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陷入幻想的亞歷山大二世與一封信
第572章 陷入幻想的亞歷山大二世與一封信
當克拉耶夫斯基在自己的文學小圈子裡,激動的宣稱他過往的老對手米哈伊爾在文學上究竟有多麼了不起之後,他也是頗為高興和欣慰的發現,眼前這些文學界的小資歷在讀完《第六病室》之後,一個個都流露出了些許的恍惚和驚嘆之色。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老對手米哈伊爾的實力!
你們現在知道當年我同他競爭和打擂台究竟有多累有多了不起嗎?!
只不過克拉耶夫斯基在高興和欣慰完之後,他突然猛地一驚,接著便懊惱的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我這是在幹什麼?我怎麼突然吹起了那個米哈伊爾?
這跟當眾親吻他的鞋底有什麼區別?!
克拉耶夫斯基在懊惱了好一陣子之後,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然後冷哼一聲說道:「看完這篇《第六病室》之後,這下子總算真相大白了!什麼新人作家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這完全就是《現代人》雜誌在自欺欺人!這如果能是新人作家的作品,我們聖彼得堡文學界的這些人也就不用活了。
要知道,就算是當年的那位米哈伊爾,他剛出道時也完全寫不出來這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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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現代人》雜誌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欺瞞審查部門和第三廳,更何況我們俄國的王室成員乃至沙皇陛下也都會看這一期的《現代人》,那麼《現代人》雜誌完全就是在欺瞞審查部門、第三廳乃至欺瞞沙皇陛下!
我要告到審查部門、告到第三廳!」
對此克拉耶夫斯基只能說不告不行,在過去的好幾年時間裡,他的雜誌《祖國紀事》
好不容易才重新翻身做了主人,把《現代人》狠狠壓在身下揍,結果如今隨著審查制度的放寬,《現代人》無疑已經有了重新趕上來的架勢。
在這種情況下,《現代人》雜誌要是還能繼續順利刊登和連載俄國文壇的一位「老朋友」的作品,這還得了?!
聖彼得堡的其它雜誌還過不過了?
就算聖彼得堡的文化市場總體上正變得越來越大,又憑什麼讓你們《現代人》當第—?
我克拉耶夫斯基第一個不答應!
當克拉耶夫斯基說完這番話後,場上這些原本還有些恍的文學家終於清醒了過來。
而對於克拉耶夫斯基的這番話,他們不少人都覺得這話有很大的誇張成分,別的先不說,像俄國王室成員這種尊貴的人物會想專門看一位遮遮掩掩的文學家的小說?還會刻意蹲守?他們哪來這麼多閒工夫,就更別說日理萬機的沙皇陛下了!
不過《第六病室》這部小說的質量他們還是認可的,完全不像一位新人能夠寫得出來的作品————
克拉耶夫斯基發表完自己的看法之後,很快就憂心忡忡的想起了《現代人》以及他的雜誌《祖國紀事》的銷量的事情。
這下真有點不妙了!
我這好日子才剛剛過了幾年,怎麼突然就又要結束了呢?!
當克拉耶夫斯基已經開始在心裡哀嘆的時候,在聖彼得堡的其它文學圈子以及更為廣大的讀者群體那裡,他們同樣已經陸陸續續看完了《第六病室》這部小說。
在看完這部小說之後,緊緊纏繞在他們身旁的是一種莫名的窒息,以至於許多人在看完之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而等他們逐漸清醒過來之後,一陣陣格外熱烈的討論便在他們中間爆發了!
