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有王法嗎?
第32章 還有王法嗎?
「什麼,不讓見?」
督糧道參政忽里溫的話,讓布政使遏隆神情一愣,隨之心頭火起。
這都十多天了,那個鹽商鄭毓芳隔三差五的就來哭訴,弄的遏隆煩不勝煩,最近感覺都有些上火。
沒想到手下辦事如此不爽利,竟然連正主兒都沒見到。
督糧道參政忽里溫是從三品的官兒,比參議高了整整兩級,亦是布政使大人在衙門裡的左膀右臂,其職位相當於財政廳長,農業廳長,稅務局長再加上省供銷社主任的綜合角色,主管的是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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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使司衙門轄下督糧道,督冊道,分守道三大職能部門,主官都是從三品的參政,副手是從四品的參議,另有低品文官若干。
督冊道主管的是人事,分守道則是後勤一攤子的大管家。
另有經歷司,照磨所等設置,主事官員的級別就更低了,經歷是從六品,都事從七品,差不多是科級辦事員。
被匪幫擄走的都事何九華,就是個倒霉的低級官吏。
督糧道參政忽里溫一臉憊懶的神色,他也是個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
今天難得來到衙門值守,少吸了幾口鴉片,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長長的打了個哈欠說道;
「藩台大人,督標營那邊我派人去問了,人家說的也對;
這事兒找鄭大人沒用,得要江南提督府上頭同意,或者寫個條陳下來。
只要上頭髮話,甭說私鹽了。
您說放人就放人,您說放船就放船,放貨更不是問題,但必須得上頭髮話。
沒有上頭髮話,督標營可不敢私自做主。」
「既如此,那江南提督府呢?」
「嗨,那就更找不到人了,那位爺已經有小一個月沒見到人影。想找只能到秦淮河邊坊間,那麼多花坊青樓,誰知道那位爺在哪兒逍遙快活?」
「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要你等何用?」
「藩台大人,您這可就冤枉屬下了。逛園子,上青樓不要花錢嗎?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您說咱們不逛青樓,是去找人的。那被打出來都沒處叫冤,實在丟不了那人。」
「廢物,一群廢物,不堪大用的東西。」遏隆再也沒有往日的斯文做派,氣的破口大罵起來。
這段時間,諸事不順。
都事何九華的贖身銀一直沒送去,結果前幾天腦袋送回來了,那是一天晚間,被人從牆頭那邊扔進衙門裡來。
此事傳出去後
布政使司衙門裡的氛圍就變得很怪異,官員們私下裡議論紛紛,說什麼都有。
如今過去十多天了,「夾帶私鹽案」勘核公文也發出去了,可被扣的兩個公子連個面兒都沒見到,也找不到主事的人。
遏隆大人一拳打在空氣中,能不難受嗎?
督糧道參政忽里溫倒是不在意頂頭上司雷霆震怒,他是個不求上進的宗室子弟,徹底躺倒的那種。
每天最美的就是躺在錦榻,在美人的服侍下美美的吸幾口鴉片。
其他的……管他屌事兒。
分守道議政吳見川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既不插話,也不提意見,更不幫著出主意,就像個泥雕木塑的菩薩一樣。
布政使遏隆大人是屬貔貅的,什麼東西進了肚子就出不來,銀子更沒戲。
鄭家奉上了5萬兩白銀,就分潤給自己三百兩,打發要飯的一樣,其他的全都揣兜里去了。
都事何九華的贖身銀更是一兩都不給,只是讓下面的人想辦法,這樣的做法豈不讓人心寒?
「吳參議。」
「藩台大人,下官在。」
「還要勞煩你跑一趟,直接去鼓樓的督標營面見鄭大人,就說我布政使司要提兩位犯人覆核,是否有屈打成招的冤屈?是否有不盡不實之處?諒他也不敢推搪。」
見實在沒人願意出來任事,布政使遏隆直接點名吳見川,誰叫他是漢官又沒有背景呢?
不用他用誰?
