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把鋒利的刀
第115章 一把鋒利的刀
臬台吳維成大人?
坐在上首的幾位布政使司衙門長官,幾乎齊齊的將目光落在金陵知府曹玉成的身上,心中暗道了一聲「妙啊」。
他們不敢與頂頭上司遏隆硬扛,倒不是怕了他,關鍵是不值得,風評不好。
布政使遏隆是空降的宗室官僚,在江南省無根無系,好不容易發展出的大糧商王進財一家又直接被人家包圓了,還有多大的能為?
將此事推到臬台吳維成大人身上,自己省的沾瓜落,一點毛病沒有。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布政使遏隆也回過味兒來了,他氣喘吁吁的重又坐了下去,皺著眉頭看著曹玉成問道;「金陵知府乃是本管,真的不成嗎?」
「請藩台大人明鑑,此事乃軍門大人過手的「軍糧瀆賣」案子,事關朝廷的軍機大事,實非本府可以插手。」
「這麼說……臬台吳維成大人可以?」
「過問可以,但插手放人的話,恐怕吳維成大人禁不住奏章彈劾。此事極為棘手,搞不好已上達天聽,需將人犯押送至京師詔獄,案情複雜的話由三法司會審。」
「嗞……」
布政使遏隆聽了倒吸一口冷氣,臉色變了下,神情肉眼可見的萎頓起來。
大糧商王進財一家若是罪名坐實,自己這個後台可逃不了干係,萬一被牽扯下水,那樂子可就大了。
遏隆此刻的心情苦澀難言,搞點銀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也不想想
糧食這玩意兒本就是大宗商品,價格上下來去不大,關鍵是要靠走量,數量大了自然賺的就多。
遏隆這麼貪,要把利潤拿走大半,幾乎吃干抹淨了。
大糧商王進財也是被逼的沒辦法,做這麼大生意如果不賺錢,光賺吆喝,誰踏馬吃苦賣命給你沖在前面?
於是乎,各種歪點子就出來了。
以次充好那是最良心的做法,什麼霉變的糧食充作好糧,還要摻沙子,摻石子,短斤少兩全都來了,供應的軍糧也不例外。
這不……就被人抓住痛腳了。
在堂上議了小半天,也沒有議出個章程,布政使遏隆只能心煩意亂的把官員們都趕走,雙手一背回到了內宅。
分守道議政吳見川哭笑不得的拿了一份手諭,要跑一趟按察使司衙門,面見臬台吳維成大人,這事兒最終還落在了他身上。
且不管布政史司衙門如何煩亂,鄭國輝把人抓了以後,直接查抄了大糧商王進財的宅邸。
最終只抄到了價值3萬兩銀子的金銀浮財和布匹錦緞,還不夠塞牙縫的呢,讓他直呼太小家子氣。
這麼點錢,雷霆出手就有些虧了。
在17家門店和倉庫里,總計查抄了二萬七千餘石糧食,好糧占比不超過三成,七成都是霉變摻了東西的劣質糧食。
由此可見
這個大糧商王進財買糧食只管便宜,壓根不管能不能吃,心簡直黑透了。
「靜海,此事太過魯莽了,非中庸之道啊。」李鶴章臉色凝重的勸說道。
官場上講究和光同塵,鄭國輝出手如此之狠,事先也沒和他商量過,搞得有些被動了。
「是我魯莽了,但這口惡氣不出,總覺得不自在,還請仙儕兄多包涵。」
自知理虧,鄭國輝歉然一笑,走上前去扶住李鶴章的手臂,讓他坐下來說話。
然後自己走到一邊坐下,拿起盤中竹籤子插的菠蘿塊正待遞過去。
李鶴章連忙伸手擋住,他有些架不住鄭國輝的殷勤,嘆口氣說道;
「靜海,你莫怪我多事。
官場虛情假意的應酬成風,可沒人會把事情做絕,總要留三分餘地。
此乃官場至理,總有個山高水低的時候。
撕破臉皮攀扯,縱然斗贏了遏隆,亦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朝廷上芸芸諸公怎麼看?
