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帝下之都
第44章 帝下之都
從高原之下一路往下,朝著北去,便是西母統御的地方。
李俊騎在馬上從高原之上疾馳而下,馬蹄掀起陣陣煙塵。
馬匹上。
他在把玩著女丑獻祭給他的那件酒器,這東西看上去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有蓋子的方形瓶子,但是李俊卻翻來覆去地看著,好像裡面藏著什麼秘密。
「有些意思。」
或許只有在這上古蠻荒的時代,他才有這樣不急不躁地時間,才有著這樣的閒情逸緻。
「這是怎麼做的?」
女丑製造的這件酒器並不單純地是一件酒器,它看起來不過是小臂長,但是裡面裝的酒倒出來足以化為一座池子。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李俊打開蓋子,裡面的酒還散發著桃花的香氣。
對於李俊來說這力量不強大,但是卻很有意思。
李俊嘗試著倒出裡面的酒。
一開始他只是以普通的方式,嘗試著喝酒而已。
後來嫌棄這樣倒出來的速度不夠快,便用了這酒器里蘊藏的力量,那小小的瓶口一瞬間湧出了一大缸酒來,李俊一吸便吸入腹中,咽了下去。
「嗯?」
但是李俊再搖了搖瓶子,朝著裡面看去,便發現裡面的酒怎麼好像少了一些。
不是他剛剛倒出來的少了,而是在此之外憑空少了一部分。
李俊很快便明白了,瓶子裡裝的東西每一次使用它會拿走一部分,這也是使用它的代價,如果瓶子裡什麼都沒有,它便會從使用它的人身上拿走一部分東西。
李俊心想:「這東西還是個活的?」
李俊再進一步研究這個瓶子,它的質感有種像是沉浸了很久的琥珀和化石的質感,顏色白黃色中透著一些紅,非常的細膩。
外面的花紋是一棵桃樹,但仔細一看其實這是個祭祀的祭壇的圖騰紋。
而再仔細看一下那棵桃樹上面,還坐著一個身影,李俊認出了那是女丑的模樣。
看到了這裡,李俊已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而最後,李俊看向了它的瓶塞。
「祭玉?」
鬧了半天,這根本就不是個瓶子,也不僅僅是個活物。
「這女丑的桃木。」
或者說,這就是真正的女丑。
在女丑成為大巫的那一刻開始,女丑便化為了一棵桃樹,當時她身體化為了桃木,之後又從上面長出了一個自己來,然後她將桃木隱藏了。
現在的女丑與其說是女丑,其實更類似於木客。
女丑本可以將自己的那棵桃木藏在天界的桃林之中,那地方可以說是安全無比,但是她卻將自己的桃木化成了一個瓶子送給了李俊。
李俊看了看那祭玉瓶塞,上面好像還寫著一份鬼神契文,似乎將她真正死後的位置和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李俊不自覺地,看向了瓶身上桃樹樹枝坐著的身影,或許就是這裡?
這是這個時代的一種習俗觀念,甚至有人願意將自己的頭顱割下來製作成酒器,亦或者將自己的骨頭獻出來製作成骨器送給部族裡的首領頭人的。
還有人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血肉獻祭給鬼神和妖神,以最殘酷的方式進行血淋淋的活祭,這在不少部落都非常常見,血腥原始是這裡的正常狀態,所有人對於生死有著一種現代人難以理解的漠視。
而寒荒氏似乎歷經幾代也有著一種奇怪的習俗和傳統,帝巫死後將自己化為鬼神獻給帝。
李俊不知道女丑是從哪裡聽來的,或許是因為上一代的帝巫?
