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抵達法國和一個都不認識
第633章 抵達法國和一個都不認識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米哈伊爾並不準備在英國逗留太久,他只是簡單的跟一些人談了談生意,拜訪了一下他那些在倫敦的熟人和朋友,接著便徑直朝巴黎趕去。
之所以略微顯得有點匆忙,那自然便是米哈伊爾從巴黎收到了一些新消息:他那些從俄國來的朋友已經抵達巴黎並且在巴黎住了有一段時間了。
而在這一長串的朋友名單里,有些人甚至跟米哈伊爾已經有快十年沒見了。
就像當年曾一手把米哈伊爾托舉進俄國文壇的涅克拉索夫,兩人二十歲出頭的時候便已相識,隨後便一同在俄國文壇打拼,並一起重新接手了《現代人》,將這家雜誌重新推向了俄國文學界的頂點。
但轉眼間,兩人都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這九年間,無論是米哈伊爾還是涅克拉索夫所經歷的事情無疑都是數不勝數,很多地方或許也改變了不少。
儘管早已通過書信恢復了聯繫,但如今再見,多少有點「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意思,而這其中最令人感慨的,肯定還是歲月的流逝和年華的逝去。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或許正是因為米哈伊爾突然想到了這一點,於是他在前往巴黎的這段路程中相較平時無疑是沉默了許多,也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傷感。
米哈伊爾身上的這份沉默和微妙的傷感其實並不容易察覺到,但在從倫敦前往巴黎的這段路途中,娜佳一直都輕輕握著米哈伊爾的手,站在米哈伊爾的身邊。
在兩人坐船的時候,娜佳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面也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仔細想想,就連我也都好久沒有見過他們了。」
「是啊。
米哈伊爾輕輕拍了拍娜佳的手,他那清亮的黑色的眼睛同樣倒映出蔚藍的海面,一如當年倒映出了聖彼得堡的許許多多的事物。
突然,米哈伊爾莫名的開口說道:「要珍惜年華啊,我親愛的朋友們。」
當米哈伊爾乘船前往法國進而乘船前往巴黎的時候,在1857年這一年,法國其實不怎麼太平。
儘管拿破崙三世在外交政策上有著一些較為明顯的成就,但法國社會依舊浮現出了危機的跡象。
原因卻很難說清,而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經濟問題和人口問題,正因如此,拿破崙三世對法國出生率下降感到不安。
梅里美的信件使人對這種氣氛產生大致的印象,例如他在1856年10月19日的信,他如此寫道:「總是同樣的資金下跌和貿易不暢,熟知此類事情的人說這種危機並無實際理由。然而人們為此遭受損失,冬天看來是難過的。
民眾抱怨衣食昂貴,尤其是房租昂貴。這是對巴黎拆毀房屋的巨大不滿。錯誤出現在
房地產主身上,他們想儘快挽回他們在1848年的損失另一方面,我們的工人不願住進皇帝為他們蓋的房屋他們說他們不願意被圈禁起來。」
雖然拿破崙三世為了滿足民眾的需求,買了大片的土地以建造廉價房屋,但由於這些居住區太像兵營,因而被巴黎的工人所排斥,鮮有成效。
梅里美在1856年11月寫道:「本月底我應邀去楓丹白露,有人說人們重返巴黎後要取消這個度假的地方,因為相當多居民不贊成在巴黎房租如此昂貴之際有人卻遊玩打獵。工人們認為,如果說收成欠佳,糧食漲價,那是皇帝之過。事實是人們怨聲載道。」
除此之外,每年都發生針對拿破崙三世皇帝的謀殺,而整個1857年,密謀和暗殺的風聲繼續流傳,馬志尼把僱傭的刺客派到了法國。巴黎警察局長皮埃特里認為這是一個「龐大的、明顯而持久的陰謀。」
拋開這些比較大的事情先不談,對於巴黎的大部分人來說,他們仍然過著他們眼中習以為常的生活。
但對於巴黎的上流社會以及文學界來說,他們最近的體感卻是巴黎最近來了一些「不速之客」。
簡單來說,就在前面一段日子,巴黎突然湧進了一大批俄國人,這些人當中有不少人似平都是俄國國內很有名的人,其中不乏雜誌社老闆、詩人、作家————
