首頁> 其他類型> 朕這一生,如履薄冰> 第599章 已經不錯啦!

第599章 已經不錯啦!

  第599章 已經不錯啦!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人——尤其是成年男性,在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中,是必須要『有所追求』的。

  比如這個時代,農民得春夏秋三季忙著種地,冬天則躲在家裡貓冬;

  商人得一年到頭,甚至一走好幾年,就為了游商賺取利潤。

  工匠也得敲敲打打,主動攬活,才能勉強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

  以至於千百年後,某一個離離原上譜的政權,甚至玩兒出了『三十三兩白銀』這種人神共憤的體系。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這個體系的存在邏輯,便是在彼時,尋常農戶家庭每年都需要三十六兩白銀,才能負擔起最基本的生活支出、維持收支平衡的前提下,動用統治階級的權力,人為創造每戶每年三兩白銀的財政赤字。

  每年要三十六兩白銀才能活下去,但哪怕是大豐收,農戶家庭的收入,卻總是會詭異的維持在三十三兩白銀上下。

  ——今天這個衙役,明天那個官差,張口伸手就是要錢,就仿佛是有什麼任務一般,非要把農戶家庭的年收入,壓到三十三兩以下。

  然後,統治階級的目的就達到了。

  三兩白銀的家庭財政赤字,迫使彼時的底層農戶們,不得不將自己種地剩下的、僅存的些許精力,全部用於賺取那三兩白銀的家庭財務缺口。

  而在封建時代,對於農民而言,在農耕以外的範疇賺錢,無疑是十分艱難的。

  道理很簡單。

  但凡能靠別的方式賺錢,誰又願意面朝黃土背朝天,世世代代在土裡刨食?

  一年四季,春夏秋耕作,冬天貓冬,非要說可以用來賺錢的農閒時節,也就是秋收後那個把月的時間。

  一個農人,如果有本事在那個時代,在個把月的時間裡賺取三兩白銀,那又何必繼續做農民呢?

  個把月三兩,一年也有個三十多兩,完全養得活一家老小!

  所以,這顯然是一個陷阱。

  通過強硬且隱晦的手段,來人為造成底層民眾入不敷出;

  而在入不敷出的情況下,天然不具備抗風險能力,且即沒有還款能力,也十分排斥負債的民眾,自然會想盡辦法舔著個窟窿。

  三兩,是一個恰到好處的線。

  窟窿大於三兩,那老百姓可能就要望而卻步,直接放棄填補窟窿,轉而去舉債,甚至是變賣田產。

  小於三兩,又可能導致絕大多數農民,不會被這點缺口給難住。


  三兩,剛好能讓老百姓看到希望——看到只要拼盡全力,就能勉勉強強填補窟窿的希望,同時又無法輕易達成目標。

  這,便是華夏歷史上臭名昭著的三十三兩白銀政策。

  為什麼說這個政策臭名昭著?

  因為這個政策,是在用最不合理、對底層民眾最不友好,最折磨底層民眾的方式,讓統治階級只付出極小——近乎於零的成本,便達成『讓民間民壯有事兒干』的政治訴求。

  只不過,對於這個臭名昭著的制度,劉榮卻有一些別樣的看法。

  這個做法對不對?

  當然不對。

  任何折磨、剝削底層民眾的政策,都是不對的,都是無法長久的,也都是不健康的。

  但在成為皇帝後,作為統治階級的一員,尤其還是當今漢室最高的統治者,劉榮卻不得不說一句:三十三兩白銀政策,錯的是手段,而非目的。

  讓青壯年有事兒干、有追求、有羈絆,確實是有助於維護社會和諧穩定的。

  但達成這個目標的手段有很多。

  比如當今漢室,把農民困在田間,把工匠困在作坊,對商人進行系統性鄙視,為貴族制定戰時kpi;