不過。
李俊拿著女丑用自己本體製造的瓶子,也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想要成為鬼神!」
上一代的寒荒帝巫想要成為鬼神,但是因為本身的根器太差,最後灰飛煙滅。
不過如果是女丑的話,應該不難。
李俊看向了自己的手掌,那掌心鑲嵌著一塊神石,他擁有能夠將巫死後化為鬼神的力量。
一路疾馳,李俊順著感覺和大概的方向。
漸漸地,他看到了這個時代最震懾人心,或者是最有文明代表的一樣東西。
城池。
遠處那綿延的城牆好似山嶺一樣,來自四方的人和物都沿著道路朝著那座城中匯聚而去。
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先民來說,這樣的造物和那改變地形更替天象的妖又有什麼區別。
這座城的名字叫做帝下之都。
它由西母氏的巫少鵹建造,由兩代西母治理擴建,李俊在祭祀的時候看到過這裡,但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李俊沒有停下,匯入那人群之中,朝著帝下之都而去。
李俊進入城中,城中秩序森嚴。
每一個人進入城中的人都要詢問來自何處,更不允許在城中隨意行走,去的地方也都是固定的。
這裡也和李俊想像的城池不太一樣,在這座帝下之都裡面西母氏族統御著其他的氏族,整個城市被劃分為不同的區域,也都是按照不同的氏族劃分。
每個氏族都有著它的職能和工作,感覺就像是將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部落給搬進城裡來,整個城市裡面沒有一個不屬於這些氏族的閒人,每一個人都在忙忙碌碌,有著固定的職責。
總之概括下來就是一句話:「不養閒人。」
李俊或許就是其中少有的閒逛的人,他先看看冶銅的銅坊,然後又去看了看紡織的織坊。
甚至,在祭祀天地日月和帝祭壇旁邊。
李俊還看到了專門有一個部族負責屠宰的工作,占地面積非常廣泛,這裡散發著的惡臭和髒污,和遠處神聖偉岸的祭壇就好像兩個極端。
而且這種職能還會世世代代地進行傳承,他們這裡的人的名字也都和屠宰有著相關的聯繫。
祭祀帝的祭壇另一邊的幾重大屋裡,李俊還看到了一些來自於各地的巫。
他們在這裡高談闊論,說著如何使用巫的力量,吹噓自己的神通怎樣厲害和強大,也會偶爾提起一些遠方的異事。
「只要將怪的一部分接在自己的身上,就會立刻擁有他們的一部分力量。」
「血,血也是很特殊的,如果加上一些特殊的藥草,可以替自己換血。」
「蛇巫山的巫傳出了一種秘法,怪的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方式取下,獲得的力量也不同,如果是技藝高明的話,還能延長巫化為怪的時間。」
「聽說西邊的一個氏族會豢養怪,將人變成怪然後嘗試著操控他們,這樣就不用付出代價了。」
「哪有這麼容易,我過來的時候聽說那個氏族已經滅了,以凡人之軀操控怪必定遭其反噬。」
「……」
說實話,李俊打量了一下,這些巫之中有些人感覺就是濫竽充數的。
乍一看,這些巫中有的人腦袋上面竟然長著一個狗頭,有的人沒有手臂,但是卻能夠將東西憑空拿起來。
有的人下半身是一隻水蛭,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灘黏液。
還有的人身上長著魚鱗,聽說來自於一個叫做龍魚氏的氏族部落,在粟廣之野的東邊。
外人進來看到這些大屋裡的巫,怕是立刻就要被嚇暈過去,
「沒有一個像人的。」
這些所謂的巫雖然借來了一部分怪的力量,甚至有的人將怪的一部分直接接在了自己的身上,使用的方法更是千奇百怪。
其中一些估計用不了幾個月甚至用不了幾天,就會徹底變成怪,完全稱不上掌握了巫的能力。
這些人大多數,別說是妖,連鬼神都沒有真正接觸過,只是憑藉著自己誤打誤撞的方法擁有了一些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但是,即使如此,這些力量也讓他們的氏族和部落崛起一方。
