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雨中激戰
第185章 雨中激戰
西班牙艦隊出航的時候,正是瓢潑大雨下的最猛的時候,天空中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將海面上下的一片白茫茫。
好在馬尼拉海灣風浪不大,西班牙艦隊頂著暴雨出航,以相對較為密集的隊形,蹣跚著駛入海灣深處。
一個多小時後
約莫是下午一點多鐘,瘋狂肆虐的暴雨經歷了最初的瘋狂勁兒,漸漸平息了下來。
大雨一直在不停的下,「嘩啦啦」的無休無止,海面上風浪變小了許多,能見度也大為提升。
由於天空中烏雲密布,海面上光線暗淡許多。
西班牙艦隊通過旗語和燈光,開始實行「之」字形機動,這是典型的搜索隊形,能夠一次性搜索更大的海域範圍。
海風卷著暴雨抽打在白人水手的臉上,身上,每一個艦隊水手都堅守在崗位上,神情格外凝重。
他們知道,這次將遭遇前所未見的強敵。
又過了一個多鐘頭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站在旗艦「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上,身上的軍裝被雨水打濕,海風一吹又冷又難受。
可是此刻他絲毫也不敢懈怠,高聲的命令「桅頂瞭望哨輪換」「航向左轉20度」「保持航速」「加強瞭望」「傳令友鄰分艦隊,與已方艦隊距離拉開到2公里以上。」
當今時代的海戰
桅頂瞭望哨扮演著重要角色,他是發現敵情的吹哨人,也是整個艦隊的眼睛。
這項工作極其危險,需要站立在桅頂極為狹窄的站籠中,將自己緊緊的捆在濕滑的桅杆上,跟隨著風帆戰艦左右機動而大幅搖擺,環境可謂惡劣至極。
稍微一個失誤,就可能摔進波濤洶湧的大海里,或者摔在甲板上立時斃命。
替換的桅頂瞭望哨就像靈活的猴子一樣,順著主桅杆一路爬了上去。
「長官閣下,來點杜松子酒暖暖身子,這可是個好東西。」船上的大副納喬中尉遞過來一個扁扁的銀酒壺,酒壺的顏色整體發暗發黑,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沒有拒絕,拿過來灌了一口,讓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感覺是一道火線在燃燒。
他將酒壺遞了回去,說道;「謝謝你,中尉先生,這是風雨中最棒的禮物。我需要你到下層火炮甲板檢查一遍,保證所有的艦炮都已做好準備,隨時能夠開火。」
「遵命,長官閣下,一切如您所願。」納喬中尉是個體毛濃重的南歐大漢,他舉手敬了一禮,便轉身離開。
此刻,桅頂瞭望者已經換了班。
手腳都被凍得麻木的瞭望哨正在順著濕滑的桅杆向下爬,突然聽到頭頂的替班者拼命的敲響銅鐘,高聲喊道;
「敵襲……敵襲……我看到了鐵甲艦隊,正在向著我們的方向而來。」
這冷不丁的戰情通報,嚇得瞭望哨手一哆嗦,沒有抓穩濕滑的主桅杆,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後仰倒。
「啊……」悽厲的慘叫聲傳來,這個替班下來的瞭望哨凌空摔了下來,好巧不巧的正好砸在納喬中尉身上。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能夠聽到清晰的骨頭碎裂聲音,這兩人「砰」的一聲就摔在一起,就像兩塊擠成一坨的泥巴。
「哦,見鬼!真踏馬的該死!」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抬頭看向桅頂,冰冷的雨水密集的打在他的臉龐上。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不得不用手擋住嘴巴,聲嘶力竭的大聲問道;「在哪裡!在哪裡……在哪個方向?」
「在右前方二點半的位置,我能看見有三艘鐵甲艦,他們發現我們了,哦……上帝呀,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真該死!」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高聲的命令道;「發出戰鬥警報,升起戰鬥旗,這是一場艱難的考驗,我們必須要撐過去。」
他舉起手中的望遠鏡,仔細搜尋海面,果然看到二點半的方向,有濃濃的黑煙直衝天際,這是蒸汽船的特徵。
此時還看不到敵人鐵甲艦,但所有人的情緒已經高度緊張起來,密集的警鐘聲響徹周邊海域,仿若死神發出的獰笑。
幾分鐘後
一個黑黝黝的巨大艦身出現在遠方視野中,他有著一前一後兩個巨大的高聳桅杆,還有著極粗的大煙囪,不停的冒著滾滾黑煙。
就像一個喘著粗氣的重甲武士,兇狠的猛撲過來。
