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蟠桃

  第105章 蟠桃

  瑤池。

  深夜。

  天界的天穹和四周實際上是倒影人間的天和外界的光，自然也能夠看到日月星辰，只不過天界能倒影的地方太多，於是等同於能夠控制日夜。

  這一天凌晨的時分，天邊的北極星閃爍的時候，李俊異常地做了一個夢。

  更準確地來說不是夢，而是他通過某種聯繫感覺到了另外一個存在。

  他夢見一座飄在空中的仙山，大河從山上落下，猶如九天垂銀河。

  瀑布從天而降，下方是一座金色的巨谷，水落入谷中化為一座湖泊，遠處有一座巨大的神樹發出萬丈光芒，那巨谷和湖水便是因為那樹發出的光化為純金色。

  李俊盤坐在瑤池仙宮之中，閉著眼睛，但是已經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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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桑！」

  「湯谷。」

  「甘山和甘水，還有羲和之國。」

  至於羲和之國，李俊看到的是那扶桑樹下成千上萬的身影，一個個看上去像人，但是卻都是非人之物。

  層層迭迭的人站在一起，全部抬起頭望著通天徹地的扶桑之影，扶桑樹的光芒越來越強烈。

  這個時候，站在最前方的九個人影突然感覺到了什麼。

  媧腸之神回過頭來，看向了李俊。

  「帝！」

  「我們造出來了。」

  「日神羲和！」

  成千上萬的「人」在那扶桑樹的光芒之下，跟著一齊高呼。

  「日神羲和！」

  「羲和……羲和……羲……」

  李俊也看到了，扶桑樹內部一個孕育了數十上百年的光團緩緩成型，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人影。

  那是妖神羲和，神話中的日神。

  它融入了不知道多少妖神，從大荒和整個地底之下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力量，終於誕生了出來，成為了一個完全體。

