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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靠山倒了

  第59章 靠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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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海邊上的貝子府邸

  鄭國輝帶著長長的騾馬車隊剛抵達這裡時,就瞧見到貝子府邸滿門素縞,外面的街道上還扎了靈棚,當下大驚失色。

  「快,趕緊讓車隊停下,去探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遵命,將軍大人。」

  鄭國輝方才僅是將頭探出去看了一眼,立馬又縮了回去,神色驚疑不定的考慮了下,又吩咐道;

  「鄭貴,你到前面告訴騾馬車隊的大掌鞭,率領車隊繼續前行,走前面兜個圈子去前門宅子,路上不要停。」

  「遵命,將軍大人。」

  長長的騾馬車隊在路口略停了下,趕車的夥計就紛紛揚起鞭子,驅趕著牲口繼續前行。

  貝子府邸門口的靈棚下,很多前來弔唁的朝廷官員看到了這一幕,禁不住私下議論紛紛。

  「喂,瞧見了嗎?這可不像是來弔唁的朝廷官員啊。」

  「帶了那麼多車東西,莫非……」

  「不會把,部堂大人門下誰有如此的實力?即便是春秋兩季例行供奉,也不至於諾大的排場吧?」

  「你這就是見識淺了,這肯定是江南過來的門下官員,江南之富庶天下聞名!可不像咱們京官苦哈哈。」

  「說的也是,您瞧這嘿……這又走了。」

  「嘖嘖嘖,不論是誰,總是個見機快的……這邊部堂大人剛剛壽終,那邊連香火也不燒了。」

  「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啊。」

  「誰說不是呢?福珠貝子府可算是天塌了,自然就做鳥獸散嘍!」

  話雖這麼說

  但早有機敏的官員,吩咐手下的奴僕跟著這支騾馬隊伍,看最後進了哪家府邸?

  蓬車裡

  鄭國輝的臉色不復初始那麼平靜,他心中已料想到大概,只是不能肯定。

  「稟報大人,小的剛剛探聽到是福珠壽山大人昨日晚間病逝。朝廷已下旨,賜溢號「忠勤」,以固山貝勒之禮厚葬。

  另有600里加急至金陵府,著福珠洪阿大人星夜返程,告慰部堂大人在天之靈。」

  「知道了,跟著回吧。」鄭國輝聽了神情黯然,可沒有半點頭緒,只能先回去再說了。

  這就是地方官的不便了,在京師的消息嚴重滯後。

  雖說提前了兩天送來的拜帖,可來人身份不夠,只見到了貝子府的管家遞上拜貼,正主兒一個都沒見到。


  至於部堂大人何時染病?

  是否沉疴難起通通不知曉,搞了這麼大個烏龍,倒也怪不得旁人。

  騾馬車隊在後海繞了一大圈兒,順著道又轉出來,徑直繞到了前門外大宅子邊,這才陸續停了下來。

  宅子裡的眾人全都迎了出來,幾十個精壯護衛剛剛歇下來,眼看著又來活兒了,連忙幫著騾馬大車卸車。

  鄭國輝沒有站在門外,而是沉著臉一直向後行去,揮手讓鄭富,鄭貴幾人不要跟著;「到前面去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聽著吩咐,我這裡不用伺候了。」

  「遵命,將軍大人。」

  一直來到後宅,錢筱月與蘇眉娘領著十幾個丫鬟奴僕前來拜見。

  鄭國輝沒有心情的「哼」了一聲,徑直走到後宅大堂里坐下,眉頭緊皺的考慮著當前的情形。

  錢筱月與蘇眉娘兩女連忙讓丫鬟們都散了吧,切勿喧譁,以免擾了大人心情,責罰下來誰都承受不住。

  二女沏了熱茶,端起精美的茶點送到正堂之上,偷眼見大人眉頭不展,便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此時的鄭國輝剛剛理出些頭緒,覺得「一動不如一靜」,先要察聽清楚朝中的風向再說。

  福珠壽山陡然離世,給京師之行帶來了些不確定性。

  有影響,但影響不大。

  鄭國輝是去年南下清剿匪患建立的軍功,已一一呈報兵部,勘核定論,封賞就欠一道聖旨了。

  部堂大人在生前幫著活動,朝廷已有定論,這是輕易不會改變的事。

  關鍵是上面沒有大佛罩著,販運私鹽生意絕計做不長久,這可是頂頂要命的事兒。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回來奔喪,按制要守孝三年,官兒肯定做不成了,這也是個麻煩。

  唯一的可能

  就是朝廷下旨奪情,可瞧著福珠洪阿這副宗室子弟懶散作派,又非朝廷柱石之臣,這樣的聖眷就別指望了。

  背靠的大山轟然倒塌,這讓鄭國輝心中有些毛毛的不拖底,心情自然好不起來。

  在這官場上

  總是要站隊的,要麼你自己成長為茁壯的大樹,能夠抗擊來自朝堂的風雨。

  要麼就找一個大樹庇護,否則別想安穩,江南那一塊兒眼紅的官員多了去了,能輪到鄭國輝繼續在那悶聲發大財?

