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再會媧腸十神
第95章 再會媧腸十神
女媧之腸正在重塑大荒。
這一點,在粟廣之野更為明顯。
在粟廣之野的邊緣圍繞著一條大河,李俊站在河水旁邊的時候看到一隻飛鳥從高處飛過,經過這條河的上空時直接落到了裡面。
那飛鳥不斷地掙扎,發出哀鳴。
但是最終還是不可阻擋地被一股力量攝走,沉入水底下。
「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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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看向河水,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距離,便有了更多的發現。
這河有散發出一股力量,吞食著所有進入粟廣之野的生靈,甚至是來自於外部的物質,同時也在排斥著所有進入粟廣之野的外部生靈。
外部的表現像是弱水,但是內里的本質卻有著其他的原因,讓李俊也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是神話里的弱水。
李俊明白了這條「弱水」的本質之後暫時離開了,準備去稍遠一點的地方進行破解這弱水的準備。
往北走,李俊抵達了一片樹葉泛黃的林子。
在這裡剛好看到了一個氏族正在進行遷徙,這個氏族最明顯的特徵便是舉族上下全部都是白髮。
幾隻體型巨大如同小山一般的妖獸背負著像是城寨一樣的東西,白民國的人便坐在上面跟著一起遷徙,當然還有屍巫在上面作法,還有靈巫在下面駕馭著凶獸隨行。
一個大巫露出了法天象地一般的身形,走在最前方震懾著過路的窺伺者。
除此之外,天上還有龐大的凶禽在盤旋,似乎爪間還提著什麼東西。
「白民國。」
這一下,李俊便立刻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西王母的時候,那個時候白民國的大巫正在覲見西王母。
在西王母的施壓和賜予下,白民國的大巫答應將山海之國遷往崑崙丘。
而如今,李俊看到的應該就是這一幕了。
在西王母統御的西荒和一部分北荒,所有大巫以下的氏族部落都是處於自治的狀況,西王母就像是天上的神祇,不管凡塵之事。
但是一旦當一個氏族和山海之國能夠誕生出鬼神的時候,這就不屬於凡塵之事了。
西王母便會將這個氏族給召到崑崙山,用一套方式徹底控制住這個氏族和鬼神。
李俊也能夠理解西王母為什麼這樣做,因為據她自己說,這還是「李俊」睡著的時候給西王母的法旨。
遷徙的隊伍遠去的時候。
李俊在樹林裡隔著很遠,就聽到了那乘著異獸的白民國人的歡呼聲。
「去帝下之都了。」
「那神城是什麼樣的?」
「往後祭祀天帝的時候,我們是不是也能看見。」
「帝下之都繁不繁華,聽說還能見到一些真正的神人。」
「據說寒荒氏和西母氏的後裔也能看見,那可是真正的帝巫血脈。」
「……」
或許對白民國的大巫和一部分來說,他們有一些理由不願去崑崙。
畢竟,對於普通的白民國人來說那可是帝下之都,他們從窮鄉僻壤出來的一躍變成了天上人了。
李俊等著遷徙的隊伍離去,便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幅捲軸。
絲帛捲軸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有著各種圖形。
這是西王母當作祭品獻給李俊的,上面記錄著大量的借用鬼神之力的咒語和秘術。
而這。
也是西王母將山海之國和鬼神特意遷徙過來,束縛到崑崙丘下的原因。
控制住他們,西王母派出的人哪怕在遠處只要通曉祭祀的方式和特定的咒語,便可從遠處的山海之國和鬼神處借來部分神通法力。
