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山海之國

  第47章 山海之國

  瓶子放在一旁。

  李俊盤坐著，閉上眼睛正在思考。

  他拿禺疆成為大巫的方式和女丑的方式進行了對比，二者之間原理上沒有什麼大的差別，都是在屍巫的力量上做出了一個升級。

  將祭壇圖騰、祭玉契文和自身結合在了一起，能夠隨時隨地地請鬼神上身，將力量發揮到了最大，而代價也進一步降低到了最小。

  而禺疆很明顯比女丑更加激進，他在沒有李俊這樣的重瞳控制妖神的存在下，竟然請來了妖神附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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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成功了之後，竟然還沒有直接灰飛煙滅。

  「他是怎麼做到的？」

  當時看到禺疆的時候，李俊便很好奇。

  而此時此刻，他得到了答案。

  女丑成為大巫之後，她的祭玉契文只是針對自身個人。

  而禺疆成為大巫之後，他在溝通妖神玄冥之後，將整個氏族的駐地當作了祭壇，將那祭玉契文融入到了整個氏族之中，將整個氏族視為一個人和個體，讓他們一同來付出代價。

  「山海之國！」

  到了這一步。

  巫不再是某一個人，他們整個氏族都將化為巫，或者更準確地來說，是山海異人。

  而禺疆自身與其說是人，不如說他自身是一個巨大的肉身祭玉。

  而他們氏族所在的地方，被妖神的力量浸染的巨大祭壇，也就是山海之國。

  此時此刻，李俊想起了陶山島的那個巨大的祭壇，實際上也有些山海之國的雛形。

  而女祭製造出酒器瓶子的方法，也類似於肉身祭玉。

  山海之國和整個氏族拋棄人身，全部都轉化為異人的想法，這些年在西荒各處也不算是什麼新鮮的想法。

  很多東西都已經出現，那奇奇怪怪的巫雖然看起來沒有一個像人的，但是實際上這些存在結合在一起，也在孕育出各種各樣的秘術。

  但是這些散亂的想法和秘術，之前只是存在於那裡。

  禺疆卻將他們融合在了一起，打造出了一個真正的大巫、山海之國、異民的道路。

  拿到了禺疆和女丑的大巫秘術，李俊的眼前浮現出了很多東西。

  那是山海經中所描繪的瑰麗天地。

  一個個大巫行走於天地之間，祭祀鬼神借取妖神的力量。

  大荒各處每隔一個地方，都有著一片詭異的地域，那裡生存著特殊的族群異民，有人生來背生雙翅，有人生來能夠吞吐火焰。

  還有的生來三頭六臂，有人生來胸口便有一個大洞。

  這一切雖然現在還沒有出現，但是禺疆拿出的這套大巫秘術之中，他已經可以預見到了這些。

  李俊打開瓶子，對著裡面說道。

  「禺疆。」

  「你很厲害，能想出這樣的方法！」

  雖然他將禺疆給收入了瓶子裡面，但是對於禺疆所做的這些事情，李俊並不吝嗇讚美。

  而且。

  從禺疆和女丑這裡得到的大巫秘術，讓李俊心中忍不住湧出了了一個想法。

  「如果我能夠以這種方式，在黃泉之中製造出一個山海之國，是不是也能夠從某些層面上來駕馭和控制黃泉？」

  「而只要控制住黃泉，留下這個後門，在一萬年後不讓它融入燭龍之中，是不是就能夠阻止燭龍的復生？」

  李俊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一直都在思索這件事情。

  在一萬年前，燭龍已經死了。

  但是一萬年後的情況，和一萬年前類似，卻有著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而且一萬年後的他，也沒有帝軀。

  他想要解決燭龍的問題，就必須尋找到一個新的方法。

  李俊想到了，立刻就準備去做。

  「可以試試。」

  但是目前還有一個關鍵，想要嘗試這個方法就必須進入黃泉之門，找到真正的黃泉。

  而且在那之前，他還必須要見證或者嘗試證明禺疆這個方法，而不是聽他這麼一說，便就全部當真了。

  就在李俊思索的時候，那瓶子裡的禺疆抓住了機會，猛地一下子朝著上面飛來，想要從瓶子裡面衝出，他雖然已經認輸了，也不敢和李俊對抗，但是一直被裝在這瓶子裡就和待宰的豬狗一樣。