  李俊看著它的時候感覺很怪異，像是另一個自己，又不太像。

  而在羲和誕生的一瞬間，異常也籠罩在了整個大荒之上，甚至可以說是籠罩在整個天地之間。

  羲和之國中。

  成千上萬的妖族匯聚，一個個鬼神從天而降，大海之上各路妖神紛紛踏來。

  最終，他們朝著那羲和叩拜，而隨著他們的叩拜，遠處的太陽緩緩升起。

  「日出東極……」

  「日出……」

  李俊站起身來，朝著東方走去。

  他也看到了太陽升了起來，但是李俊看了看時辰。

  現在是半夜。

  那「太陽」懸停在高處，等到真正的太陽出現了之後，其二者便融為了一體，一同穿過天穹，巡視著整個大荒和天地。

  李俊站在不周山上，看著那高處穿過的大日，漸漸明白了什麼。

  李俊以天庭控制蒼天，漸漸覆蓋了原本的天的概念。

  媧腸之神讓日神羲和從東極逐地地侵蝕大日的力量，漸漸地製造出另一輪大日，衝擊李俊這個天。

  等到有一日。

  或許這方天地不需要外界的任何事物，它自己便自有天地，有獨屬於自己的日月星辰。

  不過在這一刻，天和日二者之間出現了衝突。

  ——

  天庭。

  自從葆江去拜見西王母提及了長生不死之事之後，西王母便閉關了。

  天庭便有傳言：「西王母正在煉製不死藥。」

  這讓天庭的仙神有些振奮，原本的恐懼不安和焦躁逐漸地退去，變成了強烈的期待。

  而在李俊看來，便是天庭仙神的最近勤勉得多了，一個個下界除妖，或者是煉化鬼神製造仙器，甚至眾神聯手鎮壓妖神。

  總的來說，不斷有好消息傳來。

  李俊端坐於九重天上，看著不斷傳來的奏報，突然覺得西王母這個不死藥的布置還是很有用的。

  「每隔一段時間神仙就要面臨生死的問題，想要獲得不死藥延續長生，便必須不停地做事。」

  「如此一來，也不算是一潭死水？」

  不過，日神羲和的出世的消息也逐漸散開了，從大荒和四海的妖族那裡。

  剛開始的時候，眾仙還不敢議論這件事情，但是隨著羲和出世以來各種異常的事情發生得多了，眾人還是不經意地也說起這件事情。

  「那日神羲和被那媧腸之神給造出來了。」不周山上，有神仙看著天穹的大日說道。

  「日神羲和到底是什麼？」有些人還不知道這個存在，一些大巫卻知道這件事情，很久以前媧腸之神便在造一個和大日與天穹有關的妖神。

  「聽說昔日第三代西母竊取了天帝的力量，連同那媧腸之神一同想要重演地火風水，再造天地。」

  「日神羲和，便是其中的關鍵。」

  「日神羲和有和天帝一般的力量，天地將有大劫了。」

  越來越多的消息傳出，也讓人人心惶惶。

  而這個時候。

  人間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羲和想要代替天上的大日，但是這件事情還沒有做成，另一個現象卻出來了。

  天上的月光本是日光折射而成，隨著羲和逐漸地侵蝕大日的權柄，天上的月亮也被羲和的力量折射，出現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這日月圓之夜。

  南荒大地上，一大群妖族匯聚在一處湖邊。

  他們在湖邊設立土台，立下神像，一同做出了拜月的姿勢，像是在進行某種祭祀。

  然後便看到天上的月亮越來越清晰，竟然好像實質一般掛在了樹上。

  最終。

  那「月亮」之上竟然流出了一道涓涓細流，緩緩地傾瀉在湖泊之中。

  這場景靜謐詭異，儀式結束之後，眾人小心舀起了那湖泊之中的漿液。

  其中一「人」吞了下去，隨後他的身體便開始出現了異化，一道道光芒從其體內湧出，穿過四肢八骸。

  最後，在其腦後凝結成了一道圓光。

  「來！」

  隨後，這妖族竟然在土台之下招來了鬼神，並且順利地控制住了它，駕馭對方的力量。

  這個妖族竟然也可以煉化鬼神，擁有和天庭神仙一般的力量。

  而除此之外。

  那漿液從月中墜落的時候，也會不經意間灑落折射到旁邊。

  不遠處，數十里外。

  一隻兔子不小心舔到了那個金色的漿液，身體便一點點地異化成了一個人形，美麗動人的身體在月光下赤裸著，露出玉色一般的光澤。

  其初始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依舊如同兔子一般跳躍著，但是很快她的眼神便露出了奇怪的情緒，好像這一瞬間她的腦海之中打開了某種界限，讓她看到了真正的世界。

