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芭麗絲指揮官（47k）

  第56章 56-芭麗絲指揮官（7k）

  卡泰林星系，阿特拉肯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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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利昂星區。

  芭麗絲時常感到自己像個木偶，被雷恩那雙無形的手操控著。

  她無法理解，這個把她擒獲的分離主義者，為何放心地將她獨自留在「獨角獸號（Unicorn）」上。

  更讓她困惑的是，在這件事情上，如同圍繞雷恩的一切謎團一樣，原力依然沉默，沒有給她提供任何指引。

  星際護衛艦（Star frigate）「獨角獸號」正高速穿行於阿特拉肯星系的軌道雷區，小心翼翼地規避著致命的陷阱。

  在她的視野中，廢棄戰艦的殘骸在衛星間無聲漂浮。

  這片曾經的戰場如今已經化作一道環繞星球的人造碎片環帶。

  冰冷而危險。

  這時，芭麗絲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遠處一道刺目的爆炸閃光。

  一艘受損的輕型護衛艦撞上了遺留的地雷，瞬間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飛濺的碎片散在星海中，無數高速金屬顆粒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向「獨角獸號」襲來。

  她通過觀景窗感受到一股心悸。

  但是，這時那個分離主義者人類的聲音清晰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記住，掃描儀是你的幫手，通過掃描儀，就不需要依賴觀景窗。」

  芭麗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向控制台。

  監控屏幕上，「獨角獸號」的輪廓閃爍著，代表護盾強度的偏移條仔劇烈波動。

  飛船的粒子護盾吸收著爆炸碎片帶來的衝擊，使得船體微微震顫著。

  「2200！」戰術機器人TF-1726的電子合成音帶著命令的意味，「讓『半人馬號』報告自身狀況！」

  「目前護盾穩定！」OOM-2200，也就是「泰勒」，迅速從控制台抬起頭，聲音毫無波瀾，「長官，加洛建議我們在雷區中另尋一條路徑。」

  「通知他，建議駁回。」TF-1726在雷恩的示意下回道，聲音嗡嗡作響，「這片雷區是我們避免敵方攔截的最佳屏障。」

  TF-1726，也就是「小塔」。

  由「獨角獸號」及其姊妹艦「半人馬號」組成的「獨角獸中隊」的新任隊長。

  也是芭麗絲目前名義上的指揮官。

  在模擬戰後，雷恩將新得到的戰艦進行了重新編隊，並將它們派往各個重要的星區執行任務。

  一個戰術機器人成為了芭麗絲的指揮官，這讓她內心五味雜陳，既感到一絲荒謬的寬慰，又夾雜著被輕視的屈辱。

  她被雷恩所擒獲，作為一名絕地，雷恩竟認為一個普通的戰術機器人就能夠監視她。

  這像是在對她明示，雷恩並不在意她是否會逃跑。

  她在對方的眼中，似乎從來不用特別關注。

  現在回想起來，從第一次見到雷恩，在到後面被跟蹤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如此。

  這也是為什麼雷恩把她送到阿特拉肯的原因。

  想到這一點，芭麗絲心中只覺苦澀。

  在阿特拉肯，雷恩不需要親自盯著她。

  即便芭麗絲能創造奇蹟，逃到共和國戰線附近，但想要突破致命的軌道封鎖逃離星系，也是痴人說夢。

  這片廣闊的雷區由分離主義布雷艦部署，並植入了特殊追蹤器，確保邦聯船只能夠安全通行。

  其初衷本是為了阻止共和國援軍進入，卻陰差陽錯地將這個飽受戰火蹂躪的星系，變成了一個被雙方主力遺棄的死亡陷阱。

  「長官，收到來自特里洛斯的通訊。」

  一個通訊機器人發出尖細的提示音。

  小塔命令道：「轉接過來。」

  「不明艦隊，這裡是特里洛斯控制中心，」一個略顯疲憊的類人聲音響起，「警告，你們正在進入阿特拉肯禁區，請立即表明身份和來意，並等待應答器驗證。」

  「特里洛斯控制中心，這裡是邦聯海軍艦船『獨角獸號』與『半人馬號』，」小塔用平穩的回應道，「我們由林戈·文達派遣，前來協助救援工作，正在傳輸應答器代碼。」

  小塔向泰勒點了點頭，示意他發送代碼。

  芭麗絲瞥見一串字符在屏幕上快速閃過：CNF-51-1310RV。

  「收到，『獨角獸號』、『半人馬號』，驗證通過，准許進入，」控制中心的聲音明顯放鬆了一些，「請嚴格遵循我們傳送的指定太空航道航行，規避地雷及敵方攔截，進入特里洛斯軌道區域後，請立即再次報告。」