「太可怕了!這樣的小說怎麼可能是一位新人寫的?俄國文壇從未出現過如此天才的新人!既然這篇小說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一位文學新人能夠寫出來的話,那麼我想他真正的作者已經很明確了!」
「這簡直就是對俄國目前的制度最為冷酷的剖析,俄國似乎真的就是一間巨大的第六病室,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未免太難熬了一些————」
「看來真的是他了!只是之後我們還能看到他的作品嗎?《現代人》雜誌接下來還會刊登他的小說嗎?如果能的話,這是不是說明他還有機會回到俄國?上帝啊,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新時代確實已經要到來了!」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的作品依然是如此的優秀。唉,聽說他在國外也已經寫了很多很多作品了,俄國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引進這些作品呢?」
「失去他完全就是我們俄國文學界最大的損失,據我所知,他在歐洲許多國家那裡的文學聲望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地步。如果他此前能夠一直安安穩穩的待在俄國,那麼如今說不定我們俄國才是歐洲的文化中心!」
「除了小說以外,難道他就沒有寫別的一些什麼文章嗎?我非常想聽聽他對於解放農奴這件事情的看法————」
「如果真是他的話,《現代人》雜誌未免也太大膽了吧?他們難道就不害怕第三廳的審查嗎?畢竟這位文學家當初可是直接跟先皇尼古拉一世作對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這也是思想界徹底解凍的一個徵兆————」
最新一期的《現代人》無疑是在整個聖彼得堡的文學界以及廣大讀者群體那裡引發了極為強烈的震動,而它的影響還遠遠不止於此,事實上,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一批最新一期的《現代人》雜誌早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羅曼諾夫家族部分成員的手中,甚至說來到了新皇亞歷山大二世手中————
亞歷山大二世如今剛好三十八歲,正處於權力的巔峰。只不過在許多朝臣們眼中,新沙皇看上去並不威嚴。
——
主要是朝堂上見過已故沙皇的朝臣們有著自己的英俊沙皇的標準,首先就是「帝王式的目光」,尼古拉一世那種令朝臣們發抖的冰冷無情的目光,俄國的沙皇永遠要使見到他的人敬畏。
令這些朝臣們感到失望的是,亞歷山大二世並沒有這種帝王的目光。當他想模仿這種表情的時候,他看上去很可笑。朝臣們始終拿他和己故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作對比,而新沙皇並沒有達到以往的標準。
除此之外,亞歷山大二世登基後流露出來的傾向已經引起了朝廷潛在的不和,朝臣們瘋狂議論已故沙皇想解放農奴的謠言,他們害怕新沙皇會很認真地考慮這件危險而瘋狂的事。
但亞歷山大二世並未詢問朝臣的意見,他的父親尼古拉一世教會了他每件事都得由皇室來決定。而尼古拉一世其實把朝廷訓練的很不錯,儘管朝臣們議論紛紛,但至少目前還無人膽敢公開批評甚至討論沙皇的舉動。
不過不公開批評和討論並不意味著他們要認可新沙皇的改革傾向,對於這些保守的既得利益者們來說,任何想要解放農奴的想法都會大大損害他們的利益,畢竟他們誰手底下沒有數量龐大的土地和農奴呢?
如此龐大的財產,沙皇說改就想改?
就算俄國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戰敗了,可那又怎麼樣呢?
一切為了穩定,穩定就是一切。
於是一種看不見而又危險的、亞歷山大二世的弟弟康斯坦丁稱之為「倒退性的反對」,在尼古拉一世去世後馬上就形成了。
但亞歷山大二世明顯並不滿足於現狀,他想要更進一步,他想要征服可汗國,那一千零一夜的土地,然後進攻印度,阿富汗和波斯。他要讓英國人恐懼地記住,他們怎敢打敗他父親。在占領了中亞之後,他將致力於收復黑海,在這之後,就是土耳其和解放斯拉夫人,那麼,大斯拉夫帝國的幻影,即尼古拉一世的夢想就將成為現實,他父親棺木里的十字架也在他心上。
但所有的這些目前只是幻想罷了,他必需設法使俄國強大起來。解放農奴似乎是一項至關重要的舉措。但保守派的強大力量依舊令亞歷山大二世有所顧忌。
而亞歷山大二世三個最親密的顧問和盟友則試圖徹底說服他,這三個人分別是他的弟弟科斯佳,當年曾熱情邀請過米哈伊爾參加文學沙龍的葉蓮娜·帕夫洛夫娜女大公以及亞歷山大二世的皇后。
沙皇的弟弟科斯佳每天都去見他,葉蓮娜·帕夫洛夫娜女大公則願意做個榜樣,在法令頒布之前就解放她手下的一萬五千名農奴。與此同時,同樣是葉蓮娜·帕夫洛夫娜女大公提醒了亞歷山大二世關於《現代人》的消息,她說道:「我知道你似乎有點在乎那位流亡在外的文學家的看法,那麼或許你可以看看這本文學雜誌。至於他在解放農奴這件事情上的傾向,我想似乎早就已經很明了了。」
