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求月票,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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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布政使司衙門
「什麼,遭到匪寇襲擊了,死傷十餘人,另有都事何九華被擄走,綁匪要求付贖銀一個二百兩,否則就等著收屍吧。」
聽到這個消息
布政使遏隆一張老臉都黑了下來,心中的火苗呼呼的往上竄,大聲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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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盜匪竟然如此猖獗,簡直豈有此理!督標營都是幹什麼吃的?拿著我的名貼去找……」
說到這裡
布政使遏隆突然卡殼兒了,在府中被威脅的這種丟臉的事兒,他可從來沒跟別人說。
若是差人拿著他的名貼到督標營,再被鄭國輝那個刺頭頂回來,事情傳出去,那可就丟大人了。
於是遏隆的話風一轉,道;
「去找金陵府,責令金陵府立刻派出精幹捕快,限期緝拿匪寇,明正視聽,斷然不得推諉塞責,否則老夫必然參上一本,絕不輕恕。」
「遵命,藩台大人。」
看著手下領命飛奔而去,布政使遏隆臉色愈發不好看起來,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莫非,這是衝著我來的?
布政使遏隆雖然能力比福珠洪阿強不了多少,但不代表他愚蠢。
有些事兒,多少還是能夠砸摸出味兒來的。
這些金陵府的衙役去城外邁皋橋查稅,原本就是他暗中主使,遭到如此迅猛回擊,這讓遏隆一下子方寸大亂。
這個狂徒,竟然囂張若斯?
遏隆想到這種可能,心神不定的負著手在堂下踱步,越想越是驚疑不定,心中隱隱的開始害怕起來。
問題在於
這僅僅是他的猜測,放在檯面上根本沒法說,一點證據都沒有。
「稟報藩台大人,維揚鹽商鄭毓芳求見,此人帶來了杜中堂的密信。」分守道議政吳見川拱手說道。
他是從四品的官員,屬於布政使司下屬負責向各府、直隸州,縣傳達、催辦公事的部門「分守道」屬官,相當於省辦公廳主任。
「杜中堂?」
布政使遏隆聽了心中一驚,這個「杜中堂」肯定是前軍機處行走大臣杜翰,妥妥的中樞重臣。
雖然失了聖眷,但萬不可懈怠。
杜家先祖乃是道光帝師,在道光、咸豐年間世代朝廷重臣頻出,你怎知道他啥時候又會翻起來了呢?
「速速有請,請鄭先生到後堂敘話,本官隨後就來。」
「遵命,藩台大人。」
不一會兒
身穿月白色錦裘的三公子鄭毓芳,還有幕僚師爺陳平安兩人,在吳見川引導下來到後堂,見到了端坐其上的布政使遏隆大人。
「草民見過藩台大人,恭祝大人福澤年綿,仙壽平安。」鄭毓芳和陳平安兩人深深一揖,口中說道。
這兩人都有功名在身,見官倒是用不著跪拜。
遏隆大人對鹽商倒沒看在眼裡,這些人只不過是朝廷宗室豢養的肥羊,想吃就吃,想宰就宰,有甚值得看重?
「你們有杜中堂的手書?」
「啟稟藩台大人,正是……這是杜中堂寫給王老爺的私信,信中多有交好回護之意。王氏家族與我鄭氏家族是世代姻親,通家之好……」
「不必多言,呈上來。」
「哦……遵命。」
三公子鄭毓芳正在侃侃而談,被打斷時臉色一僵,只能神情訕訕的從懷中掏出信封,雙手呈遞了上去。
布政使相當於後世的高官,在鄭,王這樣的大鹽商面前,已然是巍巍高山一般的存在,必須得小心謹慎才是。
所謂財能通神。
大鹽商雄厚的財力能夠將關係直達中樞,但不代表能在中樞重臣面前揮斥方遒,真正的角色是供奉的血袋。
方便的時候出手回護一下,僅此而已。
遏隆展開信件看了一下,信件不長,只有幾十個字兒,大概都是風輕雲淡的一些意思,略微懷念下舊時情誼,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這些曾經的中樞重臣,行事做派都是雲遮霧繞的老油條,不可能從信中看出什麼?
能體會到,就體會到。
不能體會到,那只能說明你修煉還不夠。
指望在這樣的信中,看到「貴方押送20萬兩白銀到京,業已收悉,不勝感激之至」此類的話語,那踏馬真是開天大的玩笑。
看了一下落款時間,已經是一年半之前了。
遏隆心中便有計較了,杜翰此人是咸豐年間「顧命八大臣」之一,早已經是過去式了。
1861年11月,今上皇太后發動「辛酉政變「,解除了8個贊襄政務大臣的職務,處死了載垣、端華和肅順3人。
杜翰僥倖得以身免,先是被革職發配新疆,未及成行便被赦免,從此閉門不出。
這就是說
杜翰面子可以給,事情可以辦,但是要看什麼事兒?好處夠不夠?
「爾等所求何事?」遏隆直接開口問道。
站在堂下的幕僚師爺陳平安看到布政使大人不露神色的發問,心頭「咯噔」一下,有些擔心的轉過頭看了一眼三公子鄭毓芳,意思是「說話小心一點」。
三公子鄭毓芳滿不在意,回了個「你安了」的眼神。
我堂堂的世家公子學富五車,累世高門大戶,更有金山銀海一樣的財富,在任何朝廷高官面前都不怵,你一個師爺瞎操什麼心?
