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打呀?!
第24章 真打呀?!
未央宮東宮牆外,尚冠里,故安侯府。
雖說是『閉門思過』,但終歸是開國元勛、柱國老臣,又有先太宗皇帝『將相不辱』的規矩擺著,申屠嘉也並未被過分為難。
只是由禁衛『押送』,或者說是護送到侯府,申屠嘉便一如往常,徑直進了自己的書房。
一同被送到侯府的,自也有再度挨了板子的皇長子劉榮。
只是不同於申屠嘉憤憤不平、龍行虎步——劉榮是半趴著,被人抬進故安侯府的。
如此劇變,自是在長安城激起了驚濤駭浪,就連東宮竇太后都坐不住,派人去未央宮打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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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挨板子的,只有『妄議國政』的皇長子劉榮,申屠嘉只是被勒令閉門思過,竇太后這才稍安下心。
敷衍的交代幾聲『別太過』『給老臣留夠體面』,便也沒再多過問此事。
而在未央宮內,聽聞劉榮遭遇如此變故,玄冥二少當即就坐不住,拉著新入伙的四弟劉余,便飛奔來到故安侯府之外。
看著緊閉的侯府大門,兄弟三人面上,卻是如出一轍的焦急之色。
「大哥怎這般衝動?」
「杖責八十!」
「那可是八十!!」
「便是沒被打死,身上也沒剩幾塊好皮了吧?」
要說這兄弟三人,平日裡最老成穩重的,當屬老二劉德。
——畢竟年紀稍長些,又沾了書卷氣,總歸是能沉得住氣的。
只是今日,聽說自家大哥遭遇如此大變,便是向來沉穩的劉德,顯然也已經無法淡定了。
老二尚且如此,一向喜形於色的老三,以及才剛入伙沒多久的老四,那就更別提了。
若非有劉德這個主心骨,這兄弟倆指不定慌成什麼樣,又會做出怎樣的傻事。
就這麼滿懷忐忑的站在侯府外,等了起碼有兩炷香的功夫,侯府正大門旁的小門,才終於若有似無的開了個縫隙。
兄弟三人趕忙上前,便見縫隙內,透出門房那諱莫如深的小半張臉。
「可是皇次子:公子德當面?」
被門房點名,劉德自當仁不讓的走上前去,一手輕輕扶著小門,另只一手不著痕跡的遞出去一枚金餅。
「正是在下!」
「不知可是大兄有什麼話,托公代為轉呈?」
說話得功夫,那金餅已經不知何時,被劉德塞進了門房的衣袖深處;
便見那門房面不改色的拱起手,順勢將那枚金餅抖進衣袍內。
「皇長子觸怒聖駕,受杖刑,不便行走。」
「便交代小的轉告公子:自即日起,鳳凰殿閉門謝客;」
「公子德、淤,當恪守本分,謹言慎行……」
一聽門房這話,劉德面色當即一緊,握著小門的手也更緊了些。
「不知大兄……」
不料劉德話音未落,那門房便諱莫如深的搖搖頭,一副『無可奉告』的架勢。
見此,劉德縱是萬般擔憂,也只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了看身側的劉淤、劉余兩個弟弟,又皺眉思慮片刻,方借著拱手道謝的功夫,再遞出去一枚金餅。
「大兄行走不便,在侯府這些時日,便勞煩公多多照料了。」
「另外,還要勞煩公轉告大兄:鳳凰殿一切安好,大兄勿憂……」
感受到劉德幾近祈求的卑微姿態,那門房也免不得一陣動容。
暗下稍一糾結,又折身看了看身後,確定自己的話不會被旁人聽去,這才壓低聲線,再道:「皇長子還有一句話,是單獨說給公子德的……」
門房此言一出,一旁的劉淤、劉餘二人當即倒退三五步,故作雲淡風輕的環顧起四周,為正在交談的劉德和門房二人放起了風。
便見那門房深吸一口氣,旋即在劉德期翼的目光注視下,飛快的吐出一句話;
不等劉德反應過來,又極為迅速關上門,逃也似的回了侯府內。