於是就這樣,在最新一期的《現代人》發售的當天,它沒過多久便準時出現在了沙皇的辦公桌上。
事實上,在最近這段時間,亞歷山大二世已經在有意識地關注《現代人》這本雜誌,畢竟這上面已經開始出現一些關於解放農奴政論文章,有的寫的還相當不錯。
儘管亞歷山大二世決心把是否解放農奴的權力攬在自己的手中,但他並不排斥聽一聽來自朝臣之外的聲音,畢竟作為沙皇,有時候最為忌諱的便是偏聽一些人的言辭,這並不利於真正的把握現實、把握權力。
但這一次的話,亞歷山大二世卻是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統統放在了他平時其實並不怎麼關注的文學版面上,而在看完那位「文學新人」的兩篇小說之後,亞歷山大二世同樣沉默了許久。
其實嚴格來說,再沒有人能夠比他更加清楚俄國現在的情況了,幾乎可以說,到處都說受賄、偷盜和腐敗。
甚至說,在亞歷山大二世即將在1856年8月26日舉辦的盛大的加冕典禮上,克里姆林宮前的廣場上照例要鋪上紅布,但在最近這段時間,已經有人向亞歷山大二世匯報說,大多數寬幅的紅呢料已經被從庫房裡偷走了。
此時此刻,亞歷山大二世光是想想這件事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或許還是必須要採取一些行動的,當下的一切必須得到一定的改變。
順帶一提,按照慣例,1856年8月26日亞歷山大二世的加冕典禮上,他將宣布一長串的特赦名單,既會減輕一些人身上的刑罰,同時也會讓一些本應無望重新回到聖彼得堡的人得到重返聖彼得堡的機會。
目前這份特赦名單亞歷山大二世已經大致擬好,最重要的一批人顯然就是那批已經被流放西伯利亞多年的十二月黨人,他們的刑罰早已到期,如今缺的只是一個重返俄國歐洲部分的契機。
亞歷山大二世當年就曾答應過他們,如今自然不會食言。
除此之外,關於這份特赦名單,亞歷山大二世確實有在猶豫要不要再增補一番。
憑心而論,他對某個流亡在外的文學家並沒有太大的惡感,畢竟當初是他的父親一意孤行,經過各種莫名其妙的事件後,才最終達成了那樣的結果。
至於說那位囚犯沒有選擇乖乖服役而是直接逃了出去這件事,亞歷山大二世只能說東西伯利亞都能跑出去那真給你了兄弟————
當然,這終究是一句玩笑話,無論如何,那位文學家都大大羞辱了他的父親,雖然他似乎羞辱的很對,他的父親簡直就是按著對方的劇本來走,但這並不意味著亞歷山大二世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這已經嚴重挑釁了羅曼諾夫家族的威嚴,而隨便寬恕他未免顯得羅曼諾夫家族有點小丑。
但,如果他真心悔過那也並非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幻想了,幻想了,亞歷山大二世突然開始幻想了,幻想一位從來不曾朝他那令人畏懼的父親低頭的文學家,面對他卻是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請求他的寬恕和原諒,幻想整個俄國都會為此大吃一驚,紛紛稱讚他這位新沙皇的威能和仁慈————
那麼,這真的可以實現嗎?
就在亞歷山大二世開始幻想的時候,在遙遠的印度洋,一艘雄偉的蒸汽船正披風斬棘、馬不停蹄的朝著遙遠的倫敦駛去,這是一段頗有些漫長的旅程。
這艘船本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但如今,這艘船上確實住著一位相當尊貴的客人,儘管對方並沒有什麼貴族爵位、官銜職稱,但無論是船長還是船上的其他乘客無疑都拿出了最大的禮遇。
畢竟這位乘客所做的一切事情,似乎是任何貴族爵位和官銜職稱都無法比擬的。
這位乘客顯然正是已經正式離開上海並且準備返回倫敦的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
總的來說,這是一趟頗有些小遺憾的旅程,主要還是跟這一時期的清朝嚴格限制洋人進入內地有關。如果隨便潛入進去,被人當做吃小孩的紅毛鬼給打了那可就不太妙了。
但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已經做的差不多了,留下來一些思想上的火種,同時米哈伊爾的留美幼童計劃也即將在今年年末啟動,然後便是一段誰也無法說清楚究竟會如何的征程了————
希望會有更好的結果吧!
與此同時,坐上了回去的船的米哈伊爾並沒有閒著,他已經在琢磨著要給亞歷山大二世寫一封怎樣的信,就像他當年給尼古拉一世寫信那樣。
仔細想想,距離米哈伊爾跟尼古拉一世寫信那年,竟然已經快過去五年時間了。
但恰恰就在這五年時間,尼古拉一世和米哈伊爾的境況可謂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1851年,尼古拉一世:殺殺殺!
1856年,米哈伊爾只能說他想比個耶————
而米哈伊爾在給亞歷山大二世寫信的同時,也在認真思考他的措辭究竟是要嚴厲一點還是克制一點。
可能還是會稍微克制一點吧。
畢竟總不能剛狠狠訓斥完爸爸就要再接著狠狠訓斥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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