  除了兔子外，還有一隻狐狸。

  那狐狸吃了那金色漿液之後，不僅僅身體化為人形，還多長出了幾條尾巴。

  這個時候，遠處有人走了過來，對著那狐狸一招手。

  「來，你是我這一族的。」

  種種異象，誕生在四海八荒的各處角落，不僅僅是大荒內部，也出現在大荒外部和大海深處。

  這一天。

  人間秋日，蓐收穿過金色的叢林，登上了不周山。

  他一步跨越數百米，快速地登上了山頂，然後朝著高處的天門飛去。

  如同祝融去的是南方巡視一般，蓐收是得了天庭的旨意，巡視大荒西邊的地界。

  作為天帝的使者，觀察西邊的變化，同時也去清理那些西方作亂的妖魔，協助大荒諸族鎮壓他們。

  當然，也是在這個過程之中，向大荒各族宣示天庭的正統性和力量。

  蓐收走上天界的時候，天界的大門也緩緩打開，看守天門的夸娥氏神將自然認得他。

  只是，那遠處的開明獸出現，其身上有著一個神人拿了個鏡子照了他一下。

  「沒錯。」

  「是蓐收。」

  那人是陸吾，這樣做也是防止有人冒充或者幻化成蓐收的形態混入天界。

  隨後蓐收一路暢行無阻，前往了九重天上。

  最近，李俊經常都住在瑤池，在等待著西王母出關。

  而李俊在這裡住了久了，便有種感覺。

  「西王母可比他懂得享受生活的多。」

  蓐收到來的時候，李俊正在聽人彈琴，比他談得好。

  蓐收在外面站了很久，才敢進來。

  李俊說：「你來了就應該進來。」

  蓐收：「不敢打擾天帝興致。」

  李俊：「我看你在外面躲躲藏藏，反而不好喊你進來。」

  蓐收也笑了，但是又不好說什麼，只能說：「謝天帝。」

  然後，他便說起了這一次巡視的情況，除了一些關於妖族泛濫，粟廣之野西異，若木出現異動的消息之外。

  蓐收還帶回來了一個妖精。

  李俊問：「什麼妖精？」

  蓐收說：「是一個能控制鬼神的妖孽。」

  蓐收先告退，退到了外面，然後從一人手中扯出了金屬鎖鏈，鎖鏈後面拴住的是一個「人」。

  那「人」很是強大，不斷地呼喚著某個鬼神想要穿透天界而來，甚至是招來妖神的影子想要附著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隨著蓐收的鎖鏈一扯動，這「人」便用不了力了，只能被蓐收扯著走。

  蓐收：「跪下。」

  那人怒目而視，然後看向了李俊。

  那人說：「你是誰？」

  李俊說：「你覺得我是誰？」

  那人仔細看了看，從衣服上看不出來，但是從蓐收和周圍的人動作上他明白了什麼。

  他說：「你是帝俊。」

  知道了李俊是誰之後，這妖族反而不再掙扎了，或許也知道到了這裡之後，不論如何他也只能認命了。

  那蓐收只是強大，而面前的這個，卻並不僅僅是強大這麼簡單。

  李俊看向了蓐收：「他沒有神仙的力量，用的也不是我的神通，是如何駕馭鬼神的？」

  蓐收便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他一隻手死死地壓著他口中的妖孽，一隻腳踩著鎖鏈。

  「他們這一族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秘法，拜月從天上求來一種金色漿液，隨後便擁有了這種力量。」

  「一說是來自於月亮，一說是來自於羲和。」

  一聽蓐收這麼一說，李俊便想到了一樣東西。

  「帝流漿。」

  李俊站起身來，對著蓐收說道。

  「自我立下天庭，又將扶起不周山，以天界控制蒼天之後，媧腸之神也加快了動作。」

  「這帝流漿，應該也是他們的手段之一吧！」

  「能夠知道大量的妖族，還能夠賦予妖控制鬼神的力量，這很明顯是針對天庭和仙神。」

  李俊看向蓐收：「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

  蓐收突然跪下：「還請天帝饒了這妖族的性命。」

  李俊問他：「你不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

  蓐收卻說：「的確如此，但是如今妖族太多了，天地之間到處都是妖族，它們本身就是從飛禽走獸和花草樹木之中而來，不可能將它們全都滅掉。」

  「一來有違天和，二來人族也依附於這飛禽走獸和天地萬物而生。」

  「而且從某種程度來說，所謂的妖族和大荒山海之民從根本上有的時候很難分辨，都是一半人的特徵，一半妖神的力量。」

  蓐收起身，看著李俊說。

  「日後只要滅了這妖族背後的源頭，這些妖族也自然會融入人族和山海之巫中，不必太過在意。」

  「甚至可以收服他們，讓他們為我們天庭所用。」

  李俊明白了蓐收的意思，不過他也沒有當場表態。

  而這個時候，蓐收卻突然問道。

  「天帝！」

  「近來很長時間沒有看見句芒了，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句芒和蓐收關係不錯，蓐收記得當初他們幾個人分為幾批分別前往大荒各處，應龍回到東荒，祝融去了南方和南海這邊，陪他們一同去的還有句芒。

  但是，如今其他幾個人都回來了，句芒始終不見蹤影。

  李俊看著他說：「我派句芒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暫時不能回來。」

  李俊派了句芒去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祝融去南海、東海僅僅只是查探，而句芒才是真正地打入其中。

