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倉促的遭遇
第160章 倉促的遭遇
一周後
1866年8月5日
一支由3艘風帆戰艦和5艘風帆運輸船組成的華人特遣艦隊,於清晨時分離開達沃港,一艘接一艘的駛入達沃海灣,在海面上排出了清晰的一字長蛇隊形。
這支特遣艦隊長官是守備職銜的聶同生大人,他的坐艦是450噸級的「奮鬥」號雙桅風帆護衛艦,這艘船屬於先鋒艦隊中的一員。
其他的兩艘分別是「奮前」號和「奮進」號,一艘排水量380噸,另一艘排水量415噸,都只有一層火力甲板,裝備的統一是18磅艦炮,屬於輕型轟擊炮。
很顯然,這是大楚海軍的一支輕型風帆艦隊。
征服天使港的行動,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能夠撞上弗朗基艦隊,只是一次例行戰鬥護航。
此行特遣艦隊,護衛著游擊將軍鄭順大人率領的第二師「辛」字團合計1400餘名官兵(注,加強了一支擁有6門9磅野戰炮的分隊),1200名刀盾手(注;民兵),以及曹玉秀先生率領的71人民政團隊,還有大量所需的物資。
「聶大人,此行就拜託了。」
說話的是春風得意的曹玉秀,他是新任天使縣丞,得到了大帥府頒授的文書金印任命,今後將在巴拉望島主政一方。
作為神州最早開眼看世界的一批下南洋官吏,曹玉秀與同伴一樣,深感肩負著神聖的民族使命感,為即將投身於殖民開拓大業歡呼雀躍不已。
聶同生深有同感,兩人相視一笑,他抱拳行禮說道;「縣尊大人請了,下官奉大帥所令恰逢其會,敢不效死力焉?」
「聶大人客氣了,想必許多年後,你我回想今日所作所為,當為之自豪。」
「縣尊所言不虛,能夠生逢其中,何其有幸而也。」
「哈哈哈……曹某亦有同感。」曹玉秀會意的大笑起來。
兩人都沒提大帥名諱,言語間也是客氣居多,寒暄點到即止。
能夠在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就沒有一個傻瓜,怎麼說,怎麼做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沒有可讓人詬病的地方。
軍方要員忌諱與官府中人走得過近,尋常時日,也僅泛泛之交而已。
跟隨在大帥身邊時日不短,這些撥擢起來的大楚要員心裡都有數。
大帥乃是宏圖大略的梟雄,幾百年難得一見的驚世大才。
與此同時
大帥的心胸可並不寬廣,為人更是果斷決絕。對編織黨羽的官員,不會因為心念舊情而有絲毫手軟,這才是做大事的性格。
曹玉秀心裡清楚
大帥將二哥曹玉書放在依皮爾任縣丞曹,而將自己遠遠的放到巴拉望島履任,未嘗沒有防範之意。
棉蘭老島總計兩府六縣,真的將曹氏兄弟都放在島上擔任要職,數年後恐難免做大,形成內部的一股強勁勢力。
防患於未然,還是將曹氏兩兄弟拆開遠遠的好。
既能發揮曹氏兄弟的才幹,顯得大帥知人善任,又讓曹氏兄弟形不成合力,互為奧援,盡顯用人之道的巧妙。
憑著曹玉秀的聰穎,完全能夠猜到;
若三五年後將天使港發展起來,由縣治升級為府治,恐怕就是自己離開之日。
以大帥之精明,在軍中就對高層將校進行輪換履任,以免形成「兵為將有」的舊例,脫離絕對的掌控。
那麼在政府中
自然也不會讓一任官員履任太久,從而形成穩固的地方勢力。
至於自己未來的去處
曹玉秀也有所猜測,若北伐順利的話,那麼可能履任馬尼拉,抑或三寶顏,達沃兩府之一,皆有可能。
若曹玉秀轉任棉蘭老島的話,則二哥曹玉書必然上調馬尼拉,兩種可能必居其一。
在如此心有丘壑的主公面前,最好還是老實點好,千萬別賣弄自己的小聰明,卻適得其反。
特混艦隊航行在蔚藍的海面上,一路風平浪靜,高空中白雲朵朵,天氣晴好。
在與聶同生寒暄幾句後,曹玉秀便走下艉樓,一路與水手和甲板上閒逛的書吏們點頭寒暄兩句,來到了船艏。
這艘指揮艦運載了曹玉書和他率領的71人民政團隊,所以甲板上到處都是人,顯得擁擠而熱鬧。