那手持祭器控制山海之國的大巫,也不得不從命。
李俊掃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關於禺疆的那行。
隨著地上擺放的簡易祭壇,加上咒語的念誦。
「請鬼神禺疆!」
「神荼鬱壘聽令。」
有這個咒語,神荼鬱壘不敢不借來力量。
李俊按照上面的方式借來禺疆的神通法力,遮掩住了自身的所有氣息。
即使是女媧之腸,面對這種和其相生相剋的力量,也很難察覺出其中異常。
而李俊在念咒遣神借來力量的時候,覺得這種手段不像是巫了,更像是後世的道門的手段。
隨後,李俊便化為了一個影子。
渡過了那弱水河。
過了河,在那水草豐盛的岸邊,似乎也巧得很,李俊剛竟然也看到了一群同樣在遷徙的部族。
這是一群看上去比白民國人更像是人族的族群,他們有著一頭烏黑的頭髮,典型的東國人的樣貌。
而除此以外,便是不論男女,都顯得有些妖嬈。
或許,這是因為他們都長著一雙桃花眼。
李俊剛好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也便由影子顯露出了輪廓,但是依舊掩蓋著自己的氣息,只是讓對方能夠看見自己。
而這些人一看到李俊之後,族群之中立刻便有一名老者過來向李俊行禮。
而舉族遷徙的其他人,也紛紛停下了動作。
老者奔行上前:「塗氏拜見上神。」
李俊看了一眼他:「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大巫?」
那老者立刻說道:「巫進不來這粟廣之野,也不敢進來。」
李俊看著這老者:「那你是什麼?」
老者稱呼自己為大妖,似乎已經摒棄了人的身份。
李俊:「鬼神可沒有神智。」
老者說:「能駕馭鬼神祭器的,操控鬼神之力的,足以稱之為神了。」
說完老者又俯身:「上神便是。」
李俊又問他:「你們為什麼朝著外面去?」
老者告訴李俊:「媧神下了旨意,讓我等諸族遷往大荒各處,在它處繁衍生息,我塗氏便準備前往東方。」
李俊:「東方何處?」
老者說:「有些遠,要繞過不周山,才能到那去處。」
粟廣之野雖然廣闊,但是聽對方說其中百年間各族繁衍生息的越來越多,於是讓他們遷徙往東南方。
不過,李俊聽對方所說的一些細節,他覺得那位媧神的意思並沒有這麼簡單。
李俊問對方媧神在何處,對方卻說並未曾見過媧神,連那法旨也是間接地接到的。
李俊也知道對方應該有些隱瞞之處,不過對於他們在這裡地位的確不高,知道的肯定不多,也沒有去追究。
說完,李俊便放對方離去。
看到李俊放他走,這老者感激不已,拜了又拜。
甚至還喚來了族中男女叩拜,並且獻上各種奇珍異寶,但是李俊也沒有要。
老者帶著族人離去的時候,還不斷地叩謝。
「多謝上神!」
「多謝上神!」
對於老者格外地熱情,連李俊是誰都不知道便奉上各種寶物的行為,若是一個完全的現代人恐怕難以理解的。
但是在大荒之中待過很久的李俊,知道這是為什麼。
從一開始老者來見李俊,就不是抱著什麼見到大人物的歡喜之心,和後世不一樣,大荒凡人和弱者對於強者的敬畏和恐懼之心強烈地刻在骨子裡。
見到那些異常的、強大的存在,能不加害那便是恩賜,便足以感激。
奉送一切,大多時候並不是求什麼,只是求一個手下留情。
倒退著拜走這些人還不安心,直到李俊擺了擺手轉身。
意思是:「去吧!」
這個氏族部落歡歡喜喜地離去,跨越那弱水河,遷徙往東方要在那裡開枝散葉。
說實在的,李俊這一次走過大荒山海,途中也見過不少山海之民,如今很少有看到像剛剛塗氏這樣的完全的人了。
發瞳正常,身形也沒有什麼異處。
而那些山海之國的山海之民,甚至哪怕是普通人繁衍了多代下來,或多或少都有著異化的特徵。
或者說在大荒,一點力量都沒有的普通人,真的很難生存下去。
完全的沒有任何異常的,恐怕只有在四極八柱之下的一些地方,才能找到了。
想到這裡,李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遷徙的塗氏。