  別看如今四海八荒處處異動，但是那些妖魔，還有帝流漿。

  其所帶來的隱患，都比不上那棵扶桑樹下的影子。

  蓐收明白了什麼，也不敢再問。

  他說：「謝天帝！」

  李俊看著那妖族，對著蓐收說。

  「這東西你帶回來的，你便帶回去了，生死也由自己決定。」

  蓐收再次拜謝，朝著天帝行禮。

  「謝天帝。」

  說完，蓐收讓人獻上一物，正是他收取的帝流漿。

  李俊看著蓐收退去，也開始觀察起那帝流漿，這是一種金黃色的液體。

  「不是帝血。」

  「但有著和帝血類似的能力，只不過感覺差一點東西。」

  反覆觀察，李俊終於明白這東西的問題在哪。

  它不是讓人一步步煉化鬼神和妖神，而是讓妖神的鬼神意識一點點占據凡物的軀殼，最終出現在這個世界。

  「這步驟，還真的有媧腸之神的風格。」

  最近危機真的是一重接著一重，李俊依靠天庭解決了很多事情，但是依舊感覺有些難以應對。

  先是天庭的長生之難，一二十年間，老一輩的一些存在逐漸地面臨生死交替。

  然後，日神羲和出世，要以大日侵蝕蒼天，破開李俊想要以天蓋地的大局。

  再然後，帝流漿出現了，想要破開李俊和西王母對於神仙的布局。

  內部的，外部的，真的是從四面八方一齊湧上來。

  「即使是天帝，也並不是能夠心想事成，為所欲為。」

  又過了一段時間。

  天界九重。

  桃林深處發生了異動，李俊很快便趕到了西王母宮。

  隨著李俊往裡面走去，那青鳥從遠處飛來，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俊的重瞳緩緩亮起，他伸出一隻手，他手心的那神石綻放著光芒，照向桃林深處。

  李俊先是看著桃林，但是很快他馬上望向了下方。

  目光穿過了不周山天柱。

  順著遼闊的山河大地，他的眼睛看到了一條介於陰陽之間的大河，其不是流淌在真實的大地深處，而是流淌在萬物生靈的身上。

  而此時此刻。

  這個龐然大物扭曲著發出的嚎叫聲，它不斷地衝擊撞擊陰陽的邊界，甚至要從陰間闖入人間，攜裹著萬物生靈出世。

  這龐然大物仿佛在受到某種強烈的刺激和傷害，做著垂死掙扎。

  而李俊指向下方，那青鳥便落了下去。

  擊穿九重天。

  撲下天柱。

  穿透陰陽。

  一把按在了那黃泉的頭部，定住了它的身形。

  這個時候，一個虎相凶神的影子從黃泉之下浮起，將它徹底控制住。

  那如同巨蛇黃龍一般的黃泉妖神，最終也漸漸失去了活化的形態，再次化為了一條平靜的河流，流淌在陰陽邊界。

  而這個時候看著這一幕的不僅僅有李俊，還有著北海之上的兩個存在。

  其中一個，身上涌動著玄冥的力量。

  還有一個，站在一座赤色的大山山巔，望著大地深處。

  在西王母控制黃泉的過程之中，這人還念動著咒語，催動了祭器，不知道在用什麼法子作祟，仿佛在阻止著西王母。

  但是，當看到九天之上青鳥的身影落下，他立刻便警惕地收手。

  「帝俊！」

  但是，他這個動作已經被黃泉深處的西王母魂魄化為的凶神感知到了。

  她一邊收束著黃泉的力量，一邊也看向了那座赤色的大山。

  「鐘山！」

  「燭九陰！」

  而隨著動靜越來越大，觀察到陰間和黃泉變化的人越多。

  最後，甚至驚動天界之上的諸神。

  西王母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對黃泉的控制，將那黃泉的規則的一部分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此時此刻，不僅僅是妖神控制規則了，西王母自身便是某種規則的體現。

  而此時此刻。

  李俊也走到了那桃林的深處，看到了正在蛻變之中的西王母。

  西王母的人身幾乎是已經全部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如同玉石或者規則化一般的影子，西王母睜開眼睛，李俊甚至從他眼中看到了天地蒼生的過往，萬物生靈的生老病死。

  西王母一步步走下來，她慢慢地從一個大道法則的倒影，漸漸化為了一個人一樣的實體。

  最後，

  當她走到李俊面前的時候，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了，就和平常的李俊看上去平平無奇一樣。