  又或是後世新時代,成年前都要讀書,畢業後都要工作,而後就是娶妻生子,養家餬口,為了車房貸款而奔波勞碌。

  雖然後世常有戲談,說有家室的男性員工,總是更好拿捏、更容易低頭,更容易操控,但從本質上來講,讓絕大多數壯年男性『忙起來』,卻是社會和諧安穩的重要前提。

  因為壯年男性這個東西,他真的很難評。

  就像後世那句玩笑話所說的那般——三個男人湊一起,就隨機刷新一個點子王。

  十個八個男人湊到一起,那就是劉邦和沛縣的夥計們、朱重八和淮西的髮小們。

  百十來號人湊一塊兒,不眨眼的功夫便是水泊梁山。

  即便是在後世,高校男生宿舍的夜晚,熱血兒郎們的夜談,也是以色慾作為開端,國際局勢作為高潮,並最終得出一句: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

  所以,當今漢室也好,後來的封建時代也罷,每一個朝代、每一屆統治階級,其實都在想盡辦法,讓絕大多數男性產生羈絆。

  比如土地、耕作,比如作坊、匠藝;

  再比如妻兒、老小——乃至於孝敬長輩、養育子嗣的社會責任,本質上,都是在給男性『找事兒干』。

  因為你不給她搞事兒干,那他就要給你搞事兒了。


  當然了;

  像這種『給男性找事兒干』的措施,在當今漢室還沒有太大的必要。

  因為在這個時代,物資還十分貧瘠,人口也還不夠多。

  說當今漢室一句『地廣人稀』,那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大片大片的土地還沒有開墾,大片大片的土地還沒有利用,兩湖兩廣都還沒有開發,嶺南大地更是遍地沼池濕瘴。

  說白了,這個時代的男性,不需要統治階級給他們找事兒干,就已經被生存二字給壓得抬不起頭、閒不下來了。

  唯一例外的,便是貴族。

  不同於農民需要耕作,匠人需要製造,商人需要行商,官員需要工作——貴族,是真正無所事事,且毫無追求的一個群體。

  尤其當今漢室的貴族,要錢,封國租稅世襲罔替,還有一堆撈偏門的手段;

  要權,他們本身就作為國家統治階級的一份子,能參加每月兩次的朔望朝,甚至在有關國家政策的問題上表達看法,並得到足夠的重視和話語權。

  有錢有權,又都是世襲的,就使得這些貴族,似乎只有坐吃山空這一種生活方式可以選。

  都封侯了,都與國同休了,還拼什麼命啊?

  先祖出生入死,才給子孫後代撈回來幾千戶食邑,你就算豁出命去,又能怎麼著?

  頂天了去,也就是忙碌大半輩子,讓先祖留下的幾千戶食邑,再多被溢封個幾百戶。

  至於上戰場建功立業,那更是無稽之談。

  ——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是需要『死了也是爛命一條』的覺悟,以及沒有後顧之憂,甚至對人世間、對自己當下處境沒有任何眷戀的、一往無前的勇氣的!

  話說糙一點,其實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要想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砍下足以被稱為『建功立業』的成就,那都不是不要命的事兒;

  而是本方一群不要命的,和對方一群不要命的拼命,最後拼贏了的幾個甚至一個,才算得上是『建功立業』。

  剩下的人,則都只能成為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素材。

  至於功侯貴族——別說是不要命了,你就是讓他不要錢、不要臉,他都要糾結好一會兒,權衡利弊。

  因為擁有的越多,就會越遲疑、越謹慎。

  當你做了漢家的功侯,成為這個時代,非皇族所能達到的權勢、地位最高的一批人之一時,別說是上戰場拼命——就連出門吃口飯,你都得琢磨琢磨最近有沒有得罪人,甚至是祖上有沒有仇家,有沒有可能給你下毒害死你。


  越富有的人越惜命,便是這個道理。

  明白了這些,再來看劉榮放任,甚至暗中推動功侯貴族,必須完成戰時kpi,才能保證爵位、食邑完整傳延,也就是不難理解的事兒了。

  得讓貴族有追求;

  不能讓貴族滿腦子都是色慾、享受,得讓他們有點緊迫感,得讓他們有目標。

  而在這個時代,除了戰時kpi,還真沒有其他名正言順,且能起到效果的辦法,能讓功侯貴族們『打起精神』了。

  除了貴族,其他群體倒是完全不需要劉榮去擔心。

  農民忙著種地,忙著土裡刨食;