而李俊更是注意到,在一旁祭祀帝的祭壇之下,就盤臥著一個兇惡的怪。
那怪是一隻白色的虎怪,不知道是誕生自哪個妖神的力量,被一個西母氏的巫用石頭壓著。
這些人如果變成了怪,那白虎就會被對方放出來,清理掉他們。
這個大屋看起來是優待這些巫的,各種酒肉供養著他們,仿佛供養著鬼神,同時也是束縛他們的地方。
這些巫剛開始提的一些話題,都是李俊不怎麼感興趣的話題,都沒有什麼大用和值得關注的事情。
但是很快,其中一個人提及了一個讓李俊瞬間聚集了精神的存在。
說這話的,是那個位於粟廣之野東部的龍魚氏部落的巫,就是身上長滿了魚鱗的那個。
他說,在粟廣之野更遠方的西端,出現了一個強大無比的存在。
其力量能夠比得上昔日引起大災的燭龍,其他人都不相信。
但是他說:「那個存在叫做女媧之腸。」
眾人紛紛問他:「這女媧之腸有什麼厲害的,厲害在何處,也敢和燭龍比?」
其他人點頭:「沒錯,燭龍可是帝出手才將其斬殺,要不然這世間何人能夠奈何得了它。」
還有人說:「如果真這麼厲害,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其他人也應從:「沒錯,昔日燭龍出世可以說是驚天動地,那不周山降世直接隔絕東西。」
「女魃出世旱地千里,那東極之地的應龍更是影響了萬里天象風雨。」
「如果你說的這女媧之腸這麼厲害,這整個西荒和北荒早就被其出世的動靜驚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那巫可能是醉了,拍案而起,憤怒地說道。
「你們沒有看到,是因為那動靜並不是發生在地面和天上的,而是發生在地底之下。」
「那女媧之腸出世的時候,大地深處出現了一個綿延不知道多少里的洞穴,我們部落前前代的巫下去看過,發現大地極深處竟然出現了一片海,那地海的盡頭還有著神人出來和我們說話。」
按照他的說法,女媧之腸它一誕生就在地下孕育出了一片特殊的空間。
他醉意熏熏,說什麼人只要進入那個地下就會無生無死,就好像人從一個活人重新回到了母胎之中。
還說什麼,那女媧之腸能使人滴血重生,只是活過來的不是原先那個人,而是一個和自身一模一樣的人,還說對方能讓死人還陽。
最後,甚至還說,真正的長生不死的方法不在章尾山,而是在那裡。
說實話,這巫說的話朦朦朧朧讓人聽不清楚,也不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是這種奇怪的形容,他口中提及的地下的世界,以及所謂女媧之腸詭異的力量卻讓人非常在意。
只是在場的大多數人,只是當時這人是在瘋言瘋語。
不過,李俊卻對這人說的話格外的在意。
「女媧之腸?」
別的不說,光是前面那兩個字,就已經讓人提起了精神。
但是李俊還沒有來得及去摸清楚或者見一見這女媧之腸的真面目,而這個時候李俊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提及這個名字的並不是祭壇大屋裡的巫。
而是外面傳來的消息,一大群人跑過外面,還有著更多西母氏的士卒在集結。
有人跑出去一問,便回來說道。
「禺疆叛亂了。」
「他成為了大巫。」
這話一出,在場的巫一個個為之噤聲,禺疆這個名字似乎比那些妖還要有壓迫力,對於西母氏聯盟內部的人來說。
「要亂了。」
「肯定會出大事。」
「這一代的西母太年輕了,而禺疆太強了。」
「西母可是帝巫,禺疆哪裡來的膽量作亂,燭龍都被帝給殺了。」
「這一代的西母又沒有得到帝的認可,還稱不上是帝巫。」
「真要出大事了。」
這些巫有的憂心忡忡,有的幸災樂禍,還有的甚至在期待著些什麼。
禺疆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巫。
他出身於西母氏的一支,昔日跟著上一代的西母少鵹南征北戰。
後來,少鵹讓其鎮守在章尾山下,更是讓其成為了巫。
從此,禺疆這一支便從西母氏分離了出去,成為了西母氏在章尾山下的代言人,統御一方。