而在門外,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皇次子劉德面帶擔憂之餘,也不由得一陣搖頭苦笑。
「鳳凰殿閉門謝客,栗夫人勿知此事……」
「——唉~~~」
「遭此大難,大哥最擔心的,竟仍舊是母親……」
·
·
·
「嘶~」
「還、還請稍輕些……」
侯府內,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也就是個三丈長寬,四面透風的巨大涼亭,被兩層木板封了頂;
除了進出涼亭的入口,其他方向都被半人高的竹簡,以及涼亭正中央的案幾所占據。
如今又多了個倒趴在地的劉榮,以及為劉榮遮羞的幾面矮屏風,本就不寬敞的涼亭,頓時就變得有些擁擠了起來。
見劉榮一陣嘶哈不斷,那老僕自一陣忍俊不禁,只得稍放慢上藥的速度。
而在二人不遠處,申屠嘉卻是已經跪坐於案前,鋪開一卷空白竹簡,皺眉思慮起來。
「還以為父皇這八十杖,只是說說而已的……」
「嘶!!!」
「勞煩!輕一些!」
話才剛出口,後腰、後股處再度傳來一陣刺痛,頓時讓劉榮額頭再冒出一層冷汗,被秋冬之際的涼風一吹,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耳邊傳來劉榮的叫苦聲,申屠嘉卻並沒有將目光從面前竹簡上移開,仍舊將手中的筆懸在半空。
「如果是真打,就公子這副嬌生慣養的身子骨,又何需八十杖?」
「怕是三五十杖,公子便要一命嗚呼?」
「——只是這場戲,終歸是唱給太后看的,總歸不能假的太離譜。」
「皮開肉綻,劇痛難忍,同時又不傷根基、不落病根——這已然是陛下網開一面。」
「再者,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老臣扯上關聯,這八十杖,也未必不是陛下在敲打公子……」
頭也不抬的道出這句話,申屠嘉便稍一擺手,將那老僕遣退。
而在那一圈矮屏風中央,本就只是想藉此和申屠嘉搭上話的劉榮,見申屠嘉願意搭理自己,自也是當即順杆往上爬。
「若非故安侯要小子陪同左右,便是父皇有心敲打,當也不至如此地步?」
卻見申屠嘉聞言,只毫不在意的搖了搖頭,並未對劉榮這一問做出解答;
見此,劉榮便也沒在這個話題多做停留,只自然地將話題引入正軌。
「故安侯,打算怎麼寫這封奏疏?」
「——我這板子也挨了,人也來侯府了;
故安侯總不會是為了看我笑話,才那般請求父皇的?」
「既然需要我這個皇長子,來告訴故安侯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故安侯何不直言:究竟是什麼話,讓故安侯如此遲疑?」
聽聞劉榮此言,申屠嘉仍是那副懸筆於半空,遲遲無法落筆的姿勢;
良久,方唉聲嘆氣的將筆放下,站起身,走在涼亭的北側,負手遙望向北方。
「匈奴。」
「要想確保劉濞起兵之後,匈奴人不橫插一腳,以致北牆糜爛,我漢家,恐怕又要和匈奴人和親了……」
「——甚至單是和親,都還遠遠不夠。」
「若是可能,還要聯絡草原上的長安侯盧他之,以及韓王信的後代,看能不能打探到匈奴內部的消息。」
「如果恰逢匈奴內部不穩,那自是最好;」
「即便不是,也得無所不用其極的,在草原上鬧出一些動靜出來,讓匈奴人自顧不暇。」
·
「只是這些事,需要時間。」
「無論是和韓王信、長安侯的後代取得聯繫,還是給匈奴人『找點事做』,都需要時間。」
「而眼下,陛下最缺的——或者說最不願意給老臣的,也恰恰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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