但是看到那塗氏伐木為舟,一個接著一個渡過弱水河的時候,李俊卻突然明白了什麼。
「不對!」
「這不是人。」
那弱水河不是普通人能夠渡過的,外界的生靈更不可能度過它。
李俊再看了那些人一眼,便看出了這些人的本相。
那過河的,分明是一隻只穿著衣服的狐。
之前李俊看到了之前的那些山海之民,許多看起來非人,但是至少他們自身,或者祖先是完全的人族。
但是,面前這些「人」看起來現如今和人一模一樣,但是他們的前身卻從來沒有做過人。
「大妖!」
這個時候,李俊又想起了那個老者的自稱。
不是大巫,而是大妖。
這是一個全新的說法,這並不是什麼捨棄了巫的稱號,而是真的他們和巫這個與人有關的稱號無關。
李俊腦袋裡很多東西串了起來,看著過河的塗氏,便仿佛看到了女媧之腸將大荒生靈一點點變成人形,然後將他們開啟的靈智的模樣。
而接下來往裡面走,李俊也得知了他們這個族群的自稱。
「妖族。」
不是如同法則一般的妖神,也不是渾渾噩噩猶如禽獸一般的妖怪,而是真正開了靈智如同人一般的族群。
李俊往粟廣之野深處走,看到的異常之物也越來越多。
在一片荊棘林中,他遇到了一個「人」,對方便是他要找的那個知道更多內幕的人。
更難能可貴的是,不用李俊用任何手段甚至展示身份,對方便願意告訴他。
對方有著人的形象,但是卻和一大批荊棘融合在一起,他被層層迭迭的荊棘托著,給人一種一看就很疼的感覺。
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很適應這種融入荊棘的感覺。
但李俊仔細看便發現,這個男人上半身是人的模樣,下半身其實什麼都沒有,或者說這片廣闊的荊棘便是他的下半身。
據他所說,他是最早的一批被製造出來的妖族,本體便是這一片荊棘。
對方說:「媧神創造妖族的時候,一開始也並不是那麼順利。」
李俊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造你的時候出了一些意外。」
對方點了點頭:「誕生得早並不一定都是好事,媧神在製造我的時候出了些意外,我便成了這副模樣。」
「所以,我就是一個殘渣,被扔在了這鬼地方自生自滅。」
「原本按照媧神的設想,我也應該是妖族之中的一支,而如今卻只有我一個。」
李俊:「媧神能化生出你,自然也可以將你再化生一遍。」
對方說:「再造一個豈不更方便省事。」
所以圖省事,他這個廢品便被扔在了這裡,李俊似乎從他的話語裡聽出了怨懟之心。
開好了頭。
李俊站在不斷蠕動堆積成小山的荊棘前,問出了他真正想要問的問題。
「媧神到底是什麼,這一百年間這裡又發生了些什麼?」
對方告訴李俊:「媧神一共有十人,是妖神女媧之腸的化身。」
「女媧之腸有能造鬼神,重塑妖神的神通,那媧神便是女媧之腸自身孕育出來的鬼神,並非外界那般由人轉化而來。」
「百年前女媧之腸化生各族的時候終於掌握了開啟靈智的玄妙,於是那女媧之腸化生出來的十位鬼神也竟然擁有了實體,能夠如同人一般出現在人世。」
「說起來,這件事情似乎還和西母氏的帝有關。」
「在那之前,女媧之腸認為天地之間有靈的只有人族,妖神和鬼神便如同天地法則。」
「但是那位帝卻不一樣,他如同神祇,卻又擁有著人的特徵,於是讓女媧之腸也催生了化生為如同帝那般模樣的想法。」
「身為神祇,卻有著人的靈智和七情六慾。」
李俊:「你是從媧神那裡聽到的?」
對方說:「沒錯。」
李俊沒有想到這還和自己有關,不過按照女媧之腸的特殊之處,化生萬物的時候自然也會模仿其他的存在,模仿到他的頭上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李俊:「媧神創造妖族到底是為了做什麼?」
對方:「媧神第一個製造出來的,並不是妖族。」
李俊:「那是什麼?」
接下來,對方又提及了一個李俊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百年前有個無腸國,也是粟廣之野誕生的第一個山海之國,國內有個大巫名叫無繼。」
