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可因怒興兵
第375章 不可因怒興兵
那邊廂
接到劉亮官緊急求援的荷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並非毫無動作,僅僅2日,便緊急調集了1820餘名荷軍以及部分物資出征。
第三日清晨
一行船隊總計20餘艘風帆貨船和運兵船,在大大小小10餘艘荷蘭皇家海軍風帆戰艦的掩護下,浩浩蕩蕩的開向坤甸。
這1820餘名荷軍僅僅是第一批,荷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繼續緊急徵召兵力,計劃從蘇門答臘,泗水及萬隆地區,陸續調集三千以上兵力,馳援蘭芳危局。
在荷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籌劃中,覬覦蘭芳國已有數十年之久,從1822年收人頭稅和鴉片稅到現在,已近半個世紀。
在這些荷蘭人眼中,早已經視蘭芳國為囊中之物,豈容他人染指?
二日後
荷蘭特混團隊浩浩蕩蕩的正行駛到西加里曼丹省附近海面,迎面就被一艘雙桅快帆船攔了下來,稟報了最新情況;
蘭芳大國民議會10月1日通電宣告:
自即日起
該國所轄疆域全員歸附大楚王國,廢除原有體制,接受成為楚國蘭芳州,下設二府七縣,尊楚王為國家君主,實現華人南洋大同之目標。
蘭芳州二府,分別是山口洋和坤甸,七縣則是東萬律,蘭臘,戴燕,三發,士馬丹,孟加影和桑高縣。
通電發出不久,楚國政府就傳來熱情洋溢的回電,公開宣布接受蘭芳國歸附,稱「這是睿智而正確的決策,必將促成南洋華族之光明未來,可喜可賀也。」
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直接把荷蘭艦隊總指揮斯特凡-范-戴克少將整的蒙圈了,在與身邊的一眾高級軍官商議後,宣布特混艦隊就近駛入吉達港。
並且立刻派遣快船返回巴達維亞,向總督府呈報這一最新緊急消息,並請示下一步行止。
這片地區形勢就像萬花筒一般,瞬間轉變的太快,幾乎沒辦法應付。
若荷軍繼續前往坤甸開進,那就是要向楚國宣戰了。
考慮到事關重大,特混艦隊總指揮斯特凡-范-戴克少將準備穩一手,先把最新消息傳遞迴去,聽從總督府的安排再說。
特混艦隊中的一艘運兵船上,劉亮官正在口沫紛飛的對聚集來的幾個華人首領許諾,若是反攻蘭芳國成功,皆有榮華富貴可享。
沒曾料到正說著,艦隊竟然掉頭向東而去,方向竟然是吉達港。
這一下,可把劉亮官整不會了,整個人都在蒙圈中。
劉氏家族在巴達維亞亦有很大的影響力,與眾多華人大家族交好,在向荷蘭人緊急求援之際,也向當地的華人大族緊急求援。
這幾家華人大族也給面子了,短短2日就湊了1200多精兵,皆是裝備火槍的華人民團武裝,隨著荷軍一同北上。
眼見著船隊轉向,這幾個華人大族的代表神色就變了,互相暗中使了個眼色,便躲到一邊去商議起來。
見此情景
劉亮官心中當真是又急又氣,可是限於消息的閉塞,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只能等到進港以後再說。
任誰也沒想到,短短十天的時間,蘭芳國就已經成為了歷史,那片土地歸屬已經變了天,真是太快了。
遙想當初
劉阿生等人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大港軍隊已經全面入侵蒙脫拉度和三發,並且占領了北部重鎮山口洋地區。
劉阿生當即命令劉亮官一行前往巴達維亞求援,限期一周返回,這幾乎是最快的速度了。
從南下求援到10月1號,僅僅是第7天。
劉亮官一行前往巴達維亞求援,坤甸至巴達維亞兩地間隔1170多公里,需航行兩日兩夜約55個小時,這是少不了的時間。
順利抵達後,經歷了一番波折才見到了荷蘭總督巴布爾-韋布魯根爵士,並將蘭芳國發生的緊急事件呈報,請求增援。
荷蘭總督巴布爾-韋布魯根爵士聽了以後意識到事態嚴重,也沒有多少耽擱,立刻召集了總督府高官研討對策,並做出了迅速出兵的決定。
鑑於時候已晚,調集軍隊和物資需要時間,便安排劉亮官一行稍後2日前來總督府聽訊。
就這麼著,三天時間就過去了。
荷蘭人召集兵力和籌備物資及船舶又用了兩天時間,等到特混船隊開拔北上,已經是第6天了。
此時的坤甸,已盡在大港軍的掌握中,蘭芳國正式宣告滅亡。
陰差陽錯就這麼一兩天,形勢與劉亮官離開時截然不同。
原本是蘭芳國內圍剿叛亂,如今變成了兩國之爭,那塊舊地已經歸屬於大楚王國了。
南洋局勢的變動,立馬引起了英國海峽總督府的警覺,電告駐馬尼拉英使問清緣由,弄清楚後便沉默了。
尼妹呀,一聲招呼也不打就悍然擴張,介是糊弄鬼呀!
