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議

  第44章 密議

  付出了巨大代價,維揚鹽商王、鄭兩家終於見到了身陷囹圄數月之久的兩位公子,當真有滿腹的話要說。

  可相見的時間只有兩柱香的功夫,不得不揮淚撒別。

  親兵們態度強硬的帶走了王家二公子王學懋,鄭家大公子鄭毓蘭,二人隨後將會秘密轉運到崇明島,繼續監禁起來。

  那裡是最安全也是最隱秘的地方,直到兩家鹽商還清欠款,並且奉上十萬兩贖罪銀,兩位公子才會被釋放,任其自由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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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送都會黑巾蒙面,而且不允許擅離監禁處,倒是用不著擔心泄密。

  細思恐極,這不就是綁匪行徑嗎?

  話不能這麼說

  官府出面先天就占據大義,至少還費心費力的羅織了罪名,塞了一萬石私鹽進去,在眾目睽睽下把「夾帶私鹽」的罪名坐實。

  換做是綁匪,就不需如此麻煩了。

  這就是官府與綁匪的不同之處,無論如何運作,至少擺在檯面上要說的過去。

  三月中旬

  鄭國輝結束了回鄉省親之旅,帶著手下人,乘坐著十幾條千石大船浩浩蕩蕩的返回金迷,停靠在秦淮河邊碼頭。

  他這次不但帶回來三百多名立志追隨的家鄉子弟,還押送兩萬六千石私鹽一同抵達,將私鹽直接轉運進入軍營內庫中。

  三百多名通州子弟全部安排進入金陵講武堂第二期,開始接受為期六個月的全面英式軍事訓練,共分為參議,步兵,騎兵和炮兵四科,由聘用的英國退役軍官教授。

  自從覆滅了天京城和姑蘇城兩地長矛亂匪的重兵集團之後,英吉利軍官戈登少校率領的洋槍隊,相繼被朝廷解除了僱傭。

  考慮到洋槍隊在鎮壓叛亂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同治帝欽命賜予戈登領提督銜、賜穿黃馬褂、戴孔雀花翎,成為上海灘的風雲人物。

  江南提督府

  奢華的偏殿裡放了一個碩大的紫檀木雲榻,雲榻中間是一張雕刻精美的紫檀小機,一男一女斜躺在小機兩側。

  男人是福珠洪阿,他穿著一件雲錦箭袖萬字紋錦緞大褂,幾個月不見,福珠洪阿又胖了整整一大圈,身後墊著柔軟的錦墊,手上拿著一隻做工考究的大煙槍。

  大煙槍的菸嘴都是碧綠翡翠所制,長長的煙杆上鑲金嵌玉,顯得名貴非常。

  女人十七八歲的年輕妖艷模樣,穿著月白色的錦緞旗袍,將婀娜的身形勾勒的山巒迭起,很難讓人不產生遐想。


  鄭國輝來到這裡的時候,女人正在給福珠洪阿奉上一盞熱茶,直接餵到他嘴邊喝了兩口。

  這種辣眼睛的情景,福珠洪阿渾不在意,反而一副極為享受的樣子。

  鄭國輝內心不滿,但又不好宣之於口。

  只好神色半點不露的雙手抱拳做了個揖,口稱;「還是提督大人會享受,下官遠遠不及也。」

  說完,也不待福珠洪阿招呼,便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要不要來一口?這可是上好的印度煙,吸一口真是賽過活神仙。」

  「謝了,提督大人,下官是武將出身,尚需縱馬提刀率軍作戰,吸不來這玩意兒。」

  「那倒也是,將軍一心為朝廷敬忠職守,確實耽擱了許多享受,實在難得啊!」

  「職責所在,不敢有稍許差池。」

  「你呀還年輕,不知道這世間吃喝玩樂的諸多妙處,就說這駕鷹逗鳥吧,那講究可大了去了……」

  福珠洪阿剛剛吸了鴉片精神振奮,滿臉紅光的說起自己喜愛的玩意兒,那真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耐心的聽了一會兒

  鄭國輝順著他的話,將話題引到京師里來,說道;

  「玩鷹走馬這些玩意兒,一個得有錢,二個得有閒,怪不得都是王公宗室子弟才能上手,這門檻也忒高了。

  玩鷹得有鷹奴,還得日夜小心伺候著。

  搞個不好

  這金貴玩意兒就得嗝屁,我記得野外的那些鷹隼潑辣的很,怎麼到人的手裡就這麼嬌貴?」

  「呵呵,你不懂?」這話問到了福珠洪阿的痒痒處,他哈哈笑了起來,好為人師的解釋說道;

  「這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無論人還是鳥都是一個道理。

  說到這個

  如今的遏隆就像落水狗一般,龜縮在瞻園已經有大半個月沒出來了,看著那廝吃癟的樣子,本大人心中當真暢快。

  哈哈哈哈……」

  鄭國輝不想在女人面前談這麼敏感的事兒,便提醒的輕咳兩聲,並不接話茬兒。

  福珠洪阿大笑過後,意識到了鄭國輝的不尋常,見他的目光撇向一邊伺候的女人,再遲鈍也明白過來了。

  他不在意的揮了下手,吩咐道;「行了,下去吧,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了。」

  「但憑老爺吩咐,奴婢告退。」

  這個穿著月白衫的女人恭敬的從雲榻上倒退下來,斂了一福後。


  轉過身來狠狠盯了鄭國輝一眼,這才腳步輕盈的退出去,楊柳細腰晃的特別起勁。

  鄭國輝哪裡會慣著她?