「西王母橫空出世,以帝血重瞳煉化了鬼神,控制了黃泉和眾生生死,重立帝下之都連接天界,長生不死如同在世的神祇。」
「對於整個大荒來說也是十分震撼的消息,以人神煉化鬼神控制妖神,可謂是開天闢地一般的壯舉。」
「那大巫無繼也想要效仿西王母煉化女媧之腸,竟然對媧神下手,然後遭受了反噬。」
李俊:「他是怎麼做的,又出了什麼問題?」
對方笑了:「他以為自己能重複西王母的事跡,但是西王母對付的是一個鬼神,還是帝早就安排好的鬼神土伯。」
「而他面對的,是一體同生的十位鬼神。」
「他想要煉化其中一個,其他九個立刻便一同對他下手。」
說起了無繼的事情,對方笑得更厲害了。
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嘲笑大巫無繼的不自量力。
而李俊也得知了關於無繼後來所做的事情。
他效仿西王母,找到了一個人以帝血培育出了重瞳,然後來到了那粟廣之野的深處召喚出了女媧之腸十神。
然而他只是針對其中一個媧神下手,其他的九個便一同出手摧毀了無腸國,甚至還奪走了無繼手上的帝血和重瞳。
李俊大概清楚無繼的想法。
他是想要控制女媧之腸的一部分力量,打破無腸國的僵局。
或者至少讓無腸國民不再淪為傀儡一般的存在,能夠繁衍生息如同普通的人族那般,再度化為昔日的氏族。
拿到帝血之後,他也等了很長時間。
只是李俊來晚了一百年,無繼自然也等不得了,便自己動手。
但是眼高手低,出了岔子,也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一百年!」
李俊聽完這故事,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但還是感覺有些惋惜。
如果當初在女媧之腸還未曾全面成長起來,女媧之腸的十神還沒有化生出實體擁有靈智的時候。
李俊重新回到這片大荒,未嘗沒有將女媧之腸徹底煉化控制住的可能性,只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有些晚了。
李俊看向了那荊棘之上的身影:「那媧神造出了什麼,是和那帝血重瞳有關?」
對方說:「沒錯,那是媧神製造出來的第一個存在,便是以那帝血製造出了一個鬼神,然後讓那鬼神融入了重瞳,又化生出了自己。」
李俊:「所以那鬼神和媧神一樣,是屬於女媧之腸的鬼神,但是又能夠化生出自己的實體,模仿出人的七情六慾。」
「甚至還能夠融入重瞳,自己控制自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重瞳掌握在了女媧之腸自己的手中。」
對方連連點頭,其實他並沒有想到這個層面,只是知道經過。
但是聽李俊這麼一說,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哦,原來媧神當初是這麼想的。
李俊:「那鬼神叫做什麼?」
對方說:「那鬼神自稱是天帝女,也叫做姑獲鳥。」
李俊點了點頭,他已經猜到了。
但是他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你說她是一個以帝血製造出的鬼神,那她是女媧之腸自己化生的鬼神,還是……」
那荊棘上的人影說:「不是,我聽說她和西母有關,但是關於西母的事情,一切過去得太久了,所有人都想不起來了。」
「因此,也只是一個傳聞而已。」
李俊問:「西母,哪一代的西母?」
對方愣了一下:「西母還有幾代嗎?」
不知不覺間,世人連西母歷經了三代的事情似乎都有些記不得了。
對方說:「只知道,西母似乎曾經融入過帝血,因此當那帝血復生的時候,帶有一些昔日西母的影子。」
李俊便已經知道是誰了:「第三代西母。」
這個時候,李俊再回想起姑獲鳥的模樣,還有關於她說的話以及一些事情,似乎就全部有了答案。