但考慮到歐洲的緊張形勢,以及當前與楚國間良好的關係,英屬海峽總督府呲了呲牙花子,將這一動向迅速的上報本土唐寧街首相府決策。
這種麻煩事兒,還是不沾手的為好。
果然沒幾天
荷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特使便抵達新加坡,要求與英國總督府緊急磋商,同時邀請法德俄美各國外交代表參與,要求採取一致立場,強烈譴責楚國在西加里曼丹地區的悍然擴張行動。
而這一行徑,遭到了駐新加坡楚國華人使節的強烈反對,終究也沒能如願。
如今各國的形勢是什麼?
無論英,法,德,奧匈還是美國,都不願因此交惡楚國,前者是因為軍事物資籌備問題,畢竟所有外交事務以歐洲為大。
法國人尤其不屑,率先擺擺手離場。
如今的法國人對德國的仇恨已經到了骨子裡,即便在海外殖民地,也不願意與德國人同桌議事,更別說採取一致行動了。
如今的德國和奧匈帝國在南洋地區以及東亞沒有像樣的殖民地,其主要利益在於楚國供應的戰略物資,自然不願意因此得罪供貨方。
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遺憾」,「這是華人族群內部選擇」「抱歉,不便干預。」這些閒話,便先後告辭離去。
美國人則是因為太平洋航線抓在楚國的手中,對東方的貿易航線始終受到制約,也不願因此交惡楚國。
當荷蘭特使將最後希望的目光看向英國人,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秘書維納爾杜姆只是無奈的聳聳肩,輕描淡寫的說道:
「對於貴國與楚國方面的雙邊爭端,英方願意出於善意進行調停,避免地區局勢陷入惡化,影響到正常的貿易交往。
我奉勸一句
最好理智的解決雙邊爭端,避免發展到最壞的情況,那絕對不是正確的選擇。
言盡於此,祝你們好運!」
十多天下來的緊急外交斡旋,僅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這讓荷方特使氣的鼻孔冒煙,卻又無可奈何。
想拉著歐洲各國為自己背書的企圖徹底破滅,剩下的路,就要荷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自己去走了。
1871年11月9日
馬尼拉,楚王宮
紫宸殿內
內閣首輔大臣李鶴章率領著一眾群臣,覲見楚王陛下,然後於殿下分左右而坐,每位大臣面前有一個短案,可以擱置需要奏報的奏章和材料。
楚王鄭國輝高居九龍御座之上,這是每周一次的紫宸殿御前議政,談的都是國家大計,事關民生的重要政務。
方才通過了兩項奏議:
一項是即將於1871年底到期,每逢5年一次的內閣總理衙門換屆,應於1872年元月1日正式履任,還剩下一個多月時間。
這已得到楚王陛下的御准,繼續由內閣首輔李鶴章連莊,並牽頭組建楚國第二屆內閣,需呈報後御准。
如今這個年代
楚國推廣實施了《公民選舉法》,陸續在國家及府,縣三級建立了議會體制,起到了監督政府,參政議政的良好作用。
可由於時日尚短,國家及府、縣議會中充斥著有過服役經驗的退役軍人,貴族鄉紳,只有少部分學界及廠礦代表,基本是政府的應聲蟲,制衡作用尚不彰顯。
「民主治政」的理念還需要長時間的耳濡目染,需要培養廣大公民的選舉意識和責任感,這將是二三十年亦或是更長時期任務,並非一蹴而就。
體現在內閣政府換屆,亦是由楚王欽定內閣總理大臣,並由其組建第二屆王國政府班子,呈送到陛下面前御准。
另一項奏議,則是關於審議通過東馬來亞四州之地的法案,確立了蘭芳州屬於王國本土一部分的地位,今後所有的產業政策都參照本土執行。
合併了蘭芳州,楚國人口瞬間就多了144萬,意味著國家實力進一步壯大了。
按照1871年6月末的統計口徑,期內總人口計6萬人(注,不含7周歲以下兒童,亦不包含土著苦役犯數量),加上這144萬,王國人口總數將達到1522萬人。
實際上