「啟奏藩台大人;
我鄭、王兩家世代鹽商,迄今為止已有百三十年了,向來謹守朝廷法度,為鄉鄰百姓修橋鋪路,行善助人……
……」
鄭毓芳囉囉嗦嗦說了一大通,也沒說到正點子上,眼見著布政使遏隆大人臉現不耐之色,陳平安趕緊用手捅了他一下。
低聲迅速說道;「別說那些沒用的,說正事。」
這個三公子,竟然有話癆的潛質。
鄭毓芳正暢遊在自己的侃侃而談中,將鄭、王兩大鹽商夸的像花兒一樣,就差說成是轉世的佛陀普度眾生,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一個。
被陳平安這一打斷,心中極不滿意的回瞪了他一眼,再抬頭看到布政使遏隆大人不耐煩的神色,已經很明顯了。
鄭毓芳這才意識到不對,連忙話頭一轉,說道;
「江南一地經受戰火塗炭,中斷供鹽已有十數年之久,百姓苦不堪言。
所幸天佑我朝!
朝廷派遣天兵雷霆一擊,澄清宇內,克服金陵城及周邊府縣,我等鹽商子弟奔走相告,莫不歡欣鼓舞也。
我鄭、王兩家鹽商素知百姓無言可用的苦楚,迅即呈報兩淮都轉鹽運使司衙門,完足納稅拿到了一萬五千石鹽引,裝船運往金陵。
誰曾想?
在進入秦淮河後,金陵督標營兵不問青紅皂白,悍然誣陷我等「夾帶私鹽,欺罔貽誤,禍亂市場」,連人帶貨一體緝拿法辦。
黑暗若廝,普天同悲。
這實在是比竇娥還冤,有請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釐清這潑天的冤枉,還我鹽業世家的清白聲譽。
毓芳泣血叩求,乞請大人明察。」
三公子鄭毓芳說到這裡,直接當堂跪了下來,連連磕頭不已。
陳平安也只能隨他跪了下來,一同的磕頭如搗蒜。
大堂上一時間寂靜了下來
端坐在上首的遏隆大人神色變幻,很長時間沒有出聲,任由下面的鄭毓芳和陳平安磕頭不止,恍若未見一般。
站在一邊的分守道議政吳見川心中暗急,便輕咳一聲。
這引起了遏隆大人注意,轉過臉看去時,見此人將信封里的大額銀票抽了出來,用衣袖擋著展給自己看。
厚厚的一迭銀票,皆是一千兩面額,看數量足有四五萬兩,這應該能促動布政使大人出手了。
滿清的官場都有規矩,花多少銀子做多大的事兒?
見到銀票,遏隆終於下定決心,查一下這個「夾帶私鹽案」。
不是「杜中堂」面子大,這封信僅僅是敲門磚,而是銀票太誘人。
「好了,起來吧。」遏隆終於發話了。
他是真心有些怵鄭國輝那個刺頭,動不動就掀桌子,一點也不遵守官場的規矩,不懂得上下尊卑,完全就是個夯貨。
但那又怎樣呢?
地方上的官員暗中較勁兒很正常,但要想參倒一個官員,而且這官員上面有很硬扎的關係,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搞個不好,得把自己搭進去。
所以在鄭國輝冒犯自己後,遏隆明智的選擇了隱忍,這是最簡單也是代價最低的方法。
受點氣罷了,非要搞得兩敗俱傷,真的好嗎?
看在銀票的份上,這起「夾帶私鹽案」他可以過問,這原本就是職責分內的事兒。
但具體過問到什麼程度?
那就值得商榷了。
遏隆手中掌握的尺度很大,既可以和稀泥,兩頭拿好處。也可以秉公處置。
這個秉公處置也有不同尺度,力度最大的當然是發還扣押的鹽貨,船和人,那等於和督標營徹底撕破臉皮,必須要參倒金陵城守尉鄭國輝才行。
罪名是現成的,參他「驕縱貪淫、冒餉納賄、擁兵縱寇、欺罔貽誤」,一旦證據確鑿,上面也給力,拿下鄭國輝的腦袋問題不大。
曾經的朝廷軍方重臣瓜爾佳-勝保就是這個罪名問斬,如今墳頭草都有一尺多高了。
問題是
鄭、王兩家鹽商還值不得遏隆如此賭上身家性命冒險,銀票再翻十倍還差不多。
可別以為手握重兵的金陵城守尉是玩的,遏隆心裡很清楚;那個鄭國輝就是瘋的,逼急了把自己滅門分分鐘的事兒。
城外可以出現一股悍匪流寇,城內就不能出現嗎?
如今天下動盪不安,盜匪流寇叢生,這很合理,不是嗎?
次之解決方案,就是放人,放船,不放貨,讓督標營吃到足夠好處,雙方不至於徹底翻臉。
再次之解決方案,就是放人,不放船,不放貨,只要人回來了,銀子以後再賺就是了,大家哈哈一笑泯恩仇。
再再次之解決方案,就是讓鄭、王兩家大出血,反正務必要讓鄭國輝滿意,只要把兩位公子撈出來就算完事兒。
基本邏輯就是查實「夾帶私鹽」,姑念其悔罪良好,所犯未遂,未造成欺罔貽誤禍患,暫且重輕處罰云云。
心中計較已定
遏隆大人才讓堂下磕頭的兩人起身,再看他們,兩人額頭上都是一片青。
鄭毓芳再也不負翩翩佳公子的模樣,神情狼狽萬分,站起身來都感覺到有些頭暈目眩,差點一個趔趄跌坐下來。
可憐陳平安也陪著磕了小半天頭,還好他多少留了些力,略有些青腫。
這朝廷上官面的事兒,真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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