最後,李俊問了他一個問題。
「無腸國呢,即使毀了也應該留有一些東西吧?」
「那大巫無繼是當場死了,還是……」
對方回想了一下,有樂子的事情自然值得記憶,但是關於敗者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樣的,許多人關注過一段時間,後來也就不再關注了。
「無腸國毀了,但是昔日的大巫無繼死後似乎化為了鬼神,被人帶到了西極的地柱下方去了。」
「媧神雖然掌握了女媧之腸的大部分神通,但是畢竟也是鬼神,那無繼也是鬼神,因此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具體在哪裡,我就不清楚了。」
「畢竟那個時候我已經被媧神驅逐了,趕到了這裡。」
李俊得到了大部分想要知道的消息,也便離開了這片荊棘林。
而這個時候,荊棘之中的那人卻抬起頭說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誰了。」
「媧神也在找你,而且你應該清楚,我知道你的時候,媧神也快要知道你了。」
「我雖然是個被拋棄的殘渣,但是也曾經是她們化生出來的一部分。」
李俊說:「那我也正好見一見她們!」
那人大笑:「果然是你。」
或許是因為知道了李俊的身份,他坐在樹上告訴李俊第二個消息。
「你知道嗎,她們最近正在建造一個巨大的神木,那東西叫做若木。」
李俊:「若木,他們想要做什麼?」
對方搖頭:「不清楚了,但聽說是用來對付你的,但又聽說是和化生天地有關。」
「有了那東西,媧神便能夠真正地重塑天地了。」
「不像現在一樣,連大地也只重塑了一半,至於高處的天,沒有半點跡象。」
李俊:「連天也要重塑?」
對方說:「和你有關,不就是天嗎?」
李俊難得地感謝了一下對方的告知,這一次真的要走了。
而最後,對方指著李俊離去的方向。
「你去的方向前面有個太歲國,不過你估計不會喜歡那個地方。」
那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荊棘叢中。
等到李俊下一次來的時候,便沒有看到他了,也沒有看到這片荊棘。
或許,是如同他所期望的一樣。
被再一次化生,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妖族,亦或者是被徹底融入了女媧之腸的內部,如同生命的循環。
——
太歲國。
太歲國里的人非常特殊,幾乎全部都是年輕人和孩童,看不到一個老人。
甚至,連個中年人都沒有。
這是一座典型的山海之國,屹立在平原的河流之畔。
城牆建造成防禦那些沒有靈智的妖物和凶禽侵襲的樣式,借來的鬼神和妖神之力瀰漫在天穹震懾四方,所有的建築是土石和木材結合在一起建造而成的,從天上看去整體又像是一座巨大而神秘的祭壇圖騰。
甚至於,李俊還認出了這裡。
「這是當年無腸國所在的位置。」
李俊從遠處走來,深夜那城門卻緩緩打開了。
「上神!」
「請入內!」
一個個面容極為相似的少男少女提著燈籠,穿著紅色的衣袍,露出有些詭異的微笑,恭迎著李俊的到來。
隨著領頭的少男少女開口,後面的所有人都開始行禮,說著同樣的話。
「上神!」
「請入內!」
李俊站在門口看向遠處,也看向城裡。
河對岸有著聚落,夜間似乎也還亮著火光。
而城中更是燈火通明,這座太歲國似乎非常富庶,城裡面還有著集市,夜裡街道之上還有著大量的行人,並且傳出各種喧囂的聲音。
李俊進入城中,便看到了許多的「人」。
但是只要換一個視角,便會發現這些「人」都是各種各樣的妖族,他們都有著人的形態,但是在不經意間還是會顯露出了妖的本相。
他們之中有的在行走之中露出了獠牙利齒,有的看一下月亮的時候生出貓瞳,有的走著走著走著衣服下擺裡面露出了一條長長的大尾巴。
還有的直接醉倒在了路邊,化為了禽獸的本相。
「上神!」
「這邊請。」
太歲國人提著燈籠引著李俊前行,陣仗十分浩大,自然也十分引人注目。
「這是誰?」