這一刻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感覺到渾身汗毛直豎,巨大的恐懼籠罩了他的身心,情不自禁的狂喊起來;
「上帝呀,這是什麼鬼東西,難道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艦隊轉向,調主帆,右向15度,讓我們的船盡最大能力跑起來。」
「但願還能來得及,這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東西。」
命令下達後
艦上的水手瘋狂的搖動帆索舵盤,將主帆轉到能兜滿海風的方向。
只聽到「蓬」的一聲響動,巨大的主帆兜滿了鼓漲的海風,大片的水霧紛紛落落的墜下,全身濕淋淋的水手們劈頭蓋臉又澆了一遍水。
旗艦「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仿佛被人猛拽了一把,立馬開始提速。
從原本的每小時六至七節巡航速度,迅速攀升至八節……九節……十節……十一節……十二節……
海面上在出現了一艘鐵甲巨艦的恐怖身影后,又出現了第二艘,第三艘,這將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嚇得毛骨悚然,大聲的命令兩支西班牙風帆分艦隊各自逃命。
對,是逃命,而不是迎戰。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判斷非常準確,他知道憑藉自己這幾艘風帆戰艦,壓根也沒有與對方正面對決的能力,只能被無情碾壓。
海上作戰靠的不是一腔血勇,而是戰艦的噸位和大炮的口徑。
當差距過大時,那就是堂-吉訶德挑戰風車,顯得既無知又愚蠢。
從高空俯瞰
西班牙人的6艘風帆戰艦,組成了兩列並行的縱隊,每個縱隊三艘風帆戰艦。
此時升起主桅逃命,迎著氣勢洶洶一路殺過來的三艘鐵甲戰艦,西班牙人的風帆縱隊向左和向右逃開。
對了,這不叫逃開。
而是西班牙艦隊尋找有利戰位,機動靈活的與敵周旋,在運動中不斷打擊敵艦隊,尋找克敵制勝的戰機。
雙方艦隊相距5~6鏈,迎面撲過來的鐵甲艦隊就打響了火炮,隆隆的炮聲響徹海灣,點燃了大戰前的緊張氛圍。
鐵甲艦隊這不是在校射,而是在用炮聲傳達訊息……
我方艦隊已經與敵方西班牙人艦隊正面遭遇,各艦隊迅速向我方艦隊靠攏,聯合予敵重創。
巨大的炮聲響徹海面,能夠傳導出去很遠。
後方的大楚風帆戰列艦隊相距並不遠,聽到炮聲示警,立馬開始調整風帆的迎風向。將主帆,副帆和側帆全都吃滿了海風,航速陡然提升起來,全力的向戰場方向趕過來。
大楚麾下風帆戰列艦隊,風帆巡洋艦隊在聽到炮聲後,不約而同的開始提速,從不同海域趕了過來。
話說旗艦「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在迅速提速的同時,航向繼續左轉,向東北方向突擊,試圖避過迎面撲來的鐵甲打擊編隊。
十多分鐘後
眼看著「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避過了來勢洶洶的三艘鐵甲戰艦,在海面上劃出清晰的弧形航跡,迎面而來的鐵甲戰艦錯身而過。
雙方的距離雖然從5~6鏈,縮短到了2~3鏈,已經處於艦載火炮打擊範圍內。
可「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編隊並不擔心,編隊中三艘風帆戰艦一艘跟一艘,都已經把航速提了起來。
此時,整個風帆艦隊的航速已經高達12節,就像靈活的胡狼一樣跑出了擦邊軌跡。
真正留給鐵甲打擊編隊艦炮齊轟的機遇,也就是雙方面對交錯的那短短几分鐘。
撐死了,能打出一輪到兩輪的火炮齊射。
雙方艦隊處於高速運動中,而且是交錯而過,這個火力打擊的窗口時間非常短暫,而且難度極高。
即便造成些許傷害,也無關大雅。
當今時代的海上艦炮對轟,互相間承受幾百發那是尋常事。
但要想將敵艦擊沉重創,未免有些太樂觀了,可能性不大。
「夥計們,這是英勇無畏的西班牙軍隊給敵人的羞辱。事實證明……這些慢吞吞的蠢貨追不上我們,只能跟在我們的艦隊後面吃灰。」
此刻的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嘴角浮現起壓不住的笑容,有種從兇殘獅口逃生的喜悅感覺,忍不住嘚瑟了起來。
他的話激發了船員們普遍的雀躍心理,剛剛從鬼門關里逃離,興奮的白人水手們又蹦又跳,揮舞著雙手高聲歡呼。
「長官,長官……」
站在桅頂的瞭望哨發現了第4艘鐵甲戰艦,正氣勢洶洶的猛撲過來,當即敲響了身邊的銅鐘。
可是在白人船員的歡呼喧囂聲中,海碗那麼大的銅鐘聲音被雨水和歡呼聲淹沒,竟然無人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急的瞭望哨大吼大叫起來,可他的嗓門在這風雨和喧囂聲中,比警鐘聲更加遠遠不如。