總量並不止於此,從6月末至現在的10月末,又是4個月過去了。
以每個月超過20萬人的移民數量,以及每個月新增登記的年滿7歲的兒童人口,月均7~9萬之間,4個月又超過了10萬。
全都加起來,楚國人口總數早已經越過了1600萬大關,繼續呈現迅猛增長勢頭。
到了年底
人口總量應該在1655萬~1660萬之間,已經呈現出南洋地區大國的樣貌了。
這也是年年拓荒開墾,糧食產量直線飆升,可是楚國始終沒有大規模出口糧食的原因。
每年新增近二三百萬移民,這人吃馬嚼的消耗糧食可不少,從安置下來到產出有個過程,怎麼著也得半年時間。
再加上三年前與英法聯軍硬拼一場,不但把積累的戰爭儲備打光了,而且把糧食儲備也消耗的七七八八,這些欠帳都要補上。
那時候,幾百萬人脫產搞訓練,積極備戰。哪怕是僅僅吃上一兩個月,也能把全國的糧食戰略庫存吃空了。
戰爭雖然結束了,可當初戰備時修建的大量土壘和碉堡,幾乎每個村鎮都有,這些土壘和碉堡都沒有拆除,至多是打開了便於道路通行的口子。
作為村鎮防衛設施,還是相當有用處的。
大殿內
楚國的御前會議,相比較北方神州的皇庭要輕鬆的多,不但大臣們都有座位,案幾,每個案几上還有一個茶盞,由宮廷男侍負責續水。
但也要注意
不可在喝水時弄出大的聲響,否則御前侍衛會當庭呵斥,「君前失儀」是一項錯處,至少要罰去半個月薪俸。
議過了這兩項,楚王鄭國輝端起御案上的茶盞,自行的抿了兩口,神態顯得極為從容。
下面的外交大臣鄭鑫伯爵輕咳一聲,站起身來對左右略微欠身示意了下,便拿著奏章走到了中庭上,雙手抱拳,對著上首的陛下深深的一揖到地,說道:「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免禮,且奏上來。」
「微臣遵旨,蓋因蘭芳事件過後,荷蘭國外交使臣不停的提出強烈抗議,在屢次交涉無果後,遂作出無禮欺壓華人僑民之惡劣舉動,並愈演愈烈。」
「竟有此事,鄭愛卿且細細道來。」楚王鄭國輝皺著眉頭,吩咐說道。
鄭鑫神色嚴肅起來,再次抱拳做揖後,展開手中的奏摺看了下說道:
「11月14日,也就是新加坡國際外交斡旋破裂後的第二天,何屬東印度群島總督府出台了《限制華裔人口從事礦業及運輸業法案》《限制輸入華裔人口法案》和《華裔人口人頭稅法案》,合稱「三惡法」。
這在此前,荷方殖民政府限制華人購地置業,限制華人經營種植園等不公平法案上再度加碼,對華人僑民實施嚴苛盤剝。
即便原本合法取得的礦山開採權和運輸公司從業權,如今也要被強行收回,這在東印度群島各地引發了諸多矛盾。
荷方殖民政府軍警粗暴執法,對今日湧現的十多起華人民眾聚眾維權事件,採取了毆打,拘禁甚至殺戮的手段,致使140餘人死傷,喪命者多達17人,重傷者20餘人。
我方外交使臣嚴厲譴責荷方粗暴行徑,幾番交涉無果,反而使當前的事態愈演愈烈起來,特此呈請上稟。
僑民利益關乎一國威望,不可輕忽之。」
他的話音剛落,身邊的內閣大臣們和軍方將官便怒了,紛紛發言聲討。
殖民地部大臣吳青峰是強硬派代表,他豁然站起身來,抬手向上首抱拳說道:「區區紅番鬼佬,竟然猖獗至此?微臣奏請陛下採取斷人之舉措,出兵保護我方僑民利益。以此震懾紅番鬼佬,令其不得妄動。」
「臣附議。」
「僅過了三年,這些鬼佬就以為我大楚的刀不利了,是時候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臣附議。」
「微臣不反對採取強硬舉措,可是否應該先禮後兵?臣以為先進行外交斡旋為宜,於情於理都站得住腳。」
「此乃老臣謀國之言,臣附議。」
看著下面大臣們義憤填膺的神色,坐在上首金色九龍王座上的楚王鄭國輝頗感欣慰,這可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心腹群臣,言行舉止都深合上意。
群臣們幾乎都贊成出兵,只不過有的委婉些,有的簡直急不可耐,誰不知道開疆拓土是最大的功勳?