  李俊沒有和西王母說起最近發生的一系列問題，只是問道。

  「怎麼樣？」

  西王母說：「還好。」

  但是西王母仿佛早已經知道外面的麻煩事情，而現在她也準備替李俊解決他的第一個麻煩。

  也就是內憂外患中的內憂，關於所有的大巫如何轉化成神仙煉化仙器，關於神仙的長生不死的問題。

  西王母說。

  「就在這九重天上的桃林瑤池宮中，辦一場長生不死的仙宴吧！」

  「將大荒之中那些氏族山海之國的諸巫請來，將那些有名字的妖神和鬼神的相關存在都請來。」

  「就以這場瑤池宮宴的名義，將所有人羅入天庭，以他們煉化所有的鬼神，妖神，讓那些影響世界的混亂的法則全部通過這些神仙被收攏到天庭來。」

  而這，也是李俊最初和西王母說的話，建立天庭的初衷。

  事至如今，西王母還清晰地記得。

  宮中。

  西王母從珠簾後面走出來，捧著一樣東西一點點來到了李俊的面前。

  李俊看了一眼那樣東西，它被裝在一個玉盒裡，西王母打開之後，李俊沒看到裡面是一個如同水玉一樣的東西。

  李俊說：「這便是不死藥嗎？」

  西王母點頭說：「正是。」

  李俊有些意外：「我還以為會是個桃子一樣的東西。」

  西王母不明所以：「桃子？」

  她說：「若是天帝要的話，也能夠做成那個樣子。」

  但是隨後她想了一想，這長生不死本就是利用黃泉，還有借用蟠桃樹，以及部分媧神的力量。

  李俊的這種說法反而激發了西王母的聯想，心中暗道。

  「或許，的確是應該化為一個桃子。」

  不過李俊問完了之後，還是接著關注起了這不死藥。

  「這個不死藥到底是如何讓人長生不死的？」

  西王母將那水玉一般的東西拿了出來，告訴李俊。

  「只要服下這枚不死藥，魂魄將會完整地從身體裡面被分離出來，不過最重要的是魂魄分離了出來後不能被黃泉感知到。」

  西王母說著說著，在大殿裡踏起步來。

  她似乎還在想著之前李俊說的話，有些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將魂魄抽出來，在蟠桃的樹上的確更能夠維持現狀，更好隔絕內外。」