  但是，李俊早就注意到了。

  他眼睛看了過去，那瓶子裡的空間就好像突然變長了，禺疆眼看著那瓶口馬上就要到了，但是他不論怎麼飛，也飛不到瓶口的位置。

  最後，他眼看著李俊緩緩地蓋上了蓋子，絕望地大吼起來。

  但是緊接著，裡面的禺疆的聲音變了，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女丑贈予的瓶子的另一項能力發動了，每一次使用都會奪走裡面的一部分東西，顯然禺疆的身體的一部分被拿走了。

  用來裝東西的時候，這似乎是一個弊端，此刻用來收人了，卻又成為了一種優點。

  不過，他是大巫，這拿走的一部分並不致命。

  「不要鬧。」

  「安靜地待著，我不殺你。」

  「你若是真能夠幫我，我日後給你一個鬼神的位置。」

  他也沒管禺疆有沒有聽到，便朝著外面走去。

  他提著瓶子朝著章尾山的更深處而去，他走了幾步便飛了起來，飛在天空之中跨越黑色的山脊。

  但是飛到最高處之後，他看向章尾山的北方盡頭。

  那裡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

  幽暗之地里，妖神在嘶吼咆哮。

  狂風將北方淹沒，寒意將天空都凍結，而大地上的一切都融化了，化為了一片黑色的冥海。

  而李俊這邊一離開，那邊西母氏又到了。

  這一次，他們的陣仗更大，來的人更多。

  但是。

  到山上的時候，眾人才發現李俊已經不知去向。

  ——

  李俊在北冥之上飛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裡原本有大地，有山巒。

  但是此時此刻，山巒都被磨去，大地也被淹沒在黑水之下，隨著年深日久估計也會變得越來越深。

  而對於李俊來說，給他造成麻煩的不是那玄冥妖風和北冥黑水，也不是那凍結天地的寒意。

  而是，原本應該在這裡的黃泉之門也不知道何時消失不見了。

  「應該是沉入了這片北冥之中。」

  但是這片北冥又大又深，又沒有什麼坐標物，一時之間李俊也找不到那黃泉之門的具體位置。

  他打開瓶子，對著裡面看去。

  李俊：「禺疆，你的山海之國在哪裡？」

  禺疆回答：「東北方向，一百二十里處。」

  李俊點了點頭，朝著對方所說的方向而去。

  常言道，神仙下凡問土地。

  那山海之國誕生自玄冥的力量，在這北冥之地自然是如魚得水，如果李俊想要找一樣東西，沒有什麼能夠比這些人更適合了。

  而且，李俊這一趟過來，本身也就是想要看看這座山海之國。

  「嗯？」

  飛著飛著，李俊便看到了北冥之中的另一處詭異的地方。

  他發現了一目鬼國，那些一目燭魂仿佛依舊保留著往日身而為人的部分本能，在北冥之上徘徊著。

  他們從章尾山上取下了一些特殊的木材，在海上拼湊出一座像是由大量木筏組成的城寨，而且他們不知疲倦，不知生死，不斷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從燭陰死去之後，他們已經持續了很多年了。

