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遵循內心的指引（43k）

  第57章 57-遵循內心的指引（3k）

  他們沒有進入那座臨時小城，而是朝著城外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帳篷和簡易棚屋組成的區域走去。

  那是一個難民營，在特里洛斯灰暗的天空下，戰火如同蔓延的傷疤。

  帆布帳篷和金屬板、塑料布搭建的臨時避難所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邊際。

  醒目的紅色「難民救援運動」標誌隨處可見。

  帳篷上、飄揚在旗杆頂、縫在工作人員和本地誌願者的制服上。

  芭麗絲放任自己的感知沉入原力，瞬間被一股浩瀚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堅韌的洪流淹沒。

  無數個體的聲音、記憶和情感碎片交織成一幅巨大而沉重的織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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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根絲線都講述著失去與掙扎求生的故事。

  倖存者們臉上刻著苦難的印記，他們聚集在分發點領取微薄的口糧，或是在簡陋的公共區域彼此依靠，一種在廢墟中重建生活的頑強意志將他們暫時聯結在一起。

  在這片瀰漫著絕望的營地里，她聽到了呼喚親人名字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偶爾重逢的微弱喜悅。

  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運。

  許多幼小的身影眼神空洞，像迷途的羔羊般在帳篷間遊蕩，徒勞地尋找著父母的面孔。

  還有那些母親，她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穿透嘈雜的空氣，卻往往得不到任何回應。

  儘管生存和希望的渴求無處不在，但芭麗絲在原力的深層脈動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種冰冷、蟄伏的暗流。

  那是對復仇的渴望。

  它暫時被求生本能壓抑著，如同休眠的火山，但她無法預知這壓抑能持續多久。

  芭麗絲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感知中。

  感受他人的痛苦，是絕地的修行。

  心懷憐憫，是絕地的信條。

  眼前這些人，不是她的敵人。

  在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醫療帳篷里，兩個全息投影正等待著他們。

  一個是身著華麗紫色絲綢長袍、氣質威嚴的女性，另一個則是身材高大、面容帶著科洛桑都市人特徵的普通男子。

  「卡羅爾中尉，」那位女士微笑著說道，「希望你帶來了好消息！」

  「非常好的消息，奧加納女士，」卡羅爾挺直了背脊，聲音也輕快了些，「是林戈·文達派來的救援！兩艘滿載食物、基礎補給和關鍵醫療物資的星際護衛艦抵達了。」

  奧加納？

  奧德朗的皇室家族？

  芭麗絲飛速在記憶中搜尋。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位女士很可能就是……塞莉·奧加納，那個著名的「難民救援運動」的領導者。

  「戰艦？」塞莉·奧加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請原諒我的直言，奧加納女士，」芭麗絲向前一步，插話道，「這裡是已被確認的活躍戰區，並且，如果卡羅爾中尉的報告屬實，共和國部隊似乎並未將帶有紅色標誌的人道主義船隻的安全通行權放在眼裡。」

  塞莉·奧加納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情，而一旁身材高大的科洛桑男子則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冷哼。

  「說得好，軍官，」他低沉地咕噥著，語氣中充滿諷刺，「不管那邊負責的是哪位絕地，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像絕地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共和國部隊是由絕地指揮的？」芭麗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完全不願意相信。

  「情報顯示確實如此，」奧加納女士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無論如何，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塞莉·奧加納，『難民救援運動』的主席，你可能聽說過我們，我們是一個遍布銀河系的星際人道主義組織。」

  那個男人向她點了點頭：「菲里斯·帕爾伯特，『人民調查團』代理主席，我們的工作是監督絕地武士團的行為，調查他們越權或濫用職權的案例，然後派記者進行獨立報導……阿特拉肯的平民政府邀請我們前來，我們正與『難民救援運動』合作，讓銀河系了解這裡發生的可怕悲劇，公眾有權知道真相，期待與你的合作。」

  芭麗絲聽說過「人民調查團」。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和絕地聖殿因為「露迪嬰兒」撫養權一案鬧得沸沸揚揚，爭端可能至今還沒有停歇。