「是誰?」
「太歲神在迎他嗎?」
「像是外來人。」
「大巫?」
這是一座集市。
極為寬闊的街道之上人來人往,還有著馬車在前行,一些車廂裡面傳來窺伺的目光。
路旁,有著堆積在一起的各種器物。
陶器、玉器、石器,甚至還有著許多人當街叫賣一些從妖獸凶禽身上取出來的東西,更有甚者,直接抓活的當街售賣。
李俊還看到了一些有字的絹帛和玉石,這些東西比那些妖獸凶禽還要珍貴。
這裡的東西不收錢,或者說也沒有錢這個東西,基本都是以物易物。
明明已經是深夜了,但是這裡卻熱鬧的和白天一樣。
對於這些妖族來說,可能夜晚便是白天。
但是。
當看到這樣多的妖族建立起的繁華城池,李俊的那種那種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他又想起了之前聽過的那句話:「人有什麼特殊的?為什麼不能把它替代掉?」
李俊穿過夜間的繁華集市,突然間他看到了集市里售賣的一樣東西。
他走過去,那太歲國人提著燈籠跟上。
李俊問:「這是什麼?」
攤前擺放的都是一些奇珍異草,可以看到有的成型了,有的還沒有成型,有的放的只是種子。
坐在地上的是一個戴著斗笠的人,說話嗡嗡地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這是瑤芝草。」
「巫不能亂吃,一般的妖可以吃,普通的人也可以吃,食之可延年益壽。」
李俊問:「為何成人形?」
對方也絲毫不介意地說出了真相:「聽說是百年以前的一些凡人闖入粟廣之野,結果被留在了這裡,變成了粟廣之野的一部分。」
「其中,有的融入了花草樹木,有的融入了飛禽走獸。」
「一代代化生下來,不少靈草異樹便是這般來的。」
「人形,才算得上是奇珍。」
「上神要不?」
李俊看著那瑤芝草,最後接著前往更深處。
太歲國人更多地簇擁了過來,將李俊引到了一處樓閣殿堂聚集的所在。
這裡,是專門為來訪的巫甚至是鬼神提供酒食和祭祀地方,有些類似於昔日粟廣之野的帝下之都下的眾巫的住處。
不過,卻又有所不同。
一些大妖會在這裡祭祀神祇,還有一些手持鬼神祭器的存在也會在這裡借用祭壇,來滿足鬼神付出某種代價。
而祭祀神祇,自然離不開酒。
但是酒如今又不僅僅用來祭祀鬼神,巫和妖也會使用,這裡也就變成了一個像是酒肆一樣的地方,不少異類在這裡成日飲酒作樂。
李俊被引到了最高處的一重殿裡,剛剛坐下便被當做神祇一般拱了起來。
「上神!」
「請用!」
不僅僅有獻上祭品,還有祭舞。
殿外燃起火焰,伴隨著音律。
一個接著一個祭祀神祇的步驟接二連三地上來,看起來真的將李俊當成了神,試圖讓他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但是,這個時候在獻牲的時候,一排長得一模一樣的侍者簇擁上來,跪著同時端起了盤子。
裡面裝的是肉,他們稱之為。
「太歲肉!」
太歲國的人提供著這片粟廣之野各大妖族肉食,以此換來大荒之中的各種物品,也是這裡如此富庶的原因之一。
但是,李俊看著下面跪著的那一排侍者,目光靜靜地看著那盤子裡的肉。
他問:「這是什麼?」
下面的侍者整齊劃一地回答:「這是太歲肉!」
李俊又問了一遍:「這是什麼?」
依舊是整齊劃一的聲音:「太歲肉!」
李俊看著他們,眼神也開始一點點開始放出光芒。
他說:「不,這是無腸之人。」
他站起身來,身後的巨大的鳥影浮現,那鳥影翅膀一扇,便直接將大地劃開。
「轟隆隆……」
強大的力量直接將整個太歲國給劃開,而李俊伸出手,就像是掀開書冊一樣,直接掀開了大地。
而他這一動作,也直接露出了太歲國的本來面貌。
在這太歲國的大地之下,蠕動著一個巨大的肉山,但是裡面浮現出一張張面孔。
那是無腸國人。
一路走來,李俊雖然一言不發,但是卻看到了太多的東西。
沒有人的繁華之城,人化生成的奇花異草、奇珍異獸,妖族在這裡肆意狂歡。
最後,他看到了往昔的無腸國人被融成一座巨大的肉山,無限地增殖著,化為妖族的食糧。