  而且如今這一目鬼國之中不僅僅有一目燭魂，還有著不少從其他地方飄來的魂魄，也在裡面棲息著。

  乍一看，這裡好像真的是一座城市，屬於鬼的城。

  李俊從天上經過的時候，黑暗之中這些鬼物一個個都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他。

  李俊看了一會，記住了這個地方，然後接著前行。

  路上。

  李俊突然停了下來，看向了腳下的北冥。

  無邊無際，黑漆漆的水底下。

  突然之間有一大堆黑影從裡面沖了出來，其中為首的兩個立刻凝聚出了身形，一個龍首人身，一個人首龍身。

  「殺！」

  「就是他，搶下他手上的瓶子。」

  李俊朝著那山海之國而去的同時，竟然還有人朝著他而來，將他給當作了目標。

  竟然，有一批人想要來救禺疆。

  這些人潛藏在北冥黑水之中，以為這樣對方就沒有絲毫防備，然後驟然發動雷霆一擊，想要將李俊拿下。

  再不濟，也要將李俊的那個瓶子搶了。

  在他們看來，李俊最強大的地方，應該就是手上的那個瓶子了。

  但是，李俊在他們出現的一瞬間，也同時出手了。

  不僅僅如此，李俊好像還格外地熟悉他們的力量。

  「去！」

  一枚枚青羽落下，瞬間凌空釘住了一個又一個黑影。

  但是那影子依舊在掙扎，並且還想要朝著李俊衝來。

  隨後，那青羽開始飛旋起來，一個接著一個散發出光芒，將那些鬼魂封印。

  對於這一套，李俊不僅僅見得多了，自身也已經使用得非常熟練。

  但是這些本就是吸引李俊的炮灰，為首的兩個偷襲者從另一個方向靠近，並且在北冥之中招來了更多的黑影。

  越來越多的影子鋪天蓋地而來，層層迭迭地漫過北冥，朝著李俊淹沒而去。

  這似乎也有一個信號，將妖神玄冥的力量朝著這邊吸引了過來。

  北冥的黑水開始涌動，巨浪朝著天空拍打而去。

  黑色妖風自西極九天之上颳起，天上的那極光眼睛也漸漸消失。

  北冥之上的鬼影越來越多，好像伴隨著那些人的號令，所有的鬼都朝著這邊聚集而來，撲向了李俊。

  在那些襲擊者看來，這一下李俊是死定了。

  「啊？」

  然而，一道光芒撕裂長空。

  它橫著將北冥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將黑水都斬開了露出下面的昔日州陸。

  豎著，一道光芒沖天而起。

  光柱所有的陰魂厲鬼全部都被衝散，那些鬼物在那光芒照耀之下，四散著朝著周圍垮塌下去，就好像一座高大的黑色山峰崩塌碎裂了一半。

  這一幕，嚇得所有的襲擊者也開始逃跑，向著東北的方向。

  而李俊這個時候也朝著那邊看了過來，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清，但是李俊的眼睛隱隱看到了一座島嶼。

  「幽都！」

  幽都，便是禺疆建立的山海之國。

  它在禺疆成為大巫，將整個族地化為祭壇，讓妖神的力量浸染了所有的人和物甚至大地的時候，便已經化為了一個特殊的存在。

  大量的影子朝著幽都逃去，他們穿透北冥，登上島嶼之中，一個接著一個化為了人形。

  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現了山海異人的特徵，也就是所謂的巫的一部分特徵。

  他們之中。

  有的人上半身是黑色的，頭角崢嶸，這些人如果異化瞬間就會變成之前見過的黑色龍首人身的存在，他們居住在幽都的一座黑色山丘之下。

  而另一部分，他們的腳是赤紅色的，如果身體徹底異化之後，腳和身體都會變成龍形或者魚形。

  此時此刻，在幽都的中央，一座祭祀場前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看起來他們都有些慌了神。

  「大巫會不會已經死了？」

  「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大巫說不定被那人給殺了」

  「那人不好對付，我們耗費了這麼大的代價，幾乎將幽都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一起，就是為了將禺疆救回來，如果他已經死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他們不惜代價去救禺疆，是因為禺疆對於他們極為重要，他是祭祀妖神玄冥製造這座山海之國的核心。