  那樁案子在全息網鬧得沸沸揚揚。

  她聽說甚至有人為此拍了一部故事片。

  事件的起因是奧德索登發生了一場毀滅性的地震後，絕地救援人員誤以為女嬰露迪的父母均已經去世，便依照慣例將她帶回聖殿撫養。

  然而，女孩的生母實際上還活著，她在奧德索登廢墟中找了一圈後，發現被絕地帶走，於是她買了一張前往科洛桑的單程票，決心要回自己的孩子。

  「人民調查團」以及科洛桑的大批學生站出來支持她。

  然而，絕地委員會駁回了她的訴求，理由是這個已改名為阿里斯-德爾·瓦里的嬰兒正在接受絕地訓練，將她交還給未受原力訓練的普通人母親，可能對嬰兒本身和周圍人都構成潛在危險。

  此案已在銀河系範圍內引發了巨大爭議。

  從阿爾薩坎到奧德朗，從科雷利亞到遙遠的埃里亞杜，核心世界的各大行星都爆發了反對絕地的遊行示威，甚至有憤怒的學生衝進科洛桑的絕地聖殿，在殿堂外牆上塗鴉泄憤。

  「我是奧菲中尉，幸會，」芭麗絲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恢復平靜，「請向我簡要說明當前的情況。」

  卡羅爾中尉立刻挺直身體：「從純軍事角度分析，我們的戰略態勢已陷入絕境，無法挽回……」

  「我需要了解全過程，」芭麗絲打斷他，「情況是如何一步步惡化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菲里斯·帕爾伯特先生那對細長的眉毛高高挑起，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難道全息網上的媒體報導沒有告訴你嗎，軍官？」

  芭麗絲面無表情地直視著他：「你是說我應該相信媒體，而不是你們的報告？」

  卡羅爾中尉明顯瑟縮了一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抱歉，長官！請稍等……」

  他手忙腳亂地擺弄著一個手持全息投影，按動按鈕，阿特拉肯星球全息影像從投影儀頂端投射出來，懸浮在眾人面前。

  「幾十年前，勘探隊在這個星系發現了儲量驚人的杜奧尼姆礦脈，」卡羅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開始講述，「當時的阿特拉肯政府迅速向共和國的幾家大型礦業集團發出了開採邀請。」

  「如今銀河系最珍貴的資源。」帕爾伯特在一旁冷不丁開口，語氣充滿諷刺。

  「當阿特拉肯為了支持邦聯的貿易自主法案而宣布脫離共和國時，這些公司動用了他們私人軍事承包商（PMC），奪取了礦場控制權，並呼叫共和國正規軍支援。」卡羅爾繼續說道：「當然，邦聯艦隊反應更快，搶在共和國主力抵達前奪回了礦場，但共和國大軍還是來了，整個星球被按東西半球強行分割。

  當時的艦隊司令判斷敵方後續增援即將湧入，為了封鎖星系，下令布設了這片雷區，由於他們的補給線被切斷，又遲遲等不到援軍，我們一度將他們壓制在西半球。」

  「『卡塔巴蒂行動』是他們的反擊，」他指著全息星球上幾個爆發出紅光的地點，「那時我們控制著首府卡泰林城、絕大部分杜奧尼姆礦區以及東半球的軌道控制權，於是他們動用了重型洲際彈道飛彈，先是襲擊我們在西半球的軍事基地和礦場。

  在意識到阿特拉肯軍民抵抗意志堅決後，他們……開始無差別轟炸城市。

  艦隊司令下令發動全面進攻以阻止他們，結果……我們失去了整支艦隊，也失去了司令的生命……雙方的都遭受重創，誰也沒有能力再發動一場像樣的戰役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處境。」

  「那針對平民的撤離行動進展如何？」芭麗絲目光轉向奧加納。

  「這正是我們迫切需要你協助的關鍵所在，奧菲中尉，」奧加納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壓力，「阿特拉肯的水源和海洋生態系統已被致命的放射性塵埃徹底污染，整個星球環境已經崩潰，不再適合任何生命生存，我們不斷地收到來自星球表面成千上萬的求救信號，但問題在於，共和國牢牢控制著西半球的軌道空域，我們無法抵達預定接應點。」

  「你們沒有嘗試與他們進行停火談判？哪怕是為了人道主義通道？」芭麗絲感到難以置信。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嗎！？」菲里斯·帕爾伯特猛地提高了音量，怒道，「恰恰相反！我們每一次溝通，他們威脅要擊落進入他們空域的每一艘船！」

