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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朕能怎麼辦?

  第592章 朕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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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衛滿朝鮮,以及被衛滿覆滅的芥子朝鮮政權,包括衛滿朝鮮、芥子朝鮮兩個政權,進行官方政治定性,其實也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

  好比當年,呂太后在孝惠皇帝劉盈,以及前少帝劉恭、後少帝劉弘在位的十五年時間內,女身臨朝,執掌漢室天下;

  而在呂太后駕崩後,又發生了以呂氏外戚為『首惡』的諸呂之亂。

  彼時,為了給諸呂之亂,以及與呂氏外戚剪不斷、理還亂的呂太后進行政治定性,太宗皇帝也同樣是愁壞了腦袋。

  因為政治定性這個東西,並非淺顯、通俗意義上的,從客觀角度判定是非對錯這麼簡單。

  政治定性,是必然會以政治立場為基準,而後進行的政治活動。

  便說當年的諸呂之亂,以及諸呂外戚與呂太后之間的關聯,如果單純以事實、客觀現實為依據,那事態自然是一目了然。

  ——呂太后在孝惠,已經前、後少帝在位期間,因天子年弱未冠而代掌朝政,並不違反程序合法性。

  但在『合法代掌朝政』的過程中,呂太后出於種種原因,對自家外戚呂氏進行過度的——過高頻次、過高力度的提攜和提拔,最終也間接導致了諸呂之亂的發生。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無論呂太后提攜、提拔自家外戚的意圖是什麼——無論是為了宗廟、社稷,還是一家一姓的私慾,諸呂之亂的爆發,呂太后都有著難辭其咎的連帶責任。

  用後世人更能理解的話來說,便是諸呂之亂,直接發動的諸呂外戚為主責,讓諸呂外戚得以掌握叛亂能力的呂太后為次責。

  當然,這是以呂太后『並無私心,提攜呂氏皆為國家』為前提,所得出的結論。

  如果將呂太后提攜、提拔自家外戚,將自家外戚遍封為王侯將相,歸類為呂太后給自己的娘家撈好處,那諸呂之亂的定性就又有不同了。

  ——居長樂而號太后,以權謀私,挖漢家牆角!

  為了一己私慾,讓呂氏這麼一家沒有德行、不配得到權力的外戚家族,最終掌握了足以發動一場政變的滔天權勢!

  甚至於,在臨終前,未必沒有授意呂氏外戚『先下手為強』,親自主導了那場諸呂之亂!

  如果是按照這個思路進行定性,那諸呂之亂,呂太后就不再是『次責』了,而是和發動叛亂的諸呂外戚,並列為主責。

  或者應該說:在這套定性邏輯下,呂太后本身,也會被劃入『諸呂外戚』這一陣營。

  以上,便是從事實、客觀現實角度出發,能為諸呂之亂做出的兩種定性。


  但最終,這兩種定性均為被採納,均未成為漢家針對諸呂之亂,所做出的官方政治定性。

  為什麼?

  因為政治定性,重要的不是事實,而是立場。

  而且,當年的諸呂之亂,讓漢家的權力中樞:長安朝堂,不得不同時處於三個立場;

  長安朝堂最終,針對諸呂之亂得出的政治定性,必須同時符合這三方立場,才能真正讓此事翻篇。

  ——第一個立場,是漢家、老劉家的立場。

  從這個立場上來看,呂太后作為高皇帝劉邦的髮妻正室,孝惠皇帝劉盈的生身嫡母,其實是和漢天子一樣,屬於理論上『不能有錯』的特殊身份的。

  在這個時代,皇帝不會有錯,也不能有錯,就算真錯了,也是這個天下錯了,是這宇宙星辰錯了。

  原本,天下人公認有白帝、青帝、黃帝和赤帝;

  結果太祖高皇帝劉邦一句『我咋記得還有個黑帝?』,四帝便此變成了五帝。

  劉邦又問了一句:既然有五帝,那怎麼不見黑帝廟,只有其餘白、青、黃、赤四帝廟?

  底下的官員只能回答:是咱們的工作疏忽,居然忘記建造黑帝廟了,實在不應該。

  馬上修!

  馬上建……

  這就是皇帝不能有錯,誰錯都不會是皇帝的錯這一說法最真實、最直觀的寫照。

  而從漢家、老劉家的立場來看,呂太后,也同樣是不會錯、不能錯的。

  因為只要呂太后『錯』了,那就要衍生出許多問題。

  ——這麼一個『錯』的人,太祖劉邦為什麼要娶?