「這……」吳見川面現為難之色。
遏隆臉色一沉,逼問道;「嗯,怎麼……吳參議不願意領命嗎?」
「下官不敢,謹遵藩台大人所命。」
吳見川沒想到這事兒還是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可不是宗室子弟,也不敢抗命,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差事,心中早已經開始問候藩台大人全家的女性。
這次倒很快,僅僅一天後,吳見川便眉角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回來復命。
「什麼,鄭大人回鄉省親去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回稟藩台大人,船隊離開已經有兩天了,很多人都可以證實,消息確鑿無誤。」
「那夾帶私鹽案怎麼辦?」
「哦,督標營值守軍官回復;誰來也不管用,必須要有江南提督府的條陳,否則,他們也不敢擔這個責任。」
「鄭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據說是年後吧,我察聽了下;聽說鄭大人因功受到封賞,年後可能去京師復命。正好趁這個機會,會在兵部走動一下,等待朝廷的賞賜下來。若然如此,可能還要朝拜兩宮皇太后。這麼一來的話,三五個月都說不定。」
「滾,都給我滾,一群飯桶!」遏隆徹底控制不住了,破口大罵起來。
一眾官吏見勢不妙,立馬走了個卷堂大散,連個人影兒都看不見了。
金陵城內的一座豪奢宅邸內
三公子鄭毓芳收到「年後再議」的消息後,整個人都傻了,一陣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嚇的眾人又是掐人中,拍手彎,簡直亂成了一團麻,好不容易又把他弄醒了。
醒來後
三公子鄭毓芳莫名的一陣陣心悸,整個人完全被巨大的絕望籠罩,臉色都變得灰敗了,早已不復早前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黑暗,太踏馬黑暗了。
現在還有一周才過冬至,而冬至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半月,春節過完那就得元宵節後了。
用手指頭算一算,這就是兩個多月時間。
大哥鄭毓蘭和王家二公子王學懋被扣已經一個月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花了5萬兩白銀連個字條子都遞不進去。
再有兩個多月,那人還在嗎?
這一刻
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了三公子鄭毓芳,將他以往所擁有的驕傲全部撕的粉碎,露出虛弱而沒有保護的柔軟身子。
鄭毓芳就這麼呆呆的坐在地上,兩行清淚抑制不住的滾滾而下,他簡直絕望了。
「公子,不須得如此,還請保重身體呀。」
「大家趕緊想個輒兒吧,這一下子就支到了幾個月後,看樣子這條門路沒指望了,只能另尋他途。」
「不能急,現在是越忙越亂了,病急亂投醫更會壞事兒,最起碼要知道怎麼了?」
「嘿,你倒說的輕巧話,放了個輕巧屁,感情關在里的是大少爺,不是你唄。」
「胡說!豈能污人清白?」
眾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差點兒爭吵起來。
但還是把三公子鄭毓芳扶到錦榻上,地上太涼了,可不能把公子凍壞了。
就在這忙亂之際,門口傳來一聲「老爺駕到!」「大公子駕到!」
隨著話音落下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她的身邊跟著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兩人皆是錦衣華服,帶著一大幫子隨從走了進來。
這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是鄭氏家主鄭紹堂,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是王家大公子王學寅,是兩家鹽商的主事之人。
鄭紹堂大步的走進前庭,看見神色極度衰敗的鄭毓芳又是心痛,又是生氣,忍不住大聲斥責說道;「毓芳,你太讓我失望了。」
「父親大人,孩兒知錯了。」鄭毓芳悽厲的一聲長呼,從錦榻上掙扎著翻滾下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不已。
鄭紹堂此刻心早就軟了,急忙去攙扶說道;「起來,起來!我兒何必如此?事情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可不想沒把老大鄭毓蘭搭救出來,再把老三鄭毓芳搭進去,那鄭氏家族可就真垮了。
待到扶起鄭毓芳,只見他額頭已是一片青淤,隱隱的滲出血跡,可見方才磕頭的力度之大。
鄭毓芳這個倒霉鬼,在布政使衙門磕頭撞的淤青才好一些,這下又把自己腦袋干淤血了。
鄭紹堂那是真心痛,說道;「傻孩子,區區幾萬兩白銀家族還出的起,又何必糟踐自己的身體,老夫看著豈不心如錐刺?」
「孩兒無能,請父親大人責罰。」
「誒,此間的事由頗為複雜,我和你王家大哥從京師回來,大致也了解清楚了來龍去脈,這怪不得你,切莫自責了。」
「父親大人,您趕緊把大哥和王家二哥救出來吧,我怕他二人在囚牢中挨凍受苦,撐不了多長時間。」
「孩兒莫亂了分寸,我知道,我知道。」鄭紹堂輕輕的拍打老三鄭毓芳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哄孩子一樣,溫言勉勵有加。
他老於世故,知道這時候鄭毓芳就在崩潰的邊緣,可不能再加把火了。
站在一邊的王學寅,見昔日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鄭毓芳淪落至廝,想必這段時間遭盡了磨難,也不禁唏噓不已。
這孩子,得被搓磨成啥樣了?
想到這裡
王學寅心中亦是不憤,感覺這金陵城內就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天京克復後,朝廷大換血般的調遣來了很多官員,縱然以王家深厚的底蘊,對這些官員的結交和認知也不深。
若非如此,只能發生這樣稀奇的事兒?
做世代鹽商的王、鄭兩家,竟然被扣上「夾帶私鹽」的帽子,這踏馬真是離了大譜了,還有王法嗎?
答案是……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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