過了會兒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率領艦隊從敵人的鐵甲艦隊邊上一掠而過,對方一炮未發,再次引發了白人水手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好了,好了,夥計們,我只能說為你們精湛的操艦技藝感到驕傲,秉承著數百年的航海傳統,你們是最棒的,沒有之一。」
危險解除,巴埃諾-門德斯上校此刻逼氣附體的大聲宣布道,這又引來了一片歡騰。
可憐站在桅杆上的瞭望哨,將手中的小銅鐘撞的冒出了火星子,在一片嘈雜和狂熱歡呼聲中,完全無人注意。
那第4艘鐵甲戰艦已經惡狠狠的撲了過來,距離從10餘鏈,接近到五六鏈,站在船舷邊就能輕易的看到。
瞭望哨在急怒交加之下,掏出腰間的鋒利短刀,割斷了繫著銅鈴的繩索,然後手上拿著銅鈴,對準上校先生位置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劇烈搖晃的桅杆還是產生了影響,銅鈴「咣當」一聲砸在上校先生腳邊不遠的地方,巴埃諾-門德斯上校霍然驚醒,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瞭望哨神情焦急的指向遠方,巴埃諾-門德斯上校當即轉頭看去,只一眼,渾身頓時猶如墜入冰窟中,竟然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起來。
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第4艘鐵甲艦,噴吐著濃濃的黑煙猛撲過來,黑黝黝的全身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殺氣,氣勢一往無前。
兩者相距已經在三鏈至四鏈之間,並且迅速縮短。
這第4艘鐵甲艦調整航向,正在迎頭對沖而來,若真的撞上了,怕不要碾壓的四分五裂。
偏偏此刻,「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編隊正處於急劇轉向中的高速壓彎階段,已經不可能再調整方向。
為了躲避迎面撲來的三艘鐵甲巨艦,「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編隊做出了向右側急轉的調整,這就像高速壓彎的三台摩托車,騎手的腿部已經擦著路面疾速飛馳。
「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帆船在劇烈轉向中,主桅的十字支桅被壓的很低,距離海面已經很近了。
這種狀態下
不可能再做出任何劇烈的轉向動作,也不能減緩速度,亦無法提升速度,處於短時間的僵直狀態。
好死不死的是,竟然出現了第4艘鐵甲巨艦,始終調整航向瞄在「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帆船前端,這一招太狠了。
若讓對方得逞,就像極速壓彎的摩托車撞到巨大的障礙,悲慘後果可想而知。
怎麼會這樣?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大腦短暫宕機兩三秒鐘,然後就像被火燙了屁股似的,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的命令道;「回舵五度,穩住……」
「再回舵5度,穩住,一定要穩住。」
雙方戰艦的距離從4鏈縮短到2鏈……2鏈……1鏈……
巴埃諾-門德斯上校和船上所有的白人水手,仿若中了定身術一般,看著對方巨大的黑黝黝艦體小山一般的壓過來。
更令人恐懼的是
那黑洞洞的巨大炮口,帶著無盡凜冽的殺意調整過來,直指著「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帆船,仿若末日的喪鐘一般。
巨大炮口在緩緩轉動,始終對準西班牙人戰艦,在兩船相距只有四五十米的距離時,巨大的炮台突然一震,發出響天徹地般的轟嗚聲。
炮聲就是命令,在鎮南號鐵甲艦15英寸前主炮開火後,後主炮和舷側火炮先後開火,一連串宛若悶雷般的炮聲響過,將諾大的圓形鐵蛋投擲了過來。
只是一瞬間
「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帆船篩糠般的猛烈震動起來,近距離的火炮轟擊紛紛擊中,在船體上破開了大大小小的洞口。
稍停數秒鐘
劇烈的爆炸伴隨著籠罩全船的耀眼火團,猛然炸響幾聲後,烈焰引燃了潔白的帆布,隨之燃燒起來。
高大的桅杆發出難以支撐的刺耳折斷聲音,帆船四分五裂炸開,船上的水手就像牛魔王抖落的風子一樣,紛紛的掉落海中。
這一幕慘烈的景況,位居其後的兩艘西班牙戰艦看的清清楚楚,不約而同發出悲愴的驚呼聲「哦……不……這不是真的。」
威力竟至若廝?