  ——這豈不是遇人不淑,識人不明?

  還有孝惠劉盈——有這麼一個『錯』的母親,太祖劉邦為何還要與立孝惠皇帝?

  這樣一來,邏輯就非常通順了。

  太祖高皇帝不能有錯。

  所以,太祖高皇帝娶呂后是對的,和呂后生孝惠劉盈是對的,與立劉盈也同樣是對的。

  故而,孝惠劉盈不能死『錯』的皇帝人選,呂太后也不能是『錯』的太后人選。

  既然呂后是『對』的太后人選,那呂太后所做的一切,便也都是對的。

  包括但不限於:遍封諸呂。

  這就使得諸呂之亂結束後,漢家針對諸呂之亂的政治定性,絕不能把呂太后給牽連進去。

  為了維護漢家,以及太祖高皇帝、孝惠皇帝的正面形象,呂太后唯一可以和誅呂之亂扯上關聯的點,便是『一時不察,沒能在臨死前提前規避這一風險』。


  頂天了去,也就是所託非人,沒能看清呂產、呂祿等人的狼子野心,所託非人——錯誤的把漢家的政權交接事宜,交到了不該染指如此權利的賊子手中。

  說白了,就是讓呂太后做不粘鍋。

  哪怕呂氏外戚把天捅破了,也絕不能讓呂太后,和此事扯上哪怕半點關聯。

  這,是第一個需要考慮的立場:漢家、老劉家的立場。

  第二個立場,是彼時,幾乎全員參與誅滅諸呂的滿朝公卿大臣、元勛貴戚的立場。

  從他們的立場上來講,誅滅諸呂,包括迎立代王,都必須是無比偉大、無比正義的——尤其重要的,得是『合法』的舉動。

  因為倘若不這樣——倘若諸呂不正義、不偉大,甚至不合法,那就會讓事態直接倒向另外一個極端;

  會讓『諸侯大臣裡應外合,共誅諸呂』,變成『叛王賊臣內外勾結,顛覆社稷』。

  所以,他們平滅諸呂,殺老呂家滿門,迎立代王,都得是對的。

  反之,發動諸呂之亂,被諸侯大臣所平定、誅滅的呂氏滿門,就都得是『錯』的。

  而且,因為諸侯大臣共誅諸呂,是偉大、正義,合法的,所以被滅滿門的諸呂外戚,就必須是罪大惡極、獲罪於天,冒天下之大不韙的。

  說白了,就是為了全面認可『誅呂功臣』群體的功勞,必須全面否定諸呂外戚。

  包括但不限於:周呂侯呂澤,建成侯呂釋之等一代先祖,在漢家開國過程中的功勞,乃至於,呂氏外戚崛起過程中,呂太后所提供的幫助……

  只有這樣——只有把老呂家,包括呂太后在內的所有呂氏子弟,都歸為『罪無可恕』的大逆賊,才能讓共誅諸呂的諸侯大臣,被釘死在功臣簿上;

  並徹底掩蓋他們,通過非法手段——通過發動政變顛覆長安朝堂,甚至插手『天子廢立』之事的本質。

  到這裡,事態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老劉家要臉,要維護自家,尤其是太祖高皇帝的顏面,所以必須要把呂太后,從諸呂之亂的漩渦中『摘』出來;

  而誅呂功臣要自己的性命、要把誅呂之功焊死在臉上,所以必須把呂太后也拉下水,以此來襯托自己的正確性。

  ——如果不是呂太后如此倒行逆施,這般逆天而為,我們也不至於通過這種方式,來評定關乎社稷存亡的誅呂之亂!

  這就使得這兩方的立場,站在了絕對的對立面。

  偏偏這兩方立場,還不是被兩波人各占其一,而是絕大多數人,都得同時兼顧這兩個截然相反的立場。


  ——作為誅呂功臣之首的陳平、周勃等功侯元勛,也同樣是漢家的臣,也同樣需要維護漢家、維護太祖高皇帝的顏面;

  與漢家榮辱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朝臣百官、功侯貴戚,也都多半參與了平滅諸呂的行動,也都需要維護自己『誅呂功臣』的功臣身份。

  也就是在這錯綜複雜,令人眉頭直皺的對立立場中,第三個立場的出現,更是徹底把水攪混了。

  ——太宗孝文皇帝的立場。

  這一立場,無疑是最為複雜的。

  首先,太宗孝文皇帝,是太祖高皇帝劉邦的子嗣;

  而太宗皇帝得以入繼大統,也同樣是因為『太祖子嗣』這一血脈身份加成。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太宗孝文皇帝,是需要維護太祖高皇帝的。

  與此同時,作為自代地入繼大統的漢天子,太宗皇帝也天然需要維護漢家的顏面。

  如此說來,太宗孝文皇帝,似乎也需要把呂太后,從諸呂之亂的漩渦中摘出來?