  「而且，可以讓媧神以化生之法提前化生出人的身體，保留在那蟠桃樹上。」

  「這樣，當魂魄抽出之後，一瞬間便能夠在那蟠桃樹上重生。」

  「返老還童！」

  「再活一世。」

  西王母點頭道，回頭看向了李俊。

  「天帝這個方法的確不錯。」

  剛說完，西王母便真的做起了這件事情，她喊來了一個西母氏的後裔。

  這個人是個羽民模樣的山海異人，但是此刻它的羽毛已經沒有了光澤，面容看上去也垂垂老矣。

  西王母問他：「我賜你不死藥，不過不保證能成，你可願意一試？」

  這人連忙跪下，不斷叩首：「願意，願意，謝天帝，謝西王母。」

  接下來，西王母便帶著他前往了那桃林，然後又讓人請來了第十媧神。

  李俊先是看第十媧神取來這人的一根髮絲，融入到了桃樹之中，隨後那桃樹便長出了一顆「桃子」。

  李俊仔細觀察，便發現那桃子更準確地來說像是一個胚胎。

  隨後，他又看見西王母做法，讓那人魂魄被抽離了出來，朝著那桃樹上扭去。

  李俊打量了一下：「剝離的不僅僅是記憶，還有身體的部分信息特徵，甚至還有力量？」

  西王母：「天帝果然看得明白。」

  說起來，這一幕頗有一種李俊在萬年之後對於黃泉力量的運用的方法，李俊改用黃泉的力量，將原本的剝離記憶改為了剝奪超凡信息。

  而此時此刻，西王母則是將一個大荒山海之民的一切全部都剝離了下來，然後通過這棵桃樹的空間和封印以及強大的生命力量，讓一個人在這裡完成一個不完整的轉世。

  也只有這樣，才能夠稱之為再活一世，也是真正的長生不死。

  畢竟對於自身來說，不論是哪裡缺了一些，都讓人感覺不完整了。

  最後，李俊便看到那個人的身體被再造化生為了桃子，魂魄和力量也被抽取融入其中。

  他看向了西王母，問道。

  「然後呢？」

  「該如何重新便成人？」

  西王母面帶笑意，讓人取來一件玉如意。

  「去，將那桃子打下來。」

  隨後，那出身自寒荒氏的宮人上前，用玉如意將那桃子打落。

  那桃子落下之後打開，如同桃花一般綻放，裡面竟然出現了一個穿著衣服的孩童。

  隨後，見風一吹。

  那孩童身形不斷地發生變化，變成了一個少年，眼睛也漸漸地恢復了神智，並且記起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的身體長出羽毛，這表示回來的不僅僅是記憶了，甚至力量都一點點地在這個人身上全部復甦了。

  那人站起身來，看著自己的雙手，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最後，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龐，歡呼道。

  「我沒有老！」

  「我沒老啊，還和以前一樣。」

  而剛出口，他便看到了西王母，又是不斷地拜謝。

  西王母卻沒有看他，轉身離去。

  但是。

  周圍所有人看著他的模樣，眼中都露出了一種異樣的光芒。

  不老。

  長生。

  不入輪迴，永駐天界。

  神仙這兩個字，這一刻仿佛在這一幕之中得到了完全地體現。

  ——

  大荒。

  天庭的西王母要召開蟠桃會，這個消息傳遍了四海八荒。

  天庭的旨意化為一道道金光，伴隨著仙器和鬼神力量，落入大荒各處。

  人族的一座座城池和山海之國內，不少都接到了這份旨意，都是召一些赫赫有名的巫覡上天為神的。

  自然。

  也引起了不少爭論。

  「那哪裡是看上我們，這是看上我族的神祇了。」

  「大巫，不可輕信天庭啊！」

  「那西王母是西荒之主，管不到我南荒來。」

  「不去，絕對不能去，大巫，不能去啊！」

  「那天帝和媧腸之神還沒斗出個結果，這方天地如今還不知道最終是誰做主呢，如今正應該坐觀啊！」

  原本李俊立下天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上天的。

  不論強弱，有些人就是不願意受天庭管束，這也很正常。

  但是宣布舉辦的這次蟠桃會不一樣，所有人都知道了這是一次長生之宴。

  只要受邀前去的，便可能獲得長生。

  但是自然也要付出代價，代價便是加入天庭，然後他們自身傳承的一代又一代的鬼神的力量，甚至妖神的力量也要為天庭所用。

  但再多的問題，再大的代價。

  在長生不老面前也變得不是那麼重要的。

  只不過。

  被召上的天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大巫，或者傳承悠久的大氏族的主人或者山海之國的國主，而不是其整個氏族。

  在一部分看來，這就是天庭的詭計了。

  以長生蠱惑他們的族長或者國主上天，奪走屬於他們整個氏族和山海之國的神祇。

  「都這個時候了，還分你的我的，我等都是大荒人族。」北荒的一處城池之中，一名大巫怒斥道，隨後拿著那天庭的金旨，不顧一切地奔天而去。

  「我並非輕信天庭，但是不論信不信，也得上天去看一看才能知曉。」東荒，一處高台之上，一男子對著眾人平和地說道，然後帶著祭器朝著天界而去，一去不回。

  「不要再多說了，天庭和天帝統治四海八荒，這便是大勢，我等不可阻擋，我去了天上做了神仙，自會庇護爾等。」南荒一大巫強硬得很，這大巫看上去身體異化得長滿了龍鱗，面容垂垂老矣，死死的握住那天庭的金旨。

  大量的八荒巫神奔赴天界。

  有人歡天喜地迫不及待，有人呼天搶地恨之不及。

  不論怎麼樣，反正是熱鬧得很。

  而受邀的不僅僅有人族，甚至還有一些威名赫赫的妖族。

  大荒的一些偏遠之地，甚至是四海之外。

  「天庭來的旨意？」

  「怎麼會，我們可是妖族？」

  「蟠桃會，與會者都可以長生不老？」

  「再活一世？」

  這些妖族原本有些忌憚和恐懼，不知道天帝以及西王母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看到金旨上的確是邀請，沒有絲毫排斥妖族的意思，還是有些妖族想要上天去試一試。