  「獨角獸號」的引擎平穩地降低功率，小心翼翼地穿過雷區的內層邊界。

  導航計算機迅速接入從軌道控制中心發來的數據，規劃出一條精確的安全航線。

  目標直指環繞阿特拉肯的衛星特里洛斯。

  特里洛斯作為阿特拉肯三顆衛星中唯一擁有可呼吸大氣層的衛星，芭麗絲從「暗影饋送」和「全息網新聞」中得知，戰火中的倖存者已經被轉移到這裡。

  然而，她未曾料到的是，這顆衛星此刻正處於分離主義者的控制之下。

  「奧菲中尉，」就在這時，雷恩的聲音通過通訊器突然傳來，「你將擔任『獨角獸號』的艦長，同時負責指揮整個獨角獸中隊。」

  這又是什麼把戲？

  「為什麼？」芭麗絲詫異的同時，感到一絲不解。

  警惕感讓她身體瞬間繃緊，懷疑雷恩又在給她設下什麼新的陷阱。

  她與雷恩雖然相處不久，但他的每一個舉動都透露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意味。

  一個不被原力感知的人，常常做出奇怪決策的人，現在這個決策不會像表面上看去這麼簡單。

  而且，芭麗絲深知這個被稱為小塔的戰術機器人是雷恩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無論雷恩有何計劃，這個機器人必定會參與其中，執行他的所有決策。

  「這是一次人道主義救援任務，」小塔也在此時提醒道，「基於有機生命體的固有社會觀念，機器人無法有效地代表人道主義行動。」

  而芭麗絲對這個說法無法完全信任。

  小塔繼續說道：「此外，特里洛斯衛星上邦聯部隊的高級指揮官通常更傾向於與有機生命的指揮官進行溝通，在你與他們交涉期間，我將負責監督醫療物資和補給品的卸載工作。」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

  汗水在芭麗絲的頸後聚集，她感到領口有些勒人，下意識地用手指扯了扯。

  她正想張口說什麼，但就在此時，舷窗外黯淡的阿特拉肯星球光芒照亮了整個艦橋。

  芭麗絲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了嘴，隨即又輕輕抿上。

  阿特拉肯或許曾是個美麗的星球，擁有廣闊的海洋和豐饒的大陸。

  但現在，它的海洋凝固成一片灰綠色的、濃稠得令人作嘔的泥沼。

  曾經生機勃勃的大陸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毫無生氣的焦黃。

  狂暴的天氣系統在星球上空肆虐翻騰。

  星球表面，詭異而巨大的、類似睡蓮的結構綻開，從花心處噴吐出的火焰之舌，如同吹散燃燒的蒲公英種子，狂暴地蹂躪著本已脆弱的大氣層。

  在星球的夜半求上，文明的燈火頑強地閃爍著。

  從遙遠的太空望去，這些微光就像森林著火時躲在灌木叢里的螢火蟲，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這是……」

  芭麗絲喃喃道，聲音有些乾澀。

  「這就是共和國原子武器的傑作。」

  小塔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你……你不能確定！」芭麗絲頓時反駁道，「任何一方都有可能發動這樣的攻擊！」

  「阿特拉肯是羅利昂星區的首府世界，該星區曾一致投票決定脫離共和國，」雷恩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冰冷的語氣，「當共和國知道他們無法占領這個星球時，他們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他們確保任何一方都不能得到它，於是對整個星球進行了系統性摧毀。」

  「我沒想到你會……在意這些。」芭麗絲虛弱地咕噥著，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這是極其草率且低效的戰術，」雷恩用輕蔑的語調評價道，「純粹的浪費，小塔能夠輕易設計出一百種更具戰術價值的方案，而不是這樣為了阻止資源落入敵對方手中，就徹底摧毀整個行星的生態與價值。」