  不;

  還沒完。

  從以上這個方面來講,確實如此。

  但換個角度來講,卻又不是如此了。

  ——從『太祖皇帝子嗣』『漢天子』的角度,太宗皇帝是得維護呂太后的;

  但偏偏太宗皇帝,並非呂太后所生。

  這就使得太宗皇帝,又需要儘可能弱化、淡化,甚至黑化呂太后,從而抬高自己的生母:孝文薄太后。

  得維護自己的父親,卻又不能維護自己的嫡母;得維護家族的顏面,又不得不為了親媽,把後媽黑一黑——左右腦互博了屬於是。

  再有,便是太宗孝文皇帝之所以能從代地入繼大統,是由於諸呂之亂,讓漢家的後少帝被歸為『呂氏淫亂後宮所出』的野種。

  作為誅呂行動的受益者,太宗皇帝,理論上是要和作為誅呂功臣的陳平、周勃等元勛老臣站在一邊的。

  也就是說,因諸呂之亂而收益的太宗皇帝,是要感謝平亂的功臣們,並儘可能和他們站在同一立場的。

  即:認可誅呂功臣們是偉大的、正義的,合法的。

  但~是;

  又一個但是。

  但是,這是在太宗皇帝,從代地入繼大統之前。

  ——我還沒做皇帝,我還只是代王,你們要接我去長安做皇帝,那我肯定要感謝你們。

  但去了長安,我就是皇帝了,你們就不再是『扶我坐上皇位』的功臣,而是阻止我執掌大權的權臣了。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我無疑和你們站在對立面,你們想幹什麼,我就該阻止你們幹什麼。

  一邊感謝陳平、周勃扶立自己,一邊又因為陳平、周勃專權而敵視他們——又一層面的左右腦互博。

  到這裡,三方立場才總算到齊。

  漢家、老劉家的立場;

  誅呂功臣的立場;

  太宗孝文皇帝的立場。

  這三方立場,沒有任何一個是可以規避、可以不去管,不去滿足的。

  因為諸呂之亂結束後,漢家還在,老劉家還在;

  而諸呂之亂,是誅呂功臣們所平定,彼時的漢家,也因此掌握在他們手中;

  至於太宗孝文皇帝——再怎麼沒有權利、再怎麼泥塑雕像,也好歹是漢天子。

  三方立場都有不得不滿足、不得不照顧的理由,而三方立場、訴求又都截然相反,南轅北轍。

  怎麼辦?

  最終,太宗孝文皇帝只能決定:和稀泥。

  ——漢家的顏面,老劉家的體面,太祖高皇帝的遺德,是必須照顧的;

  但呂太后,卻是可以儘量少提,降低其存在感,即不批判,也不讚揚的。

  孝惠皇帝,也是可以從客觀現實的角度,進行一定程度的批判的。

  ——誅呂功臣們的功勞,是必須要認可的。

  但作為反派的諸呂外戚,卻也是可以儘量少提,甚至不提的。

  誅呂固然有功;

  那咱們就只說功。

  至於諸呂之罪,死都死絕了,還提他作甚?

  什麼?

  呂太后?

  不是說好了少提的嘛……

  至於自己的立場,太宗孝文皇帝,則採取了非常高明的做法。

  ——和朕沒關係。

  ——朕什麼都不知道

  諸呂之亂是怎麼個過程,少帝兄弟到底是誰家的種,最後又是怎麼死的,朕都不知道;

  朕在晉陽做代王做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這些人接去長安,說要做漢家的天子了。

  等朕到了長安,呂太后駕崩了,諸呂沒了,朕稀里糊塗就成了天子。

  朕能怎麼辦?

  還不是只能聽他們的話,替死去的老爹劉邦、哥哥劉盈,稍稍看顧一下這漢家的江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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