  想想也不可能。

  早前就有朝臣動議,要調走鄭國輝北上清繳捻匪,有可能是鹽商世家交好的朝臣,也有可能是眼紅的勢力出手。


  福珠壽山直接在朝堂上就頂回去了,用的理由也光明偉正。

  鄭國輝本職是金陵城守尉,更何況江寧府乃是核心之地,輕易的抽離重兵導致城防空虛,一旦為敵所乘,有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如今回亂和捻匪猖獗,捻匪馬隊南下也就是兩三個晝夜的功夫,豈能輕忽。

  要調動,也是調動駐紮在常州府和姑蘇府的淮軍兵力,哪有直接調任江寧府本地駐防軍的道理?

  這番話可謂有禮有節,直接懟了回去。

  朝堂上沒人撐腰,鄭國輝很大概率會被調上剿匪前線,在國內與那些亂匪殺成一團。

  別說三年,五年,十年都殺不完。

  若是那樣

  鄭國輝還不如告病還鄉,放棄這個烏紗帽,以免被朝廷當做手中的刀,去殺戳國內那些活不下去造反的亂民。

  沒大佛罩著,想安穩的躲在江南省撈錢,除了做夢基本沒那種可能。

  那麼……能投靠誰呢?

  現在鄭國輝對朝堂上的事情真的不是很熟悉,他知道兩江總督李鴻章會入主中樞,成長為參天大樹。

  但那是兩年後的事兒了,現在還不行。

  漢臣中以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為首,在朝廷的勢力都不強大,還是旗人宗室主導的局面。

  想了一會兒

  鄭國輝沒有太多的頭緒,只能把心中的焦急按耐下來,過幾日,探聽一下朝廷的動向再說。

  「將軍大人,詹事府右庶子張佩倫遞貼求見,請示下。」

  「哦……人在府外嗎?」

  「是的大人,此人正在府外等候。」

  「那……請入外書房敘話。」

  「遵命,將軍大人。」

  下人離開後,鄭國輝站起身來,他現在正好嚴重缺乏朝廷內部事務的渠道,多結交些朝廷官員,聽一下有益無害。

  詹事府乃是為皇室及宗室服務的內部機構,右庶子是正五品官員,整日浸淫在朝堂與宗室之間,消息肯定是相當靈通。

  且看來人何意,再臨機處置吧!

  「下官見過鄭將軍,果然是少年英雄,氣宇不凡吶!聽說北上京師的時候,還手刃了捻匪頭領李蘊泰,朝堂上傳言紛紛,都說鄭將軍是了不得的英雄。」

  右庶子張佩倫是個四十二三歲的中年官僚,上來就扎了個千兒,一副京師人禮多人不怪的模樣。

  說是朝廷官員,其實更像是官場沉浮的老油子。


  鄭國輝連忙上前一步扶起,口中說道;「哎呀,張大人,你這讓我情何以堪?不需多禮,豈不是折殺本官了嗎?」

  右庶子張佩倫站起了身子,笑道;「將軍大人過歉了,這番平易近人的風骨,真的是讓下官敬仰。」

  「張大人言重了,快請書房裡面奉茶敘話,本官久居江南,耳目閉塞,正想請教張大人該如何自處?」

  「哈哈哈……客氣,客氣,一點淺見而已。」

  「那裡,本官一定要好好求教,還望張大人不吝賜教。」

  兩人寒暄著進入書房,鄭國輝言語熱情謙遜,當真是一拍即合,氣氛營造得極為融洽。

  鄭國輝可不敢小看京師的官僚,誰知道背後站著哪個大佛?

  京師的官員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絕不能以官品看人,朝廷六部的很多下級吏員,往往才是主事人。

  自清一朝,便是高度的封建中央集權制度,留給下面省、府、縣的權利很少。

  就比如戶部

  各省軍事民政開支繁複多樣,皆需到戶部審核報銷,高高在上的戶部大員很少會看那些帳冊,只管簽字就可。

  真正審核帳冊的人,就是底層官僚和吏員,他們的意見往往起到主導作用。

  有些省份的帳目清冊拖延十幾年,歷任多位省府主官,其中的銜接和歷史問題更是多不勝數,根本經不起挑毛病。

  戶部的經辦人員就抓住現實問題,反覆刁難、批駁,不是說「帳目不清」就是要求「發回重做」,目的就是索取賄賂,要錢要好處。

  戶部書吏一般根據申請部門的報銷金額來抽成,他們稱為「厘」。

  地方官府則稱之為「部費」,也就是抽傭。

  無論什麼稱呼,反正銀子不給足,事情是斷斷辦不了的。

  戶部如此,工部、兵部等其他朝廷部門也是如此,詹事府給皇家和宗室辦差,自然也少不了這種現象。

  那些不得聖眷的皇子,嬪妃,少不了要被詹事府剋扣刁難,這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事兒。

  「部費」能有多少呢?

  據消息靈通人士估計,朝廷六部一年的「部費」在千萬兩白銀左右,基本上被各級官員和底層書吏們貪墨了。

  這個年代

  朝廷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4000~4500萬兩白銀,可見漏洞有多大?

  所以,在京師中結交官員,不能小看任何一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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