  如果這是真的……

  芭麗絲不敢去想，心中感到一陣無力，沉默著沒有開口。

  她並不是無言以對，而是在集中精神抵禦阿特拉肯星球那洶湧而來的、浸透在痛苦中的集體悲鳴。

  這悲鳴如同實質的浪潮，猛烈撞擊著她心靈的門扉。

  天空坍塌、城市焚毀、彈頭如冰雹般傾瀉而下、巨大的煙塵柱如猙獰的蘑菇雲遮蔽恆星的景象……

  無數畫面，在她意識中不受控制地閃現。

  然而，在黑暗原力的洪流深處，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之光。

  她能隱約感知到那光芒的源頭所在。

  「這裡的平民已撤離至特里洛斯，」雷恩繼續解釋道，「此刻，你們的任務目標並不是擊敗共和國軍隊，而是盡一切可能拯救這顆星球上還存活的生命。」

  「……」

  穿過密集的雷區後，傳感器顯示屏上代表地雷的紅色光點變得稀疏。

  「獨角獸號」引擎加力，穩定地駛入環繞特里洛斯的軌道。

  芭麗絲心中猜測，在阿特拉肯的另一側，必然也駐泊著一支同樣傷痕累累的共和國艦隊，與這邊的分離主義力量形成對峙。

  雙方顯然都已筋疲力盡，無力再繼續正面交鋒。

  當「獨角獸中隊」接近特里洛斯時，「獨角獸號」和「半人馬號」匯入了環繞這顆衛星的龐大船隊之中。

  眼前是數不清的貨船和可能被臨時徵用的商船，幾艘護衛艦如同護衛般游弋。

  而一艘龐大的「盧克里胡克」級戰艦如同移動的要塞，相比之下，其他艦船都曉得微不足道。

  衛星可居住的地表上，一片片金色的燈火在荒涼的海角間鋪展開。

  這裡是一個流亡政府和一群流離失所的人民建立的臨時家園。

  「通知特里洛斯控制中心，我們已抵達預定位置，請求進一步指示。」小塔下達命令。

  「『獨角獸號』、『半人馬號』。」特里洛斯控制中心的通訊頻道再次響起，「請關閉所有引擎動力，等待牽引光束引導對接，歡迎來到新卡泰林。」

  特里洛斯衛星的表面岩石嶙峋，荒涼貧瘠。

  但勉強可以讓人類在這裡生存。

  新卡泰林是一座倉促建起的小城，主要由密集的預製板公寓樓構成。

  兩條渾濁的溪流穿過一片荒涼的海角，將城市粗暴地分割開來。

  巨大的露天礦坑如同星球表面的傷疤，其邊緣如同巨型高速公路的起點，蜿蜒著消失在遠方山脈的陰影里。

  芭麗絲厭惡的苦笑了一下，為自己即將扮演分離主義者角色而感到深深的無奈。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真實的情緒壓在心底，戴上一副平靜而略顯疏離的面具，走下飛船的舷梯。

  一個穿著磨損灰色制服的男人在著陸區迎接她。

  他臉上交織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一種近乎虛脫的寬慰。

  當戰艦引擎關閉，減壓閥噴出白色蒸汽籠罩舷梯時，芭麗絲厭惡地皺了皺鼻子。

  看到她出現，男人略顯遲疑地敬了個禮，動作有些生疏，仿佛已經忘記了這個動作的細節。

  「長官，雷姆·卡羅爾中尉前來報到！」

  聽到「長官」這個稱呼，芭麗絲胃裡一陣翻攪般的噁心。

  我是一名絕地。

  怎麼成了分離主義者的指揮官？

  雷恩沒有在說任何話，也沒有給她任何建議，關閉了通訊。

  他相信，芭麗絲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的指揮官在哪裡？」

  芭麗絲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作為一名絕地，這一點還是很容易做到。

  卡羅爾中尉明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挺直了腰板，鼓起勇氣回答：「陣亡了，長官……我上面的所有軍官……都不在了……我現在是……是這個星系裡，我們部隊軍銜最高的軍官了……我想，現在您就是我的直屬長官了。」

  他話語中透著一股絕望的認命。

  芭麗絲眨了眨眼，一時語塞，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超出了她的預期。

  「我的艦長，一周前被共和國的破壞分子暗殺了，」卡羅爾中尉補充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芭麗絲的肩膀，望向正在「獨角獸號」艙門處忙碌卸載物資箱的機器人隊列，「幸運的是，我們發出的求救信號，有一道突破了共和國的干擾網。」

  「我只是個中尉，」芭麗絲緩緩說道，試圖劃清界限，「奧菲中尉，我沒有……指揮整個星區或基地的權限。」

  卡羅爾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沮喪和希望破滅的陰影籠罩著他：「但是……但是您指揮著這支中隊，對吧？我手上只有一艘快散架的輕型護衛艦，按照條例……您現在就是我的上級指揮官。」

  他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芭麗絲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理不適，但她沒有表露出來，妥協道：「我想……目前情況確實如此，帶我去看看情況吧。」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與這顆星球格格不入的科洛桑AA - 9貨船。

  船體上塗著代表人道主義工作的通用紅色標誌，使其免受軍事攻擊。

  儘管如此，許多船仍有戰鬥的痕跡。

  燒焦的痕跡，半熔化的船板……

  在這些船上，芭麗絲沒有看到任何炮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能看到。

  「這些是『難民救援運動』的船，」卡羅爾中尉朝她點了點頭，「當政府撤離這個星球時，他們聯繫了『難民救援運動』尋求幫助。之後，來自科洛桑、納布、奧德朗的志願者就來到了這裡，但是……這並沒能阻止共和國向他們開火，現在，他們和我們其他人一樣被困在這塊岩石上，現在希望您的船能改變些什麼。」

  我不覺得它們能改變什麼。

  芭麗絲心中苦澀的想著。

  但她不想表現得太悲觀。

  而且她還是不願意相信共和國會向人道主義船隻開火。

  就像不相信他們會因為戰敗就把一個星球夷為平地一樣？

  但是她內心裡，有一個聲音不斷地迴蕩。

  孩子，這已經不是你所熟知的共和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