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兄弟（番外）

  96-兄弟（番外）

  （Ps：本來這章按正文接的，這裡調整為免費章節，主要寫格雷沙德兄弟以及共同體性質的事情，補充前文背叛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這個背叛就可以被原諒，只是寫出來完善劇情，晚點還有一章）

  迪德里希·格雷沙德曾莊嚴宣誓，要用自己全部的能力和忠誠，為科盧梅克斯乃至整個共同體組織服務。

  而西蒙·格雷沙德？

  

  他只效忠於自己膨脹的野心，從未對任何事物立下過誓言。

  迪德里希從未覺得兩人的目標互相衝突。

  但他也清醒的明白。

  西蒙之所以沒有為了私利而直接背叛共同體組織，唯一的原因是他的權勢和影響力完全根植於這個組織。

  只要共同體組織還有存在的價值，西蒙就會像藤蔓依附大樹一樣，死死抓住它不放。

  這也是為什麼迪德里希幫他掩蓋他們表親死亡的真相。

  如果那件事曝光，將是他們兩人政治生涯中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西蒙在銀河共和國參議院的前任，正是他們的表兄傑拉馬赫德。

  那個老頭行事太過張揚跋扈，為了個人在科洛桑的晉升，竟然暗中損害共同體組織在佩勒米安星域貿易權益。

  對政客來說，這不算稀奇，但在共同體組織內部，有些紅線是絕對不容觸碰的。

  西蒙認為，當傑拉馬赫德踏出那一步時，就該被剝奪在共同體組織帶給他的一切。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發生了。

  緊接著，西蒙以「悲痛親屬」的身份，順理成章地填補了那個剛剛空出來的、炙手可熱的參議員席位。

  手段乾淨利落。

  迪德里希也是事後才得知真相的，但他利用自己在科盧梅克斯安全部隊的深厚人脈，幫忙壓下了調查，避免了一場可能動搖共同體組織根基的醜聞。

  雖然有些流言蜚語流露出來，但終究沒有掀起大風浪。

  為什麼西矇事先不告訴他？

  迪德里希太了解他這位表哥了。

  西蒙習慣性地會把目標，無論是不是潛在的盟友，逼入一種「別無選擇」的境地。

  如果迪德里希提前知道，他肯定會阻止，所以西蒙乾脆不讓他知道。

  結果就是，傑拉馬赫德死後，迪德里希面前只有兩條路。

  其一是揭露西蒙，讓共同體組織在共和國參議院失去一個強有力的席位。

  其二幫西蒙掩蓋，保全組織的利益和顏面。

  這根本算不上選擇。

  況且，傑拉馬赫德背叛在先。

  迪德里希看得很透。

  他不過是西蒙龐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但只要這盤棋的目標與共同體組織的利益大體一致，他並不介意扮演這個角色。

  聯盟艦隊在森塔雷斯的遭遇，本質上是同一個劇本的重演。

  是的，援軍永遠不會來，但聯盟只有等到戰鬥結束、損失慘重後才會徹底明白這一點。

  如果聯盟事先就知道聯合防禦艦隊在故意按兵不動，那麼這種背叛行為就會被公開揭露，引發軒然大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包裝成「決策僵局」和「避免譁變」而勉強壓下去。

  這樣一來，聯盟高層就陷入了西蒙設計好的「別無選擇」的困境。

  要麼憤然與共同體組織徹底決裂，自斷一臂。

  要麼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繼續維持這脆弱的同盟。

  這同樣算不上真正的選擇。

  況且，西蒙肯定會狡辯說『你們離不開共同體組織的戰艦和政治支持』。

  但這給迪德里希留下了一個必須解答的核心疑問。

  為什麼聯合防禦艦隊當時就是不採取行動？

  這絕非簡單的戰略分歧。

  奧里爾星區和貝爾德羅內星區反對介入森塔雷斯那場註定失敗的戰役，理由非常充分。

  由於聯盟的頑強抵抗，忠誠派的補給線早已不堪重負。

  聯盟最理智的做法是戰略性撤退，利用縱深拖垮敵人。

  可惜，這是個政治死結。

  聯盟高層被自己「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成員國」的崇高口號架在了火上烤。

  不戰而退，放棄森塔雷斯，就等於親手撕碎了他們的立身之本。

  聯合防禦艦隊的運作基於民主原則。

  每個成員星區的軍事力量擁有相等的投票權，任何涉及整個艦隊的重大行動，都必須獲得簡單多數票的支持。

  沃齊德星區本應與子午線星區及其附屬星區投下贊成票。

  這本該是順理成章的。

  作為科盧梅克斯行星艦隊的最高前線指揮官，迪德里希的意見本應具有決定性。

  然而，現實是，沃齊德星區的投票在科盧梅克斯星系和沃齊德星系之間出現了嚴重分裂，一方投了贊成，另一方卻投了反對。

  困在沃齊德五號的軍官們，以「共同體組織自身安全優先於支援森塔雷斯」為由，投票反對科盧梅克斯的提議，特別是考慮到沃齊德五號自身正被共和國「烈焰之爪艦隊」重重圍困。

  但迪德里希心裡跟明鏡似的。

  儘管這個星區以沃齊德命名，但按照慣例和實力對比，沃齊德星系理應唯科盧梅克斯馬首是瞻。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只在幕後攪動風雲的黑手。