但是上一代的西母少鵹進入黃泉之門後,禺疆便不怎麼聽從這一代的西母的號令了。
尤其是。
自燭龍死去之後,章尾山那邊發生了一些異常的情況。
燭龍的力量分為了三個部分,天上的那隻眼睛,地下的黃泉,這兩個存在距離人間都很遠,大多數人的感受並不深。
但是另一個就不一樣了。
自燭龍死去之後,章尾山上開始席捲起了風暴,恐怖的風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都逐漸融化,包括那座章尾山。
黑水從章尾山流淌而下,覆蓋四方融化四方。
來自各地的魂靈不斷地往西而去,落入那黑水之中之後更加增添了黑水的力量,讓其變得越來越廣闊,如今那章尾山後方已經出現了一座特殊的「海」。
被人稱之為:「北冥!」
而燭龍三分之一化為的妖神,也被稱之為玄冥。
妖神玄冥誕生,黑水和北冥的力量擴散,死人的魂魄奔向北冥,禺疆的力量和影響力近來也隨之越來越強大。
尤其是此刻他成為了大巫之後,野心便越發膨脹了起來,想要挑戰如今的秩序。
李俊雖然對女媧之腸非常感興趣,但是他還是記得自己這一次南山國的目的便是尋找徹底殺死燭龍的辦法,而禺疆很明顯他和燭龍有著非常深的聯繫。
或許,很多問題或許都能夠在禺疆的身上找到答案,
李俊轉向了更北方的章尾山的方向,此時已經做下了決定。
「應該去看看。」
——
西母氏似乎已經忘記了大鵹和少鵹。
隨著時間過得越長,大鵹和少鵹的印記在這個世界也變得越來越弱,人們會本能地遺忘或者忽視關於她們的一切。
而具體表現出來的現象,便是西母氏每隔一代就會忘記前面的很多東西,不斷地出現變革。
此時此刻。
帝下之都城中一座看上去裝飾有些簡陋但是規模恢弘的大殿裡面,整個西母氏的巫和城內其他各支氏族的頭領都到了。
所謂的宰、屠、織、刑、等等叫這些名字的人全部都到場了,他們的名字代表著他們各自在帝下之都擔任的職務。
這一代的西母盤坐在上面,戴著一副兇惡的面具,看上去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眾人議論紛紛,一個個說道。
「必須討伐禺疆。」
「沒那麼容易,最近章尾山那邊情況非常惡劣,整個章尾山都被黑水包裹住,那邊人鬼混居,凶怪橫行,此去恐怕有兇險。」
「禺疆也就是口頭上說說,他不敢打過來的,我們何必理會他。」
「如果禺疆叛了,我們不作任何理會,其他的氏族和眾巫會如何看待我們,他們會不會覺得西母氏已經衰落了,我們往後如何再調動和號令他們。」
「沒錯,我們如果什麼反應都沒有,誰還會聽我們的。」
「我們是西母氏,必須……」
而到了最後,所有人一同看向了西母。
西母說:「禺疆叛我,不能不罰,我會親自前去。」
而這個時候,所有人一同說道。
「西母親至,禺疆必死無疑。」
最終。
西母氏決定傾盡全力,討伐禺疆。
——
李俊以為,很快便能見識到這個時代的人巫大戰。
說實話,這是個很長見識的場面。
也是一個對各種超凡力量使用的方法方式,不同的妖的力量特徵進一步研究和了解的機會。
尤其是。
看看那些「長得沒有一個像人」的巫,可以想像他們出現在戰場上,和那些凶怪神巫之間施展各種神通廝殺的場面。
那一幕,就是對於山海神話最好的詮釋。
但是。
這個時代的人的動作很慢,西母氏已經算是雷厲風行,也足足準備了一個月才出發。
對於其他的氏族,西母氏想要調動他們也很費勁。
這一日清晨。
城外,各個氏族組成的數萬大軍,加上大批凶神惡煞的非人之巫,以及一些被各種手段駕馭著的怪。
以軍隊的角度來看,這大軍的組成實在是混亂複雜得很,如果碰上了精銳,怕是一衝就散了。
但是。
哪怕再精銳的軍隊,只要看看這支大軍里那長著狗頭身高近丈的巫,長著獠牙利齒口吐黑煙的巫,渾身長出鱗甲眼睛和魚蛇一樣凸出來的巫。
怕是還沒開打,就已經嚇得軍心四散了。
就這樣,一支恐怖滲人的上古人族聯軍,浩浩蕩蕩地從帝下之都出發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