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權衡
貝塔輕輕搖頭:「我並不是在指責海倫。畢竟她跟我們共同生活了八年,從我21歲那年她走進這個家,成為我的繼母開始,就給了我從未體驗過的愛。我一直都很尊重她,感激她的照顧和付出。」
他端起面前那杯濃得發黑的意式濃縮,意味深長地看著約翰:「我只是在想,等我們見到吉安娜,她會不會叫人把你痛打一頓,然後扔到大街上?畢竟你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可能是對愛情的嚴重背叛。」
約翰看了貝塔一眼。
貝塔笑了笑,將手中那杯苦得要命的咖啡一飲而盡,帶著笑意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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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娃掛斷主管的電話,將手機塞進口袋。她轉身倚在河畔的護欄上,塞納河的波光在她墨鏡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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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塞納河總是熱鬧的。
遊船滿載著歡聲笑語從橋洞下穿行,岸邊的街頭藝人為圍觀的孩子折氣球小狗。就在她眼前,一艘白色遊船幾乎貼著河岸駛過,甲板上的小女孩踮著腳尖,金棕色的髮辮在陽光下像鍍了層蜜糖。
金棕色頭髮的小女孩注意到了站在護欄後的梅娃。
孩子的眼睛清澈,她揚起小手,朝梅娃揮了揮:「Salut!(嗨)」
梅娃怔了一瞬,隨即唇角微揚,輕聲回應:「Coucou!(嘿)」
小女孩開心地又揮了揮手,轉眼就被船另一側的風景吸引,蹦蹦跳跳地跑開了,鵝黃色連衣裙像朵蒲公英一樣飄遠了。
遊船拖著長長的波紋漸行漸遠。
梅娃望著那對年輕夫婦輪流把女兒扛在肩頭,看著母親假裝生氣時揚起的眉毛,父親偷偷往孩子嘴裡塞糖果時的眨眼。某個瞬間,小女孩撲進父親懷裡,把沾著冰淇淋的臉往他衣服上蹭。
一滴水珠突然落在梅娃臉頰。她伸手輕觸,指尖傳來濕潤的涼意。抬頭望去,一團厚重的雨雲正被風推著掠過城市上空。
雨點開始噼啪墜落,在河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漣漪。梅娃仰著臉,任由雨水打濕她的面龐。水珠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一路蜿蜒至衣領。
她在雨中佇立片刻,當襯衫第三顆紐扣的位置也開始透出涼意時,梅娃終於退到咖啡館的條紋雨棚下。
侍應生遞來的紙巾帶著薰衣草香,她機械地擦拭著臉頰,直到確認那些水痕都來自巴黎的驟雨。
河岸上,驚慌的遊客們,正抱著頭奔向各處能躲雨的地方。那艘載著笑聲的遊船早已消失在雨簾深處,就像從未出現過。
梅娃收到了明確的指令,她需要將「豺狼」包裝成「β」,徹底坐實這兩者是同一人。
比起帶著資料直接向軍情六處匯報,她有一個更巧妙的計劃。
她決定以軍情六處的名義,主動向法國情報部門提供有關亞歷山大·杜根的照片和情報,並暗示這些信息已經過軍情六處的核實。
法國方面在收到這些「已驗證」的情報後,自然會在後續的情報交換中,將亞歷山大·杜根的資料回傳給軍情六處。
而以軍情六處現階段的混亂程度,相關人員為了不必要麻煩,會默認這些情報是法國方面已經確認過的。
一個簡單的信息差,足以讓雙方都深信不疑。這樣一來,亞歷山大·杜根被成功塑造成了「β」,而「豺狼」的身份也隨之被坐實。
作為情報鏈條中的關鍵一環,梅娃便能順理成章地介入調查,將原本獨立的「豺狼」案件與「唐寧街」案件併案處理。
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只要雙方的情報系統按照她的預期運轉,真相就會被徹底改寫。
梅娃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場危險的賭局。主管的暗示雖然隱晦,但梅娃並非政治白痴。
當那份引爆整個軍情六處的名單被證實是從她手中流出時,她就預感到風暴終將降臨。
作為一個小小的行動組長,在這場大清洗過後,要如何平息組織內部的不安情緒?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將她這個引發風暴的人物徹底抹除——以任何必要的形式。
想到這裡,梅娃擦拭雨水的動作凝固。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主管交給她的U盤裡,裝的真是那份原始名單嗎?
為了表明立場,她在取回U盤後從未再次查看。
但如果...那根本不是名單,而是一份絕密文件?一旦她這個沒有相應權限的人打開查看,系統就會自動生成違規記錄。屆時,等待她的將是「泄露國家機密」的罪名。
在情報機構的秘密監獄裡,人權從來不存在。所有的審訊流程都可以被人為操控。到那時,她是被判刑還是被「意外」,完全取決於哪種方式更能安撫那些躁動不安的大人物。
雨棚下,梅娃攥手中的紙巾。
她凝視著雨幕中模糊的河面,思緒如同塞納河上泛起的漣漪般擴散。主管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是出於某種保護,想給她一個立功自保的機會?還是說,在高層博弈的夾縫中,主管為她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電話里那些隻言片語,此刻在梅娃腦海中不斷回放。
或許主管是在暗示她,只要按照他的指示行動,就能在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但也有可能的是,這通電話本身就是個陷阱,等她主動跳入準備好的囚籠。
雨點敲打在咖啡館的雨棚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像是倒計時的提醒。
在情報世界的棋局,每一步落子都意味著截然不同的結局。而現在,她必須判斷清楚:主管伸出的,到底是救命稻草,還是絞索?
梅娃的胸口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滯澀感。
她厭惡這種在刀尖上揣度人心的遊戲,每個眼神都要解讀,每句話都要拆解,就像在腐爛的沼澤泥地里打撈可能存在的金子。
但此刻,她不得不強迫自己浸入這片泥潭。梅娃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思維變得清晰。
雨聲漸密,咖啡館玻璃窗上的水痕扭曲了塞納河的輪廓。
在這場鬥爭里,最大的危險不是明槍暗箭,而是連「誰是敵人」都變成需要反覆驗證的命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