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政客

  第28章 28-政客

  拉克斯主行星系，拉克斯二號衛星。

  卡盧拉星區。

  拉克斯上的翁德倫大使館位於行星首府拉克蘇隆的邊緣地帶。

  人們可以搭乘短途穿梭機伴隨著引擎的尖嘯和反重力的嗡鳴抵達，也能沿著陡峭的蜿蜒山路駕車前往。

  大使館建在一處岩石岬角之上，俯瞰著城市的其他地方。

  這座建築形如一座陰鬱的哥德式宅邸，高聳的尖頂刺向拉克斯二號衛星那靛青色的黃昏天空。

  在黃昏時分，四周環繞著沙沙作響的秋日樹林，顯得格外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落葉腐爛的微甜氣息和遠處工業區飄來的淡淡金屬粉塵味。

  作為一座大使館，它確實有些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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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哥德式的尖角與厚重的陰影，而非通常外交場所應有的開放與歡迎感。

  但如果想在拉克斯體驗那種壓抑而神秘的翁德倫風情，這已是最接近的選擇了。

  雷恩一直不喜歡翁德倫首都的那座如同巨獸巢穴般的宅邸，對這裡同樣無感。

  他來得顯然不是時候。

  大使館前方那不算寬敞的著陸坪上，已經停了一架塗著灰綠色條紋的中型運輸機。

  他只能讓穿梭機駕駛員把自己放在著陸坪邊緣處，然後進入盤旋等待模式。

  穿梭機引擎維持著低沉的咆哮，吹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雷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懸崖邊帶著寒意的風拂過臉頰。

  跨過危險的間隙，他的靴子踩在粗糙的岩石邊緣，很快站穩了腳跟。

  他帶著一絲好奇，從運輸機機翼下鑽過，指尖不經意間拂過冰冷的金屬蒙皮，好奇地打量著它尾部的註冊編碼和徽記，試圖辨認出主人是誰。

  緊接著，雷恩就看到阿維·辛格議員那熟悉而略顯臃腫的身影，在兩名身著便裝但眼神警惕的護衛陪同下，正從通往大使館那扇沉重橡木大門的寬闊石階上走了下來。

  這位年事已高的男子頭頂光潔得如同拋光的卵石，完全光禿，留著一抹精心修剪、末端微微上翹、相當氣派的八字鬍，從已然花白的鬢角如濃墨般延伸而出。

  他穿著一套剪裁考究但腹部緊繃的深色西裝，手指上戴著幾枚顯眼的戒指。

  出於表面上的尊重，雷恩在樓梯底部平整的石板地上等候著。

  他注意到，自從上次見面後，這位來自拉克斯的議員腰圍明顯粗了一圈，臉頰也更加圓潤，下樓時不得不扶著欄杆支撐自己的重量。

  「辛格議員，」雷恩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招呼道，「希望我沒有不合時宜地打擾到你。」

  辛格議員腳步一頓，驚訝地看著雷恩，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隨後習慣性地抬頭越過他，大概是在看他那架盤旋在上空的穿梭機。

  「一點也不，我剛好正要出門，別在意這個，倒是我可能占了你的泊位，給你添麻煩了。」議員擠出一個社交性的笑容，匆匆走完最後幾級台階，在雷恩面前站定，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不過再次見到你，真是令人驚喜，雷恩。」

  「哪裡的話，」雷恩伸出右手，動作流暢自然，握住他那隻厚實、微汗的手掌，「我事先也沒通知你我要來，所以你不可能知道，事實上，我自己都對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也同樣感到意外。」

  他話語中，暗示了此行的非正式甚至隱秘性質。

  阿維·辛格在他的八字鬍下露出了更真誠些的咧嘴一笑，「確實。我還以為你仍在阿布里昂那鳥不拉屎的邊境執行任務呢。」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雷恩身上掃過，似乎在評估他的狀態，「你會在拉克斯待很久嗎？找個比現在更合適的時間，我很想和你喝杯茶，聊聊天。」

  話語中帶著政客特有的、對信息近乎本能的渴求。

  「那肯定得安排上，」雷恩保持著笑容，「沒錯，我會在拉克斯待上一段時間，因為……」

  他故意放慢語速，仿佛在斟酌措辭，「我要組建一支新艦隊。」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你說，一支新艦隊？」

  聽到雷恩的話，辛格議員眼中立刻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獵犬般的好奇。

  這表明他很想知道更多緣由。

  儘管雷恩努力遠離政治，但僅憑他那在核心世界頗具影響力的姓氏，還是不可避免地與政治的蛛網有些關聯。

  他終究是個政客，而政客們熱衷於交易秘密。

  每一點信息都能讓辛格在議會錯綜複雜的權力遊戲中占據上風。

  像組建一支規模不明、目的未知的嶄新艦隊這樣重量級的事，就更是如此了。

  空氣仿佛都因這個信息而變得粘稠起來。

  「很遺憾，目前階段，我不能透露太多，」雷恩適時地露出一個混合著歉意和無奈的微笑，微微聳了聳肩，「希望你能理解。」

  「不不，當然理解，」辛格議員迅速擺手，臉上堆起理解的笑容，「別讓我這政客的該死好奇心給你添麻煩……」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腔調，「但要是你在組建過程中遇到一些……嗯……來自特定利益集團的阻力，儘管聯繫我，我在本地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一個隱晦的提議，一份對未來的投資。

  「我會記住的，議員，」雷恩鄭重地點點頭，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議員身後那兩名如同雕塑般沉默的護衛和已經啟動引擎、發出低沉轟鳴的運輸機，「我不該再耽誤你寶貴的時間了，你是個大忙人。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先生。」

  「你也是。」

  辛格議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他那架等待著的運輸機。

  雷恩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議員的護衛走到他身後並登上運輸機坡道時，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暮色掩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收穫不小。

  真是美麗的邂逅。

  畢竟，透露一些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價值連城、可能機密的消息，來換取之後在拉克斯這潭渾水裡工作的巨大便利，這又何妨呢？

  軍中和政界半數人都在這麼做。

  甚至以此為營生。

  辛格議員，可是這個星區的實權代表！

  想到這兒，雷恩都不禁暗自欣喜。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要見的另一位議員，他臉上的笑容如同被拉克斯二號衛星冰冷的晚風吹散，漸漸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