這些人在來到巴黎後也是難免參加了巴黎的一些社交活動,並由此引起了巴黎上流社會和文學界的一些討論。
但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法國精英階層一直以來都對俄國存在偏見,俄國人被刻板地認為無能且狡猾,俄國向西方學習只是拙劣的「複製和模仿」,俄國甚至被描述為一個沒有統一自由理念的「拼湊物」。
儘管如今法國的許多人都不得不承認俄國似乎真的誕生了一個世界級的了不起的人物,但總的來說,這依然無法徹底改變他們的各種偏見和刻板印象。
而對這些千里迢迢來到巴黎的俄國人來說,雖然他們中確實有許多人對巴黎心存仰慕,但也有不少人對巴黎越來越排斥乃至厭煩。
這其中便包括了跟涅克拉索夫他們約好一起來巴黎見米哈伊爾的托爾斯泰。
托爾斯泰在1857年初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出國旅行,他乘一輛郵車直奔華沙,然後乘火車抵達巴黎。
他來巴黎除了想見見米哈伊爾以外,他同樣想認真觀察一下如今的歐洲社會。他相信,或者說願意相信進步。他覺得「這個名辭有些意義」。
但他剛到巴黎不久,便目睹了一個人被推上斷頭台的恐怖場面。就在那暴虐的時刻,一架機器把一個身強力壯的人撕裂成肉塊。機器斬首這件事使他無法平靜。
在巴黎看到執行死刑的一幕,指示出他「對於進步底迷信亦是空虛的————」
「當我看到頭從人身上分離了滾到籃中去的時候,在我的生命里,我懂得現有的維持公共治安的理論,沒有一條足以證明這種行為的合理。如果全世界的人,依據著若干理論,認為這是必需的,我,我總認為這是不應該的,因為可以決定善或惡的,不是一般人
所說的和所做的,而是我的心。
簡單來說,托爾斯泰在來到巴黎前還是個甜甜圈,覺得巴黎就是文明,但等他真的來到巴黎並目睹了野蠻殘酷的一面後,托爾斯泰那顆敏銳的心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在這件事情之後,托爾斯泰短暫地離開了巴黎,前往了歐洲其它地區,當他來到瑞士的時候,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個流浪歌手在一家飯店的陽台下,一邊彈奏六弦琴一邊演唱著一支動聽的歌曲。一些華服盛裝的貴婦人和領子白得耀眼的闊佬,圍坐在那裡笑眯眯地欣賞著。
流浪歌手唱了許久,最後舉起帽子,希望得到幾個賞錢,托爾斯泰很快掏出錢來給了他。可是,那些富貴人卻視而不見,居然無一人看賞。托爾斯泰心中憤憤不平。他見歌手滿面愁緒,悻悻地離開了,於是激動地喊了一聲,追了上去。他把歌手請到餐廳坐下,要了飯菜和香檳酒來款待他。這時,餐廳里的一些人又站在一旁訕笑。
托爾斯泰怒不可遏,認為這才應該是「當今歷史學家應該用千秋史筆加以敘述的事件」,而不是那些無聊透頂的帝王將相列傳。於是,他立刻寫成了短篇小說《琉森》。小說憤怒地揭露了資產階級「文明」的野蠻和道德的卑下,同時也表現出他完全否定了現代文明的進步意義和從抽象道德觀念描寫生活的弱點。
總的來說,這些旅行,使托爾斯泰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看到了人世間的不公平,但與此同時,他又找不到出路。
這似乎是一種永恆的痛苦,哪怕是到了後世,這種痛苦也總冷不丁的就出現在一些人的心中。
托爾斯泰旅行到了這個程度,他其實已經沒有再在歐洲待下去的心情,只不過為了能夠見一見米哈伊爾,他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回到了巴黎。
但巴黎的生活依舊令他厭煩,托爾斯泰對巴黎的社交界和文學界的圈子評價很低,他覺得與院士們的晚宴瑣碎、庸俗、愚蠢。甚至直言在巴黎無論上流社會還是平民百姓,都沒遇到一個像樣的人。
如果說托爾斯泰是厭煩巴黎的虛偽和瑣碎的話,那麼對於涅克拉索夫和聖彼得堡文學界的其他一部分人來說,真正令他們感到不適的,其實還是巴黎文學界那種若有若無的文化上的俯視。
雖然涅克拉索夫等人承認俄國受到了法國文化的很大影響,但感受到這種東西,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種很好的體驗。特別是涅克拉索夫他們在俄國文學界還是那種有頭有臉的人物,無論去什麼樣的聚會,都可謂是聚會的中心。
如今在巴黎遇到這樣的俯視,即便他們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也很難說沒有一點落差。