  直接就問道;「提督大人,此女……」

  「哦,這是我從翠雲樓贖身回來的玩意兒,叫小茉莉,你的眼光可不錯呀。這小玩意兒吹拉彈唱俱各擅場,身段兒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看上了……」

  「大人,您誤會了。下官是看到此女似有怨言,故而有此一問。涉及朝中大事,不得不慎啊。」鄭國輝也不厚道,直接給這個娼妓上了個眼藥。

  福珠洪阿乃是久經歡場的花花浪子,指望他鍾情哪個女人,等於痴人說夢。

  聽到鄭國輝這麼一說,福珠洪阿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略一思忖

  便揚聲吩咐道;「來人啊!」

  「請大人吩咐。」

  「小茉莉舉止輕佻,有損我提督府威望,立時在府中監禁。著人找個牙婆子給發賣了,不拘多少,速速辦理此事。」

  「遵命,大人。」

  偏殿外的腳步聲遠去,一個歡場女子的悲慘結局便已經註定。

  福珠洪阿翻臉比翻書還快,吩咐過後,臉上又露出笑容說道;「鄭將軍,你的升賞事項已經通過兵部呈上去了,只等兩宮皇太后圈定,欽命江南副將,在這裡我要先恭喜你呀!」

  「下官何德何能?略有寸功而已。全賴部堂大人的一力扶持,軍門大人著力提攜,下官才能光耀門楣,豈能不感恩戴德?」鄭國輝一臉激動的神色說道。

  福珠洪阿此人雖然驕奢淫逸,但是宗室子弟先天對官場升遷敏感,並不愚蠢。

  官至從二品的副將,若是恭維一點也能稱呼為「軍門大人」,與提督,總兵一樣,相差不過一級官職而已。

  無論總兵還是副將,在朝廷中都屬於握有實權的軍方重臣,絕計輕忽不得。

  所以悲催的「小茉莉」直接被粗暴處理,表明的就是重視態度。

  這方面

  宗室子弟拉攏人心還是有一套,尤其是鄭國輝,可謂是福珠洪阿手中第一大將。

  既有實力又能搞錢,不重視才怪。

  兩人密談了一會兒,主要是三件事兒。

  其一,鄭國輝面臨升遷,必然要於近期前往京師一趟,兵部,禮部幾個衙門走一圈兒,遞出拜貼至幾位軍機大臣門下,這都是應有之義。

  禮多人不怪嘛,至少留個好印象。

  至於軍機大臣有沒有興趣接見一下,那又是兩說了。


  其二,這一趟出去又得兩三個月時間,鄭國輝安排兩個副手接掌營兵,一個是新任守備鄭家寶,一個是新任守備何汝霖。

  另有幕僚師爺董煥章處置瑣碎事宜,江南提督府有任何事宜下達,皆可由董煥章代為處置。

  新提拔的守備共三人,除了以上兩人之外,還有新任守備鄭守業(四叔)。

  新任守備鄭守業(四叔)有了這個官身,往來販運私鹽,出入軍營都非常方便,也能順理成章的帶領軍隊。

  提拔幾個守備軍官,只需江南提督府任命即可,上報至朝廷的兵部備案,下發官牌告身等物,程序較為簡單。

  其三,就是江寧布政使遏隆,朝廷關於此人的彈劾奏章多達十幾封,想必是禮部尚書福珠壽山發力了,別人也沒這個力度。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遏隆同樣是出身於宗室子弟,在朝廷上,任何一方勢力也無法損失一省布政使司的掌控權。

  尤其是江南省。那意味著極大的失敗。

  所以在其背後,是幾方勢力的激烈角逐,已方只能說略占上風。

  在朝中有人想打落水狗,有人想趁亂摸魚,有人隔岸觀火,蠢蠢欲動,而有人則緊急滅火,演繹了一出朝堂風雲。

  事情最終的走向

  已經脫離了禮部尚書福珠壽山的掌控,那得看兩宮皇太后和軍機處大臣考量,不可測的因素太多。

  但無論如何

  布政使遏隆這一跤跌的可不輕,即便最後能夠成功過關,也足以讓其傷筋動骨,這裡指的是銀子。

  換句話說,當今朝廷就沒有銀子擺平不了的事兒。

  如果有,那就是銀子使的不夠。

  皇太后早就想修園子了,可一直都缺銀子,誰能大把大把的奉上銀子,啥事兒都能抹平。

  看起來複雜的朝堂風雲,其實就這麼簡單。

  諸事商定之後,鄭國輝這才告辭離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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