  「我近日來感覺大限已到，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不論如何，上天去試一試也無妨。」

  「我若是不能歸來，你們便速速離去。」

  「等我消息。」

  這些妖族戰戰兢兢來到不周山下，穿過了層層罡風來到了天門之前，看著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夸娥氏緊張不已，生怕轉瞬間就被那天庭拿下了。

  被分屍割肉，亦或者當作畜生一般奴役。

  但是。

  那天庭的神將看了一下他的金旨和令牌之後，最後還是放他進去了。

  那妖族大驚之後，便是大喜，沒想到天帝還真是邀請他來赴這長生不死的瑤池仙宴的。

  這一日。

  到了蟠桃會開宴的日子了，九重增城的天闕大門依次打開，今日一副暢通無阻的模樣。

  今天的主角不是李俊，而是西王母。

  李俊坐著九龍車從帝闕出發來到了瑤池，這一次是他來提前拜訪西王母，提前看看西王母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李俊在車上，看向了天空。

  今日。

  帝闕那邊是金光萬里，借來的是東極之地的白天。

  而瑤池這邊月光穿過十二重玉闕，在西王母宮大殿的雲母磚上流淌成銀河，借來的是西極的月色。

  雖是夜晚，但是天上的月亮幾乎遮住了半邊天，下面亮得比堪比白日，卻有著白日沒有的清涼和靜謐。

  「天帝！」

  「拜見天帝……」

  「西王母，天帝到了。」

  屏風後浮動著朦朧的霧靄，隱約可見那人影在其後。

  穿過幾重門，李俊看到了西王母，

  垂落的廣袖堆迭如雪浪，袖口金線繡著的鸞鳥振翅欲飛，頭上的是九鳳銜珠步搖，垂落的瓔珞輕觸耳畔。

  而外邊。

  一個又一個天庭的神、仙、巫、人紛至沓來，施展著各種手段穿過天闕增城。

  有的騎鶴，有的踏雲，有的坐著祭器，有的身化水火，看上去各顯神通。

  但是到了瑤池之後，所有人便收起了所有力量，如同凡人一般開始步行。

  也如同凡人一般拱手笑對，呼朋喚友。

  最終，龍車和鸞駕齊至，漫天雲霞隨之而來，日月在其後面顯影，神祇與之隨行。

  西王母和天帝兩人一同現身，接受眾人膜拜。

  眾人期待已久的長生仙宴，也終於開啟了。

  只不過。

  雖說是宴會，但是實際上給人的感覺又遠遠不是宴會這種事情能夠比擬的，反而像是一場盛大的祭祀儀式。

  只是在場神仙巫人他們祭祀的已然不再是天地諸神，因為他們便是諸神。

  他們祭祀的是自己，祭掉這一世的自己，然後換來一個下一世的自己。

  所有人心思都不在吃什麼東西上，而是在長生不老之上。

  「不死藥是什麼樣的？」

  「今日，吾等便能夠看到天帝和西王母到底是如何長生的嗎？」

  「何為長生秘術？」

  「不老仙方在哪，已經出現了嗎？」

  眾人雖然坐在美麗的瑤池仙境，仙闕雲床之上，被層層雲霧包裹著，但是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隨著西王母展開了這個儀式，關閉天門，遮擋住生死輪迴。