但由於涅克拉索夫這一次來巴黎確實想引進一批法國書籍到俄國去,因此他便難免參加一些法國文學圈子的聚會,跟法國文學界的一些人打打交道。
今天的話,在巴黎的一些俄國僑民的介紹下,涅克拉索夫再次參加了法國文學圈子的一場聚會。
似平是因為這場文學聚會來了不少如今巴黎文壇上的知名人物的緣故,帶涅克拉索夫來這裡的那位俄國僑民似平表現的過於客氣,甚至說,在涅克拉索夫看來完全就有點是在獻殷勤了。
而涅克拉索夫的到來也並未引起太多關注,也只有當這場宴會的主人介紹涅克拉索夫是「俄國文學界最好的雜誌《現代人》的老闆,同時也是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的朋友」時,宴會上的這些人才會驚訝地看看涅克拉索夫,並跟涅克拉索夫稍微聊上一會兒。
不過在這之後,他們便更多的跟自己的小圈子聚在一起,然後亂七八糟地說著各種事情。
由於涅克拉索夫的法語說的不是太好,再加上這場宴會上的人對他也沒那麼重視,因此涅克拉索夫更多的還是在聽著別人的談話,而聽著聽著,涅克拉索夫多少也感覺有些乏味和無聊。
米哈伊爾究竟什麼時候到呢?
他一直不來的話,哪怕就是在巴黎似乎也沒什麼意思。
就在涅克拉索夫這樣想的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場上的一些小圈子在看到涅克拉索夫之後倒是也忍不住聊了聊米哈伊爾的近況:「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在俄國的朋友竟然都來到巴黎了,那麼難道說他接下來也會親自趕到巴黎跟他的這些朋友聚一聚?」
「我覺得不太可能,他們就算要聚也不會在巴黎聚,我之前就聽說了,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曾經戲耍和得罪了我們的皇帝拿破崙三世,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麼可能來到巴黎呢?」
「但我前不久不是聽說他如今在美國很有地位和勢力嗎?」
「那他也不可能一點顧及都沒有。」
「說的也是,說起來這些天我在文學界見到了不少俄國人,不得不說,雖然他們的法語不太地道,但說的確實還算有模有樣的。」
「我也發現了——
就在這些人簡單的聊著一些事情的時候,突然,他們發現這場宴會的主人似平火急火燎地朝著門口趕去。
沒過多久,他就無比熱情地帶著一個莫名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熟悉的男人走了進來o
在場的許多人:「?」
怎麼這個人越看越眼熟呢?
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報紙上亦或者在其它地方看見過他?
就在場上的許多人還在愣神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那個名叫涅克拉索夫的俄國人無比激動的朝著那個男人走了過去,緊接著他們便相當激動的擁抱在了一起。
到了這一步,場上的許多人也都逐漸反應了過來。
這個長相,那個俄國人的態度,難道說——————
就在他們的心跳漸漸加速的時候,那個令他們感到熟悉的男人終於朝他們看了過來。
而這個男人的注視無疑是令在場的許多人再次加速,畢竟因為前段時間福樓拜的事情,法國文學界都在傳那個男人說誰能成名,誰就真能成名————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如今法國文壇上的知名人物微微挺起了胸膛。
儘管眼前的這個男人名氣很大,但單單就法國文壇來說,這個男人未必比得上他們!
而以他們如今的名氣,眼前的這個男人說不定還聽說過他們呢!
只是那個男人在簡單看了他們一眼後,似乎只是跟身邊的人普普通通的說了一句俄語,接著便繼續閒聊起了其它的事情。
嗯?
這是什麼意思?
他究竟說了什麼?!
又評價了什麼?!
這些急的抓耳撓腮的法國作家就這麼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米哈伊爾跟涅克拉索夫寒暄
完畢之後,他們才從涅克拉索夫口中聽到了一句略顯蹩腳的法語:「米哈伊爾說,你們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