  商人忙著賺錢,順帶著被整個社會——包括他們自己系統性鄙視;

  工匠群體本就稀缺,技藝高超也好,手藝不精也罷,總歸是忙的不可開交,且大部分都游離在溫飽線上下。

  除了受僱於少府內帑的官匠之外,絕大多數民間匠人,都無法通過自己的技藝,輕鬆的養活一家老小。

  至於官員——讓每一個時代都感到頭疼,都生怕他們會閒下來、會效能退化的官僚體系,也同樣不需要劉榮去頭疼。

  原因則稍有些令人無奈。

  ——在這個時代,讀書人無比稀缺,官員更甚。

  讀書人的稀缺程度,已經到了『會寫字就能無條件為吏』『讀過書就能無條件做官』的程度。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當今漢室,讀書人的數量,甚至都還沒官吏數量多!

  掰著指頭算,當今漢室民五百餘萬戶,三千餘萬口,讀書人卻至多不超過十萬,大約占總人口的千分之三。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人,有至少百分之九十九是純文盲,一個字兒都不認識的那種。

  反觀官吏——當今漢室天下,百石以上有秩官員的數量,便高達數萬。

  相府國庫每年的農稅收入,都要拿出將近一半,用來給這些官員發放俸祿。

  有秩的『官』就有幾萬,無秩的『吏』自更是數以倍計。

  所以,在當今漢室,讀書人和官員之間的聯繫,和後世形成了一種極為鮮明的對比。

  在後世,官、吏都肯定是讀書人,但讀書人卻不一定能成為官、吏。

  為了成為官、吏,後市讀書人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個崗位就有數百上千人,乃至成千上萬人競爭。

  即便是在千百年後的其他封建王朝,科舉得以興起後,士子們想要通過科舉改變命運,也同樣需要面臨極為激烈的競爭。


  童生考秀才,便是動輒百里挑一的比例;

  秀才考舉人,又是至少百里挑一,甚至數百人里挑一的比例。

  而這一綜合,從童生到舉人,錄取比例已然達到令人震驚的萬里挑一!

  在下一步的進士,那就更別提了——全國各地數以千計的舉人應試,每科卻只那麼幾十人可以成為進士。

  所以後世人常說,封建時代的狀元郎,含金量可比新時代的重點高校高多了。

  畢竟科舉狀元,每三年才能出一個,但考入高校的學子,每年都能有個幾百號人。

  也就是說,無論是千百年後,科舉真正興起後的其他封建王朝,還是後世新時代,選拔官員,都是在讀書人里精挑細選。

  但在當今漢室,卻完全沒有這個條件。

  精挑細選?

  有讀書人就不錯啦!

  是個讀書人就不錯啦!

  能寫會認就不錯啦!

  還要什麼自行車?

  甚至於,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哪怕全都拉來做漢家的官、吏,都還不夠!

  再加上讀書人,也不完全都是適合做官——甚至不是都可以、都有能力做官的。

  讀書人本就沒多少,再剔除掉一部分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以及只知道死讀書,卻根本無法與社會接軌的宅男,可供漢家儲備的讀書人、預備官吏,自然就更少了。

  於是,無可奈何之下,漢家就只能把主意,從讀書人這一『數量少到指望不上』的群體,轉移到其他勉強能用的群體。

  比如孝子,可以舉孝廉做官——好歹是個孝順的人,德行沒問題,讓他做官,哪怕做了錯事,也至少是出於好心。

  再比如種田能手,可以舉力田做官——起碼是個有技術的農民,再怎麼愚昧無知,也起碼能帶著治下百姓好好種地,不至於連農稅都收不上來。

  更有甚者,軍轉官吏,也同樣不是不能考慮。

  ——好歹是戰場上下來的,有那麼幾分膽略、擔當。

  至於說好不好用、能不能用?

  劉榮只能說:不然能咋辦?

  人都要餓死了,還管他好不好吃、有沒有營養?

  能塞進肚子裡,能提供飽腹感,同時大概率吃不死人,就已經不錯啦!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