  天帝揮手，喚醒了那神木桃樹，招來日月星斗之影子列陣之後。

  第十媧神也出現了，隨之展現出了她的力量。

  神樹桃林之下，瑤池宮中。

  一個又一個人的印記被永遠烙印在了桃樹上，那桃樹將他們的一部分封印，然後將第十媧神化生出的身體化為了一個蟠桃。

  一個又一個身影飲下了仙酒，服下了水玉。

  身體裡湧出一道道光芒，升入了頭頂上的桃林枝杈之中。

  隨著一道道光芒湧現，眾人再從高處落下的時候，便已經化為一個個少年或者少女的模樣了。

  眾仙諸神一個個看著對方，驚訝、驚駭、狂喜各種表情出現在他們的臉龐之上。

  隨著他們注視著周圍其他人的臉，也自然逐漸地認出了對方是誰。

  「你是應龍？」一個臉型有些方的神仙看著一旁看上去如同少年，但是臉卻格外顯老的人喊道。

  「蓐收，你怎麼這幅模樣，哈哈哈哈！」應龍看著變得年輕的蓐收，哈哈大笑了起來。

  「見過應龍神、西海之神。」一名看上去仙氣飄飄的少女走了過來。

  「九天玄女！」這個兩人都沒有認錯，直接便一同喊了出來。

  所有人都認出了對方，有人化為了少年模樣，有人則變得更老成一些，還有的竟然直接化為了孩童。

  年齡甚至樣貌這種東西，此時此刻突然之間便失去了意義。

  分辨其他人的。

  變成了對方身上的力量，還有特殊的氣機。

  這下他們變得更像神仙了，脫離生老病死，不在輪迴之中。

  而這個時候，天上的兩座雲床伴隨著雲霞落下。

  所有人看上了天上如同日月一般的天帝和西王母，他們都知道這力量是誰賦予他們的，給他們帶來的。

  西王母：「今日蟠桃會，不僅僅是賦予爾等長生，也是為了讓爾等真正變成神仙。」

  李俊看向了下面眾人，點名說道：「陸吾，應龍……」

  隨後，李俊當場賦予了應龍、蓐收、九天玄女、陸吾、靈山十巫等等大荒之巫帝血的力量，讓他們完成了從大巫到神仙的轉變。

  西王母為他們煉製了仙器，也當場賜予了他們。

  這場蟠桃會，將大荒的大部分有名有姓的巫都收入了天庭。

  也代表著，妖神這種存在隨著時間，註定一點點消失在人間，代替他們的是天庭的諸神群仙。

  ——

  鐘山。

  一個男人站在山巔，身旁神火在轉動，那是五行火精，其中一個火精竟然還開口說起了人言。

  「燭九陰？」

  「那蟠桃會你不去嗎？」

  作為大荒之中赫赫有名的大巫，燭九陰自然也受到了邀請。

  「你若不去，你估計就只有這九世了，沒有下一世了。」

  燭九陰的長生的方式其實和西王母有些類似，都是通過昔日燭龍的力量鑽空子，不過他的長生有些問題，畢竟他沒有重瞳，也沒有天界桃林。

  但是，如今西王母已經開始煉化了黃泉的規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西王母從鑽空子的人，一下子變成了制定規則的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可以通過取款機的漏洞從裡面取錢，但是此刻取款機旁邊多了一個人看著你。

  你再厲害的技術，只要被別人發現了，他立刻能夠修改規則堵住，而且還能夠用別的方法對付你，掏出警棍來讓你知道厲害。

  燭九陰若是惡了西王母，他後面想要再利用這個漏洞，就有些為難了。

  燭九陰沒有說話，但是那火精好像已經知道了他在想什麼。

  「那就去啊！」

  對方環繞在燭九陰身旁，大聲地說著話。

  「去了，不僅僅能夠解決這個問題，還能得到真正的長生。」

  「當神仙誒？」

  「不好嗎？」

  燭九陰還是沒有說話。

  終於，他化為一道光穿過天空。

  所過之處，天上的星辰的光芒被吞噬乾淨，甚至九天明月的光輝都變得暗淡下來。

  燭九陰穿過東荒，飛越那羲和之國，落在了湯谷之前。

  湯谷深處，一個身高萬丈的女子的輪廓顯現了出來，緊接著幾個媧腸之神從水中走出，環繞注視著燭陰。

  「燭九陰，你來做什麼？」

  燭九陰：「我要你們幫我獲得妖神的力量，而我能幫你們進一步完善日月的法則，幫你們反抗天庭。」

  媧腸之神問他：「帝也能給你，你為何不去。」

  燭九陰卻說：「我輸給誰都可以，唯獨不想要輸給她。」

  媧腸之神好奇：「誰……是誰……她？」

  燭九陰說：「西王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