  迪德里希端起一杯熱氣氤氳的科盧梅克斯特產香茶，送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稍稍平復了他翻騰的思緒。

  「西蒙，你這次把我們，把整個聯合防禦艦隊，推到了一個極其難堪、近乎恥辱的境地，」迪德里希的聲音冷得像科盧梅克斯的凍土，他潤了潤因憤怒而發乾的嘴唇，「艦隊的信譽被你敗得精光，我真想把你直接扔進這個你自己挖的糞坑裡，讓你自己嘗嘗滋味。」

  「別這麼急躁嘛，表弟！」西蒙的全息影像誇張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臉上掛著那副令人火大的假笑，「看結果！一個關鍵目標不是達成了嗎？聯盟在森塔雷斯損兵折將，現在我們集結的戰艦數量幾乎是他們的兩倍！此消彼長，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我們，離不開我們！」

  「你這個被權力熏昏了頭的蠢貨！」迪德里希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燙紅了他的手背也毫不在意，「你難道瞎了，看不見尤塞隆的下場嗎？！聯合防禦艦隊過去一百年裡對付的最大威脅，不過是個自封的海盜頭子！你只盯著紙面上冰冷的戰艦數字，就天真地以為數量越多越好？戰爭不是小孩子堆沙堡，西蒙！你這是在玩火！」

  「是，是，你說得對，」西蒙敷衍地擺擺手，「情況確實在變，我們會全力配合聯盟，毫無保留，指揮權交給你，迪德里希，你辦事我放心。」

  迪德里希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

  他緊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抬起，然後狠狠砸向桌面！

  「砰！」

  精緻的瓷杯瞬間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和鋒利的碎片四散飛濺！

  幾片碎瓷甚至穿過了西蒙全息影像的虛影，引得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看著西蒙那副狼狽樣，迪德里希心中湧起一股扭曲而短暫的快意。

  「這遠遠不夠！」迪德里希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低吼，他甩掉手上沾著的熱茶和瓷渣，「如果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默默跟在你後面替你收拾這些骯髒的爛攤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他面色鐵青，接著說道：「西蒙·格雷沙德，我跟你把話挑明，你對共同體組織，已經不再『必要』了！共和國現在是我們的死敵，而共同體組織在分離主義議會裡擁有足夠的獨立席位發聲！三天後，如果你在科洛桑『神秘失蹤』，所有人都會認定是共和國情報部下的黑手！別考驗我的耐心，更別挑戰我的底線！」

  在迪德里希的記憶里，西蒙臉上那副永遠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西蒙終於意識到，在他沉迷於編織一個又一個陰謀時，他忘記了自己也不過是共同體組織這台龐大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是名為「德加里克棋」的政治遊戲中一枚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西蒙·格雷沙德擁有的是影響力，這種影響力是共同體組織賦予他，讓他在共和國參議院為組織謀取利益的工具。

  但當共同體組織向分離主義邦聯遞交《獨立宣言》的那一刻起，這種在共和國體制內的影響力，大部分就已化為烏有。

  迪德里希·格雷沙德才是真正掌握權力的人。

  他是佩勒米安星域最大星區防禦艦隊的實際掌控者，是他推動了貿易航路的繁榮，將科盧梅克斯打造成外環星域一顆耀眼的明珠。

  影響力虛無縹緲，而權力卻是實實在在的槍炮、戰艦和人心。

  西蒙追逐野心的腳步太過急切，以至於遠離了賦予他重要性的根基土壤，直到此刻危急存亡關頭，他才驚覺，影響力如同流沙，而權力才是磐石。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西蒙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全息影像頹然地癱坐下去，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實的疲憊和一絲恐慌，「杜庫……杜庫那邊……」

  「所以，真的是杜庫伯爵在背後指使你？」迪德里希厲聲追問，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住西蒙的影像，「他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