  芭麗絲看向卡羅爾，這位軍官只是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不對勁。

  芭麗絲在原力的感知中捕捉到一絲違和。

  事情絕不僅僅是營救難民這麼簡單。

  共和國攻擊人道主義船隻，背後必然有更深層、更不為人知的原因。

  他們，尤其是絕地武士團，不應該做出這種行為。

  然而，此刻，芭麗絲在原力的細微流動中，並未察覺到他們在撤離行動上說謊。

  更何況，「難民救援運動」的主席，一個以人道主義為最高宗旨的組織領袖，又有什麼理由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呢？

  現在。

  這已經與共和國或分離主義者無關了。

  無論是不是絕地。

  這關乎拯救無辜的生命。

  我向原力發誓，等回到科洛桑，我會找到答案。

  她感到自己欠每一個在阿特拉肯逝去的生命，每一個在核子地獄之火中痛苦消亡的靈魂一個交代。

  如果她必須披上敵人的外衣，向那些本應是盟友的人開火……

  如果這意味著糾正不公，巴麗斯會這麼做。

  即便不情願。

  但作為絕地，這是她的職責。

  無論此刻指揮著共和國艦隊的是誰……芭麗絲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他們都不再是真正的絕地了。

  「明白了，」芭麗絲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指揮官應有的沉穩，「那麼，行動計劃是什麼？」

  「共和國艦隊主力目前處於星球同步軌道上，」卡羅爾說道：「每一天，特里洛斯衛星都會在其軌道下方穿過阿特拉肯西半球區域，這是我們撤離窗口。我們派出偽裝或強行突破的難民運輸船，共和國艦隊都會進行攔截，我們的戰艦嘗試抵抗，但效果……微乎其微，我們只能被迫撤回。但現在，你的中隊來了……坦率地說，長官，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奪回阿特拉肯。我已故的艦長在犧牲前就已同意，將我們殘餘的軍事力量全部用於協助『難民救援運動』。我也打算這麼做。」

  「我們在星球上的特工和志願者網絡，已經將剩餘的倖存者集中到預設的接應點，」奧加納補充道，「簡而言之，我們需要你的戰艦在我們撤離時，為我們的運輸船隊提供護航保護，抵禦共和國艦隊的攔截。」

  「共和國艦隊的實際狀況如何？」芭麗絲冷靜地問道。

  「和我們一樣糟糕。」卡羅爾苦澀著說道，「自從半年前戰鬥開始，他們就沒得到過補給，他們的燃料和彈藥剩不了多少，他們的主力艦狀況普遍不佳，更重要的是，根據偵察，他們幾乎所有小型戰鬥機都失去了戰鬥力。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最近派刺客破壞我們的指揮系統。現在，『獨角獸號』和『半人馬號』在這裡，簡直就是超級武器。」

  芭麗絲閉上眼睛，幾秒鐘的沉默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沉重感。

  她不敢相信自己即將要做出的決定，更無法理解整個阿特拉肯星系所呈現出的荒誕現實。

  這場戰爭……幾乎在每一個層面都違背了她所認知的常理。

  為什麼是分離主義者在這裡主導著人道救援？

  「……抱歉，長官，」卡羅爾放慢了語速，語氣帶著一絲猶豫，似乎在斟酌詞句，「無意冒犯……你看起來非常年輕，長官。這……是你第一次指揮這種性質的行動嗎？」

  是的。

  芭麗絲在心底嘆息。

  菲里斯·帕爾伯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自己虛幻的全息腳部輪廓。

  塞莉·奧加納則向她投來一個充滿理解與同情的微笑。

  這個笑容卻讓芭麗絲感到一陣難受。

  奧德朗的皇室代表，竟然在與分離主義者緊密合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簡單地去憎恨呢？

  芭麗絲迅速將這個念頭掐滅。

  這不是絕地應有的想法。

  「抱歉，長官，」卡羅爾又說了一遍，聲音低沉下去，「戰爭從來就沒有『乾淨』的，每一場被歷史記載的光鮮亮麗的戰役背後，都藏著上百場像阿特拉肯這樣醜陋、混亂、充滿苦難的泥潭，這……或許就是我們穿上這身軍裝時，就該明白的代價。」

  我現在明白了。

  芭麗絲在心底默念。

  她想起師父的教誨。

  超脫。

  忘掉共和國的光環，也放下對分離主義的成見。

  對不起，師父。

  她在心中低語。

  在這片泥潭裡，我必須遵循內心的指引，去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