誰都不想侷促在住艙的狹小空間,那兒空氣不好,有一股難聞的汗味兒混合著腳臭味兒,還有著其他的奇怪味道。
有點兒像死老鼠味兒,又或者食物腐爛變質的味道,簡直令人作嘔。
只要有可能
大家都願意到甲板上透透氣,或者跑到下層火炮甲板那兒,找個地方坐下聊天,打發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從達沃港至天使港預計航行2天2夜時間,最多三天。
船上擠一擠,對付一下就過去了。
艦艏雕刻著一個長發女人,波浪的長髮和胸口高高的聳起極為顯眼,據說是鬼佬的什么女神?大伙兒也搞不清楚。
在如今的船艏上端,還供奉著一個小型香爐和牌位,香爐里燃著三柱香,這是出航前艦隊祭拜時所留。
船頭還依稀有血跡,那是現場宰殺的公雞和黑狗血,祭拜天地海神,意味著百無禁忌。
牌位上書「敕封至聖南海龍王昭明之神位」,這其實就是祭拜南海龍王敖欽,保佑風調雨順,行船一路順風順水。
有了中外兩位神明保護,想必此行安穩的很。
海風鼓盪著滿帆形成了強大的拖拽力道,大帆船在海面上一路劈波斬浪,航行甚速,在船艉留下了長長的雪白航跡。
繃緊的纜繩在風帆調向的時候,發出宛如鋼索般的「崩崩崩」聲音,仿若奏響的巨大七弦琴。
曹玉秀俯身看去,船艏前端海面上有三四條肥碩的海豚快速遊動,如同海中精靈一般,伴隨著帆船疾馳前行。
如此奇景,看的他心中豪情頓生。
若非下南洋,哪裡能夠見到如此的奇景奇物?
曹玉秀忍不住想到在與大兄曹玉成的私信中,定要好好說道一番。
這終年的溫潤氣候,這海中的魚蝦成群,這島上的豐富物產,這難以計數的瓜果飄香,怎不讓人心醉呀?
兩天後
約莫下午三時許,特混艦隊順著曲折的海灣一路前行,全體加強了瞭望,尋找位於巴拉望島中部的天使港,這是一處非常原始的小漁港。
據來過此地的船長介紹
天使港只有一些土著人的獨木舟,沒有任何棧橋和港口的痕跡,稍微疏忽下,就可能錯過去了。
巴拉望島沿岸曲折多港灣,碧海,銀沙,椰林風景美不勝收,海灣附近還有一座座島礁,仿佛是鑲嵌在蔚藍海灣上的碧綠寶石。
可艦隊的大多數官兵都無心欣賞,此時的天氣不太好。
天邊的烏雲聚集,海風也越刮越大,強勁浪涌推動著帆船左右搖擺,一場風暴在醞釀中。
「報告長官,前方發現敵情,有一艘不明來歷風帆貨船停泊在海灣邊,敵我難辨,請長官指示。」
爬在桅杆頂端的瞭望哨拼命的敲動身上的鐵板,大聲示警。
「在哪裡?在哪裡……快指給我看。」
聶同生這一驚非同小可,臉色都變了,急忙拿過銅質單筒望遠鏡衝到船舷邊,同時大聲喊道。
瞭望哨用手指向左前方海灣,此時的「奮鬥」號距離海岸線只有約莫二千餘米,作為指揮領艦,一馬當先的行駛在最前面。
在他的身後,是一字長蛇陣排開的特混艦隊7艘風帆船。
特混艦隊正在沿著海岸低速行駛,所有的帆船都收起了主帆,只用副帆和側帆,速度約七至八節,呈搜索隊形前進。
聶同生匆忙舉起望遠鏡搜尋,在望遠鏡的視野里,很快發現一艘不明來歷的風帆船,靜靜的停靠在「U」型海灣深處。
此時的「奮鬥」號已經繞過海岬,用不了多久,對方也能發現自己的存在。
「全員戰鬥警報,全員戰鬥警報!」
「升起戰鬥旗,敲響警鐘。」
「放下主帆,打開炮門,準備戰鬥。」
「再次重申一遍,這不是演習,全員進入一級戰備,快,動作快一些。」
「給後方運兵船隊打旗語,命令他們減速緩行,與我戰鬥艦隊拉開距離,以免造成誤傷。」
「縣尊大人,艦隊可能面臨戰鬥,請您和吏員們趕緊返回住艙,以免被流矢所傷。」
「命令火槍手裝填子彈,刀盾手全副武裝戒備,準備展開接舷戰。」
「郎中,郎中在哪裡?」
聶同生一連串的命令下達,整個甲板瞬間便亂了起來,警鐘長鳴,血紅的戰鬥旗帆升上了桅頂。
隨即,後方的風帆戰艦響起了警鐘聲,桅頂同樣升起了血紅的戰鬥旗。
可以看到緊隨「奮鬥」號的「奮前」號和「奮進」兩艘風帆戰艦,每船都額外搭載了200名步卒,此刻全副武裝的沖向船舷。
刀盾手在前,火槍手在後,已經做出了戰鬥戒備。