  杜庫是共和國的間諜？

  這個念頭本身荒謬絕倫！

  若非親眼目睹了那份從杜庫老巢發往科洛桑的致命情報，迪德里希打死也不會相信。

  如果這僅僅是某個共和國策反的軍官個人所為，倒還可以解釋。

  畢竟情報未經最終證實，而且來源……是個賞金黑客。

  但問題是，這次情報行動是塞弗倫·坦恩將軍的情報部門秘密批准和資助的！

  這就完全不同了！

  迪德里希的腦子飛速轉動，窮盡各種可能性。

  坦恩將軍絕非唯一一個在全息網上布下監聽網的人。

  忠誠派和分離主義者肯定都在這個信息汪洋中安插了無數耳目，那為什麼杜庫能隱藏如此之久？

  共和國情報部可能知情，但杜庫沒有使用邦聯官方控制的「慷慨級輕型驅逐艦」通訊網絡這一事實，強烈暗示邦聯情報部門對此毫不知情。

  難道坦恩和邦特里早就懷疑杜庫，所以精心策劃了這次行動，專門針對他？

  還是真如邦特里輕描淡寫所說，僅僅是運氣好撞上了？

  也許該提議建立一個情報共享機制，這樣肯定能挖出更多東西。

  無論如何，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陰謀，一個籠罩整個銀河系的、無人能窺其全貌的黑暗棋局。

  在所有可能背叛邦聯的人當中，竟然會是杜庫伯爵本人，在向共和國輸送情報以換取某種「勝利」？

  雖然他公開脫離了絕地武士團，但他難道仍是絕地的秘密盟友？

  那他當初為何要創立分離主義聯盟？

  太多的矛盾，無法解釋。

  「他……他想徹底搞臭聯盟的名聲，」西蒙終於承認，聲音乾澀，「為了讓他格里弗斯將軍的任命在議會獲得通過，他需要一場……能彰顯他權威的、壓倒性的勝利。他需要聯盟失敗。」

  「而森塔雷斯，就是你為他精心挑選的屠宰場？」迪德里希揚起下巴，眼神銳利如刀，「那麼，他許諾給你什麼好處？」

  「他答應……會幫我……在分離主義議會謀取一個更顯赫、更有實權的席位，」西蒙嘆了口氣，帶著一絲事態失控的懊惱，「並且給予科盧梅克斯在貿易和資源分配上遠超其他星區的特權，事情……本不該發展到這一步的。」

  「木已成舟，後悔藥可沒地方買。」迪德里希冷冷地站起身，脫下被熱茶浸濕、黏糊糊的皮質手套，嫌棄地拍在狼藉的桌面上，「你，西蒙，立刻給我滾回科盧梅克斯！別逼我派陸戰隊去『請』你回來。」

  西蒙的全息影像驚慌地站起身，「等等！迪德里希！你聽我說！在輿論戰場上我們鬥不過杜庫！他對獨立星系媒體的掌控根深蒂固！只要他還控制著宣傳機器，就算你拋出那些證據，也傷不了他分毫，民眾不會相信！

  反而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我們現階段……不得不繼續和他合作，至少表面上如此，而這正是我一直努力在做的！在夾縫中為科盧梅克斯爭取最大利益！」

  絕望的陰影籠罩著西蒙的聲音，迪德里希卻從中捕捉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是時候停止那些在陰影里達成的骯髒交易和虛偽的握手言和了。

  科盧梅克斯，該堂堂正正地奪回屬於他的榮光。

  海軍少將迪德里希·格雷沙德的目光越過艙室的巨大觀景窗，落在他引以為傲的戰列巡洋艦「克朗普林茲號」那龐大而威嚴的身影上。

  歷經數千年的現代化改造與無數次翻新，艦體上恐怕早已找不到一塊原始的裝甲板。

  它或許不是星系中最古老的戰艦，最古老的殊榮屬於另一艘傳奇的重型巡洋艦「格羅斯塔特號」。

  但自第四次絕地大分裂以來的漫長歲月里，在隨後爆發的每一場重大戰爭中，都能看到它在星海中征戰的雄姿。

  「聽好了，西蒙，」迪德里希的聲音冷硬如艦體裝甲，毫無轉圜餘地，「當別人期望你扮演某個角色，卻不給你劇本時，他們就該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你的即興發揮，很可能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期，甚至讓他們措手不及……玩弄權謀，這就是你必然要承擔的風險，現在我們身處戰爭漩渦，西蒙，一場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戰爭！我們最好拿出對待戰爭的態度來應對，而不是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

  通訊另一端，西蒙的全息影像仿佛被抽乾了力氣，緩緩地、頹然地坐回椅子深處。

  迪德里希的思緒飄遠，一個長久縈繞心頭的傳說浮現。

  在遙遠的過去，「克朗普林茲號」的炮火曾撕裂過一艘絕地將軍的旗艦。

  他不禁思忖。

  這艘承載著無數榮耀與鋼鐵意志的老艦，是否還能再次創造那樣的輝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