  如果沒有禺疆，他們的這個幽都和山海之國就將崩潰。

  這個時候，一個黑色龍首的存在站了出來

  「不可能，如果禺疆死了的話，幽都早就崩潰了。」

  「禺疆死了也不見得會崩潰，如果他死之前，將祭玉傳給了另外一個人，幽都還會持續下去。」

  「那有什麼區別，不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從那人的手中將祭玉拿回來。」

  這下，所有人倉促之間終於達成了一致。

  「只要拿回了祭玉，我們建立起山海之國掌控北冥和生死，整個大荒都沒有人能夠比我們更強。」

  「沒錯，還有誰能夠將整個族群都變成巫的。」

  「我們必定將成為北方最強大的存在，代替西母。」

  但是這個時候。

  遠處的光芒驅散了萬千陰魂厲鬼，甚至掀開了幽都附近旋轉的黑色陰雲，徹底鎖定了幽都的方向。

  光芒沖天而起，將幽都周圍天穹上盤旋的，成千上萬的鬼魂擊落雲端。

  萬鬼原本想要攀附在李俊的身上，此刻如同米粒一般嘩啦啦地往下掉。

  此時，整個幽都上下的所有山海異民齊心合力，他們所有人匯聚在了祭祀場中，開始舉行起了祭祀的大典。

  所有人載歌載舞，呼喚著妖神玄冥降臨。

  隨後，可以看到整個幽都化為了一座巨大的祭壇，地底之下浮現出了一個神秘的圖騰。

  而後，那些祭祀的人身上的異化成都也更深了。

  但是，這種異化被所有人承擔。

  有的人上半身變得更黑了，頭也越來越沒有了人的模樣，有的人腳上長出了詭異的瘢痕和隆起。

  每個人分擔一部分，召來了妖神玄冥的影子。

  九天罡風沖刷而下。

  北冥迭浪拍向高空。

  首先，北冥深處出現了一個恐怖的影子，像是一條長不知道多少里的蛇，亦或者是一條大魚。

  顯然那影子化為了一隻巨鳥，朝著天空而來，這個畫面驚天動地，連李俊都不得不停了下來。

  此時，李俊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站在高處，身後金光湧現，層層光芒擴散開來，將空間扭曲成一個旋渦。

  而金色的旋渦出現了不屬於這方空間的場景，那裡神木林立，桃鬼浮現窺探著外界。

  隨後，伴隨著一聲尖啼聲。

  一隻青色的鳥兒攀上了神木的枝頭，然後它從裡面飛了出來。

  最初，其僅有巴掌大小。

  然而隨著它從空間裡飛出來，身形就已經開始膨脹到了十幾丈。

  而當其從高處落下時，身體的變化就更誇張了，仿佛無限膨脹一般。

  翅膀扇動的時候，將天上的層雲全部推開。

  最後。

  青鳥展翅幾乎呈現出一種遮天蔽日的狀態。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哪怕是幽都的這些山海之民也認出了那神鳥的身份，一個個發出驚叫。

  「青鳥？」

  「帝之青鳥！」

  在這方大地，所有人都聽說過它的名字，但是卻沒有幾個人見識過它真正的力量。

  這妖神玄冥的確實厲害，尤其是在整個北冥的加持之下，它此時可以說是妖威滔天。

  天上的黑色妖風，地下的北冥黑水，包裹著妖神玄冥讓它似乎成為了此方天地唯一的主角。

  那青鳥雖然有著遮天蔽日的翅膀，但是與這方天地比起來就顯得有些渺小了。

  不過此時此刻李俊卻不怎麼擔憂。

  比起其他任何人，他更明白青鳥，但這隻鳥的身體裡面究竟是一個什麼樣恐怖的存在？

  它的力量從來不是什麼羽民，什麼飛翔，什麼占卜。

  它代表的好像是一種天地的意志，握住的是眾生的命數，是歲月的力量。

  此時此刻。

  青鳥壓下來，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張開嘴巴直接那妖神玄冥吞掉了。

  那鳥喙一吸，妖神玄冥的影子漸漸地變淡，然後一點點消失在了這方天地上。

  但是緊接著，北冥深處的黑暗之中又誕生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影子，那是玄冥。

  這就是妖的本質，它們是殺不死的。

  它們是一種規則，你如果不能將這種規則抹去，它們便永遠在死而復生。

  不過此時此刻李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而那山海之國幽都之中的異民，也被這樣一幕徹底嚇破了膽，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抵抗自信。

  當李俊乘坐著青鳥從九天落下，朝著那幽都落而去的時候，所有人全部跪在地上迎接。

  李俊乘青鳥，盤旋在高處。

  說：「去，找到黃泉之門。」

  所有人立刻叩首：「是！」

  而另一邊。

  當青鳥被召喚出人間的那一刻，正在返回帝下之都的西母氏聯軍之中。

  六匹馬拉著的車架之中，這一代的西母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向了章尾山的方向。

  「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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