李俊這一個動作,直接讓整個太歲國的人都驚呆了。
許多人開始看向了他這邊,更多的人開始準備躲藏或者逃避。
「是剛剛來的那個人。」李俊過來的一路都被無數人注視著,自然也發現他登上了最高的那座宮殿。
「怎麼突然就動手了。」眾人還以為李俊是貴客上門,結果突然之間就一副大戰爆發的景象,讓許多人措手不及。
「他將太歲國給斬開了。」更多的人原本只是看到地面裂開了,而當他們登上高處看到了真實的情況,更是被嚇得大汗淋漓,李俊這不是斬開了一條街,而是將整個太歲國斬開了,甚至那大地的裂痕朝著兩邊延伸而去,在黑夜之中根本看不清有多遠。
「地下,快看地下!」而當李俊伸手掀開大地,這裡的妖族也第一次看到太歲國下方的景象。
而另一邊。
整個太歲國的人卻一同朝著李俊走來,在他們的背後一個鬼神之影扭動著。
那些太歲國人看向李俊,不斷地發問。
「上神!」
「有何不可嗎?」
「有何不可嗎?」
李俊看著他們,回答道。
「沒什麼。」
「但是,我不喜歡!」
李俊指向了這些人的身後,身後的青鳥的影子動了一下,鳥首看向了黑暗,輕輕一啜。
狂風席捲天地,天穹之上的雲甚至都被拖拽了下來,而那遠處的鬼神之影也被拖拽著而來。
所謂的太歲神,便直接被青鳥之影一口吞掉。
接下來,李俊便看向了下方的肉山。
他從高處一步步走下,右手豎起劍指在眉心,口中念起了一段咒語,而另一隻手展開了一段絹帛。
隨後,一道道天火從天而降,落向了這片大地。
李俊這是用西王母的咒語,借來了妖神環狗的力量,或許是為了報復昔日的仇恨,環狗被徹底鎮壓在了崑崙丘下,以多件祭器和山海之國在抽取著它的力量。
而昔日的環狗氏,更是在多年前灰飛煙滅。
「轟隆!」
火焰墜落大地,那太歲熊熊燃燒而起,接著擴散向周圍。
整個太歲國的人都往外逃去,看上去倉皇不已。
而李俊這樣一系列動作,自然驚動了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或者說對方在此之前已經注意他很久了。
李俊站在大火之中,那沖天的大火卻燎不著他的一片衣角。
他在大火之中看向遠方,便看到遠處的大河一瞬間漲高了數十丈,化為巨浪朝著這裡拍打而來。
不僅如此,李俊剛剛斬開的裂縫之中,黑暗之中的隱蔽處。
鋪天蓋地的大水涌了出來,將這座燃燒起來的太歲國重重包圍。
洪水滔天。
而一個又一個身影從洪水之中顯影,一開始猶如神話里的巨神,一個個是人身蛇尾,俯瞰向太歲國之中。
這一幕,仿佛是很久以前無腸國發生的事情的再現。
「帝!」
「你來了!」
「你來了,來了。」
「過去了這麼久,你還是來了。」
仿佛親眼看到,才終於確認了李俊的身份。
甚至,確認出李俊不僅僅是帝,還是當年那個在這裡拿走五色石的那個帝。
李俊站在大火之中,鋪天蓋地的洪水中央,和昔日的女媧之腸十神進行著時隔百年的重逢。
只是時過境遷,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女媧十神,也不再完全是當年的十神了。
李俊:「這太歲國是怎麼回事,你們是在試探我麼,還是說這是對於當年無繼和帝血重瞳之事的報復?」
他看向了女媧之腸十神,當著面問她們: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李俊一開始是來搜集信息的,畢竟百年間他缺失的信息和東西太多了,但是他也明白,最終有些事情必須要見到這裡真正的主人才能夠明白。
到了這一步,尤其是他們這些掌握力量到了這種地步的存在,很多時候已經沒有了說謊的必要。
聽到李俊的問話,那女媧之腸十神再次發生了變化。
洪水巨浪之上。
那些身影漸漸的變成實體的存在,她們的身形不斷地化生,最後變成了十個完全不同的女人的形態,以不同的表情和眼神看著李俊。
緊接著,從十個方向朝著李俊走了過來。
就好像將李俊團團包圍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