他們並不是為了華人僑民利益受損而悲憤,北方神州不平等的諸事多了去了,也沒見到哪一個跳出來,高喊著要「北伐神洲」。
這是約定俗成的禁區,沒人敢去觸動。
而南下就不同了,楚國擴張的方向就是「東進」和「南下」,這是由國王陛下親自擬定的國家大計,至少在半個世紀內不會改變。
以荷蘭這種歐洲破落戶的國家,不知道小心謹慎的守著攤子,反而敢於對楚國呲牙,那不教訓他還等到什麼時候?
對於敵人犯蠢送上來的開戰藉口,錯過了,就是對家族光明前程不負責任的行為,回去要跪祠堂的。
楚王鄭國輝就是最熱衷於殖民擴張的總頭子,他帶出來的這些心腹臣僚,自然一個個都是野心勃勃。
整個朝堂上,就沒有一個勸諫休戈止兵的大臣,準備與荷方總督展開耐心而真誠的對話,促使其改弦易轍。
首相李鶴章心中微微一嘆,見楚王的目光轉了過來,便站起身來雙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說道:
「諸位所議,無非就是現在就打,還是先談就打的區別,顯得操之過切。」
首相李鶴章走出自己的位置,站了出來,雙手抱拳對著御座恭敬深施一禮,肅聲說道:
「啟奏陛下
國之大事,在戎與祀。
古語又云:切不可因怒興兵。
此番荷蘭人不理智舉動,彰顯其愚蠢且自大之面目,其危害愈烈,則更有利於我大楚贏得民心。
既如此,則可邀請英法德美奧匈諸國參與,共同譴責其不遵守僑民公約,悍然撕毀承諾之惡行,並昭告天下。
沉澱逾久,則發酵傳播逾廣,對我方更加有利。
輔以暗中手段,支持加里曼丹中南部各殖民區華人武裝自立自強。
意在掀翻荷蘭人不法之統治,我楚國用武力制約荷方大舉投入軍隊鎮壓民眾,則大事可成。
白人殘暴統治不得人心,此為受壓迫殖民地華人民眾之正義舉動,我楚國自當鼎力支持。
如此一來
先天立於不敗之地,進可攻,退可守,應付裕如也,恭請陛下明鑑。」
聽了這番奏對,玉座上的楚王鄭國輝不由得連連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這種應對方法雖然耗時久些,但進退的空間也大,還不容易引起英法列強的警惕和反感,可謂好處多多。
別以為楚國可以隨便占地方,那只是英法列強的獨有權利,別人可享受不著。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讓英、法列強充分參與,感受到尊重,那種積極表現的欲望和參與感全都得到滿足。
荷蘭人畢竟參與了相關的談判,簽署了保證僑民利益的條約,如此悍然撕毀本身就不占理,遭到反擊也在情理之中。
荷蘭人原本就是強盜出身,思維方式也是那一套強盜邏輯,依然沉浸在昔日「海上馬車夫」的榮光中,並不能清晰的判斷形勢。
主動去和他談,荷蘭人還以為楚國怕他。
一念至此,楚王鄭國輝笑著點頭答應下來,說道:
「首相此言大善,那就依此行事吧。若無其他奏議,今日到此為止。」說完便站起身來,舉步拾階而下,向宮殿後面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