船舷上的炮門相繼打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黝黑的炮身散發著鋼鐵的冰冷光芒,殺意凜冽。
大楚的特遣艦隊由於一直在尋找天使港,桅頂上的瞭望哨站得高,看得遠,所以在風帆大船繞過海岬之前,幸運的提前發現了這艘不知名的風帆大船。
得到警示,特遣艦隊率先做好了戰鬥應變。
在這裡發現不知來歷風帆大船,百分之百是敵非友,聶同生果斷髮出了戰鬥警報,升起了戰鬥旗。
「奮鬥」號高大的船身露出海岬,後面的「奮前」號和「奮進」兩艘風帆戰艦也相繼顯現出高大的身形,氣勢洶洶的向錨泊在港灣中的風帆大船撲來。
這艘不知名的風帆大船即便再遲鈍,也發現了面臨危險。
從望遠鏡里
可以看到白人水手聲嘶力竭的狂喊,有十幾名白人水手衝到船舷邊,用手指著特遣艦隊撲來的方向,大聲的示警。
此時雙方相距約五公里,在特遣艦隊落下了主帆開始加速的情況下,接近也只需十來分鐘時間。
這艘不明來歷的風帆大船顯然沒有準備,猝不及防之下,海岸邊還有一些白人水手跑向小舢板,用力劃著名想返回大船。
一些白人水手奮力的開始推動絞盤,試圖收回拋在海中的船錨。
另有一些白人帆纜手如同靈活的猴子一樣,迅速的爬上主桅,副桅,側桅,解開了束縛的繩索,「嘩啦」一下放下了巨大的風帆。
距離越來越近,這艘不知名的風帆大船全力警戒,船舷側面打開了黑洞洞的炮門,露出了7個炮口。
原本離得遠還看不清楚,這下一切水落石出了。
站在桅頂的瞭望哨拼命的敲動鐵板,聲嘶力竭的大喊道;「緊急戰鬥警報,敵艦,敵艦,是弗朗基鬼佬的敵艦。」
其實不用他說,聶同生已經從望遠鏡里看的清清楚楚,他的神色十分凝重,大聲的命令道;
「火炮甲板聽令,立刻裝填彈藥,待命擊發。」
「一炮好。」
「二炮好。」
「四炮好。」
「三炮好。」
……
炮位上傳來一連串的報告聲音,這代表火炮已經裝填火藥,裝填引信藥池和炮彈,隨時可以轟擊。
「奮鬥」號雙桅快帆船率領著兩個同伴,氣勢洶洶的猛撲過去,雙方的距離迅速從5公里,縮短到4公里,3公里……
而此時
弗朗基人的風帆戰艦依然沒有把鐵錨絞上來,甲板上的弗朗基水手亂的像一鍋粥,紛紛拿出火槍衝到甲板上來。
垂落的風帆兜住了海風,將這艘弗朗基風帆大船拉拽的稍微偏離了駐泊點,更是將錨纜拉的筆直,根本就絞不動。
這些弗朗基人也是忙中出錯,犯了最簡單的錯誤。
應該先絞上船錨,然後再落下船帆,這個順序可不能錯。
一旦風帆吃上了力,與扒在海底的船錨兩邊拉拽起來,錨纜很快就被拉的筆直,何止數千磅之力。
憑藉區區七八名弗朗基水手,如何能夠絞得動?
放在平時
七八名水手想要絞起船錨,至少也得十幾二十分鐘時間,在危急時刻,延緩每一分鐘都是要命的事兒。
看到敵艦忙中出錯,聶同生嘴角浮現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
不出什麼意外的話,這下穩了,可以痛打落水狗。
「調整主帆右向20度,調整副帆右向20度,放慢航速,準備戰鬥。」
命令下達後
華人水手們瘋狂的搖動纜樁絞盤,開始調整風帆角度,讓風帆順著風向,這樣可以只兜到少許的海風,而不是讓風帆完全吃滿。
拖拽的力道消失大半,風帆戰船前進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
聶同生透過望遠鏡看到,一個白人大漢正揮舞著大斧,正在一下又一下的猛砍錨纜,在砍到第四下的時候,終於把繃直的錨纜砍斷了。
這時候弗朗基戰船一下就移動了起來,緩緩的開始加速,轉向……
可此時已經晚了
「奮鬥」號領銜的三艘風帆戰艦猛撲過來,雙方距離縮短到不足2公里,滿船的華人士兵揮舞著手中兵器大聲怪叫著,宣洩著戰前緊張激奮的心情。
警鐘迴蕩在海面上,激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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