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故土
義大利,羅馬。
貝塔很少踏足羅馬,這裡是吉安娜的勢力範圍,也是安東尼奧家族世代經營的領地。
作為家族的掌舵人、高桌議會的成員之一,吉安娜絕不能讓人窺見她的軟肋。
在外人眼中,她必須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存在,家族是她唯一的牽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可供利用的弱點。她必須永遠以鐵血手腕示人,是那個冷酷、強勢、不可撼動的家族領袖,是高桌議會令人敬畏的統治者。
因為一旦她露出破綻,那些覬覦王座的鬣狗,就會嗅著血腥味蜂擁而上,將她撕成碎片。
貝塔就是她唯一的軟肋,如同巨龍最脆弱的逆鱗,深藏於心臟之側,不可觸碰,卻又讓她格外牽掛,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
因此貝塔始終刻意遠離羅馬,不讓任何有心人察覺他與吉安娜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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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故土,貝塔的心情難以名狀,而約翰的彆扭情緒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所以,你和吉安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貝塔望著緊繃著臉的約翰問道。
約翰瞥了貝塔一眼,沉默以對。
貝塔自顧自地推測起來:「讓我想想,你會把血契交給桑蒂諾那種人,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莫非是你和吉安娜的關係暴露了,整個安東尼奧家族都在追殺你?你走投無路,只能用血契換取庇護?」
約翰放下咖啡杯,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這還不值得我付出鮮血和靈魂來簽訂血契。」
貝塔盯著咖啡杯沉思片刻,遲疑地抬頭:「是因為我?」
約翰轉回視線:「你出生後就是個活生生的生命,怎麼可能瞞得住?」
「安東尼奧家的千金大小姐,和一個當時籍籍無名的小殺手私定終身,還懷了孩子。更糟的是,義大利地下皇室的公主居然在國外偷偷生下了這個孩子。」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個是不入流的小殺手。你覺得,掌控整個義大利地下世界,在政界也頗有影響力的犯罪家族,會怎麼處置一個平民和公主的孩子?」
約翰低頭轉動著咖啡杯:「那時我還不是大名鼎鼎的約翰·威克,'巴巴雅嘎'這個稱號離我還很遙遠,我只是個剛完成訓練的菜鳥。」
「安東尼奧家決定把你帶回培養成家族殺手,同時要把我沉入地中海,把吉安娜永遠軟禁在莊園裡。」
「如果真這樣發展,你現在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家族打手,我早就葬身魚腹,吉安娜則永遠被困在莊園,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
「想像一下:你在某個角落獨自舔舐傷口,思念著素未謀面的父母,隨時可能死在任務中;吉安娜終日望著窗外,牽掛著剛出生就被奪走的孩子。」
「你覺得這樣的結局如何?」約翰反問道。
貝塔補充道:「你漏說了自己,肯定被某條鯊魚吞進肚子,最後排泄到太平洋里。」
約翰露出「你認真的嗎」的表情。
貝塔舉手投降:「抱歉,不合時宜的玩笑。請繼續。」
被打斷情緒的約翰喝了口咖啡,重新整理思緒:「就在那時,桑蒂諾的父親,也就是吉安娜的父親,提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向安東尼奧家獻上血契,帶著剛出生的你永遠離開義大利。」
貝塔恍然大悟:「安東尼奧家保留血契,就等於握有你的生殺大權,而帶我永遠離開,就是讓我遠離地下世界?」
約翰點頭:「沒錯。」
貝塔諷刺道:「真是信守承諾的好男人,盡職盡責的好父親。看看你的兒子,滿身殺人練就的肌肉,下手時眼睛都不眨。除了表面身份是商人,我哪點不像混跡地下世界的殺手?」
他張開雙臂:「如果我是桑蒂諾,被逼到絕路時一定會曝光我的身份,讓全世界都知道安東尼奧家的現任掌舵人有個兒子,父親是約翰·威克。」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所有與你有仇、與安東尼奧家有怨、想推翻安東尼奧家的人都會蜂擁而至。你打算怎麼辦?難道我們父子倆要殺光所有人,直到他們不敢再來?」
約翰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貝塔一怔:「你不會真這麼打算吧?」
約翰語氣淡然:「無法避免的戰爭,只有勝敗兩種結局。如果真到那一步,唯有戰鬥到底,薩龍。」
貝塔無力地靠回椅背,嚴肅地注視著約翰,沉默不語。
約翰繼續說道:「當桑蒂諾帶著繼承的血契出現時,你平靜的生活就已經結束了。我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貝塔望向窗外,又轉回頭:「我在想別的。」
「什麼?」
「我在想,這意式濃縮咖啡,真他媽苦得要命。」
約翰輕笑一聲。
貝塔也露出笑容。
兩人不再言語,靜靜享受著即將消逝的安寧時光。
窗外是義大利的街道,四周都是說著義大利語的人群。典型的義大利人說話時總是閒不住雙手,誇張的手勢在空中劃出各種弧線。
貝塔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約翰:「你更愛海倫還是吉安娜?」
約翰摩挲著咖啡杯邊緣:「這個問題真的很尖銳。」
「是啊。」貝塔聳聳肩:「馬上就要見到吉安娜了,你不想明白這個問題,怎麼面對她?」
約翰陷入沉思,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經冷掉的披薩上。烤制火候顯然沒掌握好,邊緣處焦黑的痕跡像是沾上了煤灰,讓原本應該金黃酥脆的餅邊顯得格外不舒服。
「我愛著吉安娜,但我虧欠著海倫。」約翰終於開口,聲音堅定。
「我做了很多事,特別是在海倫去世之後,為了一條狗,幹掉維戈和他兒子,執意要找回那輛車裡的情書,每天反覆觀看海倫留下的錄像......」
他停頓了一下:「我只是想彌補她。雖然我算不上什麼好人,道德水準也顯然存在問題,但至少我還保有正常人的情感,沒有徹底變成一台冷血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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