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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這麼看我啊

  第25章 別這麼看我啊

  一聽申屠嘉這話,原本還打算嬉皮笑臉,趁機和申屠嘉熟絡熟絡的劉榮,便也當即沉默了下來。

  ——與外族和親,無論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極盡屈辱的事。

  但對於如今的漢家而言,『非和親不能保邊牆安穩』,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實際上,早在太祖高皇帝之時,漢家便曾試圖一勞永逸,將匈奴這個才剛強盛沒多久的外部威脅解決掉。

  只是那場平城戰役,讓輕敵冒進的太祖高皇帝劉邦本人,身陷匈奴單于:攣鞮冒頓親自設下的白登之圍。

  就差一點,漢太祖高皇帝劉邦,便險些達成『即是開國之君,也是亡國之君』的前無古人、大概率後無來者的超凡成就。

  

  也是那場平城戰役、那次白登之圍,讓太祖高皇帝深切的意識到:匈奴人,絕非是漢家咬緊牙槽、勒緊褲腰帶,就能在短時間的解決掉的。

  自那以後,漢家便逐漸明確了階段性戰略目標:先掃除異姓諸侯割據勢力,確保內部安穩——至少是表面安穩;

  而後再徐徐圖謀,壓制、削弱宗親諸侯,以徹底掃除內部隱患。

  在解決內部問題的同時,儘可能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待時機成熟,再全神貫注的解決外部問題,也就是北方的匈奴人。

  既然明確了『先苟發育,最後一波帶走』的對外戰略方針,和親,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選擇了。

  ——太祖高皇帝身陷白登之圍後,便險些將自己的長女:魯元公主劉樂嫁去匈奴,最終卻被呂太后拼死相阻。

  孝惠年間,冒頓單于書辱呂后,呂太后那般脾氣,終也只得忍辱負重。

  冒頓單于說:我是個孤獨的男人,您是個寡居的女人,我們何不各取所需,彼此歡愉,順帶將長城內外合二為一?

  呂太后回書:我已經老了,頭髮花白,皮膚鬆弛,牙齒都已經脫落,恐怕無法討得單于的歡心;

  與其讓我這個老女人去草原侮辱單于,不如送一些年輕貌美的女子,以供單于享樂……

  開國皇帝、皇后如此,後來之君,自然也只得延用這個方略,以反覆和親暫且安撫匈奴人,從而換取寶貴的發育時間。

  甚至就連先帝,在即位之初忍無可忍,意圖和匈奴人決戰,卻被濟北王劉興居的反叛背刺之後,也只能忍著噁心,繼續和匈奴人和親。

  而現在,到了天子啟要忍辱負重,嫁女和親,以求取短暫和平的時候了……

  「晁錯,大概率是在賭。」


  「——賭劉濞授首之前,匈奴人不會收到消息,便是得到消息,也來不及南下侵擾。」

  「但老臣不能賭,陛下更不能賭。」

  「就算不能確保匈奴人不會南下,也至少要做些什麼,來降低匈奴人橫插一腳的概率。」

  「只是陛下那邊……」

  說著,申屠嘉不由又是一陣唏噓感嘆,顯然是對天子啟的急切而感到苦惱。

  ——天子啟深怕吳王劉濞會起兵,給死去的吳王太子報仇,所以想要先下手為強,這當然可以理解。

  早日逼反劉濞,以免劉濞積蓄更多的力量,這個道理也同樣說得通。

  但匈奴人那邊,需要時間……

  拋開其他方面不談,單就是和親,也同樣需要時間……

  「如果以『匈奴人會南下』為先決條件,那這藩,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削的。」

  「別說兩線開戰,同時應對外蠻匈奴和內賊劉濞了——哪怕是以舉國之力,全神貫注的對付匈奴人,我漢家也很難討得便宜。」

  「打到最後,很可能是匈奴人浪費了時間,我漢家糜爛了邊牆。」

  「為了戰後重建,又要把先帝積攢二十多年的家底,全砸進糜爛的邊牆……」

  說到這裡,申屠嘉總算是折過身,側對著已經小心站起身,扶著亭柱沉思的劉榮。

  「這,就是我為何會請求陛下,將公子借我三日。」

  「——這些事,我無法告訴陛下。」

  「陛下,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已經被吳王劉濞亂了心神。」

  「如果把這些話告訴陛下,陛下最終,很可能會做出和晁錯一樣的選擇:賭匈奴人不會南下……」

  言罷,申屠嘉再一陣唉聲嘆氣,又沉默良久。

  終於,似是下定什麼決心般,折身正對向劉榮,莊重無比的拱起手。

  「若非公子以身犯險,我根本不會有今天這個機會,讓陛下稍聽取我的意見。」

  「陛下的心思,公子看的很透——至少比我這老頑固要透徹。」

  「所以,想要請公子不吝賜教:要如何,才能讓陛下冷靜下來,先解決匈奴人可能趁火打劫的隱患,而後再考慮削藩?」

  「究竟如何,才能讓陛下——讓曾經那個無比冷靜,甚至堪稱『冷酷』的陛下,重新出現在宣室殿內的御榻之上?」

  言辭誠懇地發出此問,申屠嘉甚至不顧雙方的身份、地位差距,當即便要長身而拜。

  這卻苦了劉榮——屁股都被打爛了,也只能忍痛上前兩步,趕在申屠嘉弓腰之前,將這位老丞相扶起。

  話說一籮筐,實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劉榮便已經扶起申屠嘉,旋即齜牙咧嘴捏起後身的衣袍,小心翼翼的輕搖起來。

  總算是讓那刺痛緩解了些,方面色慘白的擦去額角冷汗;

  抿緊嘴唇,又低頭思慮良久,才試探著開口道:「故安侯方才說,除了和親之外,最好還要讓匈奴人『有點事做』,才能儘可能保證劉濞舉兵之後,匈奴人不會南下。」

  「那若是匈奴人本身就『有事』要做,根本就無暇南下……」

  此言一出,申屠嘉瞳孔陡然一縮,眨眼的功夫,腦海中便閃過無數種可能!

  片刻之後,冷靜下來的申屠嘉又搖搖頭:「如果真的是這樣,自是再好不過。」

  「但即便果真如此,也至少要和草原的長安侯、韓王信後人取得聯繫,確認消息的真實性。」

  「只是草原遠長安數千、上萬里,一來一回,再加上傳遞消息、確認消息……」

  「——唉~」

  「陛下,不會給老臣這麼多時間的……」

  言罷,申屠嘉也好似是終於認命,不再寄希望於劉榮能提出什麼有效的建議,便又折身望向北方。

  而在申屠嘉身後,皇長子劉榮一手扶著亭柱,一手捏著衣袍後擺——一邊齜牙咧嘴的給後背扇著風,一邊也糾結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終還是暗下咬咬牙。

  「如果我說,我有一些……」

  「呃,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段,已經得到了匈奴人未來幾年,都會『很忙』的消息……」

  ·

  「咳,咳咳……」

  「故安侯別這麼看我,我、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不是,我又不是怪物,為何這般看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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