靜海的前途遠大,我知你心意不在朝廷,可也不能自毀前程,太不值啊!」
「仙儕兄教導的是,可我就是不想忍遏隆那個鳥官。」鄭國輝說著狠話,雙手再次將菠蘿塊遞了過去。
李鶴章無奈的接了過去,道了一聲「謝」,說道;「既如此,那就干他娘的,左右沒有毛病。」
「仙儕兄此話深合我意,眼看著日期不早,近日本官就啟程北上。家中一切還拜託仙儕兄打理,包括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弟。」
「說哪裡的外話?盡可交予我手,舉凡有頑劣之事,靜海不怪我下手過重就好。」
「正當如此,妙極!」鄭國輝鼓掌大笑起來,神態極為歡暢。
李鶴章是妥妥的長輩,為人方正眼裡不揉沙子,皖北李家的家教素來嚴謹,交給他盡可放心。
找了這麼個嚴師,老三鄭國光和老四鄭國耀這下有苦頭吃了,鄭國輝的心中大樂。
「靜海,你何時啟程?」
「就在這兩三日吧。」
「那把軍營交代一番,越早啟程越好,對了,別忘了把王進財一家人帶走,留在這裡也是個累贅。萬一人弄死了,可就講不清了。」
「我省得,已經將人轉到下關碼頭軍營中,走的時候一起帶走。」
「此去多長時間?」
「三個月吧,若有要事便提前返回,最長不超過三個月。」
「那我恭祝主公喜結良緣,早生貴子,這是我的禮份子。」李鶴章說著,從袖口裡抽出了一份迭好的禮單遞了過來。
鄭國輝口稱「謝謝三叔」,便雙手接了過來,打開禮單看了一眼,當即眉頭一挑說道;「其他的倒也罷了,這方徽州名硯可是三叔的心愛之物,君子不奪人所愛,如此怎生使得?」
「梟雄可也,靜海算是君子嗎?」
「長輩賜不可辭,即如此,靜海就愧受了。」鄭國輝笑著收了下來。
禮單上是慣常的筆墨紙硯,錦緞布匹之類,合計兩車禮品,價值不是很高,也就百多兩銀子,重在心意。
李鶴章不是個有錢人,為官20年大多給曾國藩和兩位兄長做幕僚贊畫,薪金所得不多,僅能夠維持家用罷了。
原本李家的靠山,曾國藩也就是這十幾年才猛的竄了起來,最有名的就是恭親王奕訢對曾國藩格外青睞,十年七遷,一路破格提拔。
李鶴章最高做到正四品甘涼道台,又被曾國藩延請到浙閩大軍主持糧草後勤,盡心竭力的贊畫機宜,絕不可能中飽私囊。
他從未赴任甘涼道,自然賺不到多少銀子。
看到禮單,鄭國輝又想到一事,便問道;「仙儕兄,帳上還有銀子嗎?」
「你說呢?」李鶴章反問了一句。
這個鄭國輝賺錢是非常狠,可架不住他用錢更狠啊,大河淌水一樣嘩啦啦流出去,讓李鶴章這個大管家頭疼不已。
被反問了一句,鄭國輝也不生氣,他「嘿嘿……」一笑過後,解釋說道;
「正是因為聚不住財,所以想著把李家的那6萬兩銀子給還了,免得日子久忘了。」
「想什麼好事兒呢?」李鶴章聽他的話,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無奈的拿手點了點說道;
「我從族中借出的這筆銀子,二叔也做了擔保,將軍可別害我們。
如今每月歸還二千兩,利息按照一分算,再低,我在族中也交代不過去。
有那麼兩年多時間,也就還完了。」
鄭國輝道;「既然仙儕兄上心,那我也就不再過問,安心北上了。」
這二日
停在下關碼頭的海船上,緊鑼密鼓的裝著貨物,各種沉甸甸的箱籠裝上了船,四周都有官兵嚴密戒備。
閒雜人等,根本靠不了近處。
就連按察使司衙門的人到來,也被一句話堵了回去;「此乃軍營重地,要進入請拿將軍大人的手令來。」
按察使司衙門的官員在其他地方可以吆五喝六,但在這些油鹽不進的官兵面前,連半點招兒都沒有。
沒辦法,只能白跑一趟。
等到臬台吳維成帶著公文來到鼓樓軍營,才知道鄭國輝乘船已經離開金陵,北上京師去了。
涉案糧商王進財一家,也同船押解前往京師詔獄,相關的案子交由朝廷審決,誰也插不上手。
大張旗鼓前來的臬台吳維成聽的臉都黑了,結結實實吃了個閉門羹,帶著肚子氣坐回轎子裡,命人掉頭返回。
這時候還滯留在鼓樓軍營門口,既沒人招待,又找不到主事人,難道還在這裡丟人嗎?
原本江南按察使吳維成與鄭國輝是一個山頭,同屬於禮部尚書福珠壽山門下。
可如今鄭國輝轉投恭親王,兩人早已經不是一個路數了,自然就沒有什麼額外情份,大家公事公辦好了。
此時的鄭國輝早已經到了海上,光明號大帆船一路疾行,自金陵出發僅僅三天,便到了威海附近的海面上。
再有一天半的時間,可抵達津門的海河碼頭。
光明號大帆船非常能裝,載了幾百噸貨物兀自輕鬆寫意,劈波斬浪的一路前行。
鄭國輝在奢華的後艉艙里,悠閒自得的品茶看書,一想到那些人撲了個空,心情簡直好極了。
好歹也是重生人士,他可不慣遏隆這個臭毛病。
無論是從糧商生意競爭角度,還是朝廷黨爭,尤其是後者,一出手就絕不能給他生路。
這也是作為恭親王黨的覺悟,鄭國輝把自己當成了一把鋒利的刀,對於敢齜牙咧嘴的政敵,直接狠狠一刀砍過去。
殺雞儆猴,就是這個意思。
熟知歷史的鄭國輝心中篤定,當今朝廷根本離不開恭親王,宮裡的那兩個老娘們兒遲早還得求到恭親王府,這是必然的事兒。
朝廷這個爛攤子,真以為誰撿起來都能運轉自如,宗室那幫人根本玩不轉,太踏馬想當然了。
至於惡了官聲,為朝廷一眾官員所不待見,那真的很重要嗎?
只要抱緊了恭親王奕訢的大腿,鄭國輝可不怕得罪所有朝廷官員,一句話;毛都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