一舉建功的鎮南號鐵甲艦上,全體官兵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在長官的催促下匆忙的開始裝彈,準備下一輪炮擊。
打出致命一擊的前炮塔組主炮手王大力,耳朵雖然塞了木塞子,依然在嗡嗡響,可壓抑不住的興奮之情。
他雙臂環抱住了炮長查理中尉,讓他高高的舉了起來。
「哎,放下我夥計,這樣的感覺很奇怪。好吧,好吧,戰鬥還沒有結束,快放下我。」查理中尉也是滿臉的欣喜之情。
王大力這才放下了他,然後炮台的眾人就被查理中尉驅趕著,迅速的清洗滾燙炮膛,裝入約八磅重的黑火藥。
用裝彈機抓起重達440餘磅重的圓形鑄鐵炮彈,內裝大量的黑火藥,從炮口裝填了進去。
其他幾人拼命的搖動滾軸把手,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後方駛來的西班牙戰艦。
哪怕對方匆忙升起了白旗,在艦長沒有下達終止炮擊的命令之前,前後主炮台和舷側火炮甲板都在緊張的忙碌著,將炮彈紛紛裝填到位。
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班牙戰艦,隨著雙方距離越來越近,炮戰一觸即發。
由於尾隨在「雷娜·克里斯蒂娜公主」號帆船身後,相隔約一公里以上距離,後方的西班牙風帆戰艦有更多的調整機會。
這時候,西班牙風帆戰艦已經將急劇傾斜的角度調整了過來,但雙方不可避免的在迅速接近中。
「轟轟轟……」
一連串的艦炮齊射,西班牙戰艦在距離接近到兩鏈以內時,率先發難開炮。
十幾個黑壓壓的圓形炮彈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大部分擊中了「鎮南」號鐵甲艦,在厚厚的鐵甲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然後就被彈開了。
這些重甲的防護力是如此出色,壓根破不了防。
不到一分鐘後
濃重的硝煙尚未散去,雙方的距離已接近到一鏈左右,在短暫交錯的時候,「鎮南」號鐵甲艦再次打出了致命齊射。
隆隆的炮聲劃破海面的平靜,「鎮南」號鐵甲艦噴塗出大團大團的橘紅色炮焰,巨大的後坐力將鐵甲艦橫推數米之遠,濃烈的硝煙像烏雲一樣升騰而起。
發射的炮彈如雨點般砸過去,在一陣讓人牙酸的碎裂聲中,這艘西班牙戰艦頓時出現了十多個驚心動魄的大豁口。
可惜的是
由於15磅主炮的威力太大,直接砸穿了這艘風帆戰艦的後艉樓,炮彈落入海中炸開,掀起了高達數10米的浪頭。
這艘西班牙戰艦雖然被炮火攻擊的到處是傷,可僥倖躲過一劫,這兩艦對錯駛開後,一路倉皇的逃竄開。
「鎮南」號鐵甲艦對後方的第三艘西班牙風帆戰艦,也打出了兩輪火炮擊射,對其造成一定毀傷,但卻不致命。
短促而慘烈的海戰過後,西班牙一支風帆分艦隊基本被打殘,一艘擊沉,兩艘輕傷,斃傷敵軍白人水兵220人以上,取得一場重要的勝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