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十年整了,認識還不止!
第568章 十年整了,認識還不止!
當米哈伊爾已經正式啟程準備返回歐洲的時候,1856年的歐洲在迎來和平的同時,政治格局也發生了非常深刻的變化。
雖然克里米亞戰爭之後簽訂的《巴黎條約》並沒有對歐洲版圖造成大的改變,甚至說在許多人看來,損失這麼多生命,結果卻是這樣,實在不值得。
但《巴黎條約》仍然是國際關係與政治的一道分水嶺,它在實質上結束了歐洲過去的權力平衡,即奧地利和俄羅斯共同控制歐洲。與此同時形成了新的勢力組合,為一批新的民族國家,如義大利、羅馬尼亞和德國等的興起鋪平了道路。
而雖然《巴黎條約》懲罰的是俄羅斯,但是從長遠看,損失最大的卻是奧地利。只因在接下來的許多年裡,俄羅斯一直沒有原諒奧地利在1854年倒向英法聯盟、採取武裝中立的行為,奧地利從此失去了這個保守派盟友。
與此同時,自由派的西歐國家又因為奧地利的政治保守,以及在戰爭期間提出「對俄羅斯軟弱」的和平倡議而對它不抱信任。1856年後,奧地利發現自己在歐洲大陸上越來越孤立。
之後它在1859年與法國和皮埃蒙特的戰爭中丟掉了在義大利的地盤;在1866年與普魯士的戰爭中丟掉了在德國的地盤;在巴爾幹地區,從1870年代到1914年,奧地利也節節敗退。
在這樣的外交環境下,這牢奧地利在後來被迅速崛起的普魯士一腳踢死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過《巴黎條約》才剛一簽署,俄羅斯就已經對其條文發起了挑戰,集中在一些小問題上,試圖在由西方列強組成的克里米亞聯盟間挑起分歧,具體怎麼樣還是要看後面形勢是否會出現變化。
在俄羅斯內部,許多事情同樣發生了深刻的改變,克里米亞戰爭的失敗讓軍隊信譽掃地,突出了對國防進行現代化改革的迫切性,這不僅體現在軍事上,還包括建設鐵路、工業化、健全的金融系統等等。戰爭部自尼古拉一世以來一直受寵,現在風頭被財政部和內政部蓋過了。
而許多俄羅斯人心目中長期以來的國家形象,即世界上最大、最富有、最強大的國家這一濾鏡也是忽然粉碎了,俄羅斯的落後暴露無遺。如今的俄羅斯社會的各個角落都可以聽到呼籲改革的聲音,每件事均遭到質疑。
克里米亞戰爭這場災難暴露了俄羅斯各個機構存在的問題,不光是軍事指揮上的腐敗無能、海陸軍技術上的落後、因道路不佳和缺乏鐵路導致的長期存在的補給困難,還包括軍隊主要組成分子農奴的惡劣生存條件和教育匱乏、農奴經濟無法支持一場對手是工業化國家的戰爭,以及世襲制本身的失敗。
批評者將矛頭集中在尼古拉一世身上,是他傲慢執拗的政策導致了這場災難和無數生命的消逝。
尼古拉一世的皇后身邊的女侍官丘特切娃在她的日記中如此寫道:「現在公眾輿論對記憶中的尼古拉非常輕蔑,每一次新的挫敗都會導致對他的責難。
他們指責他推行一套全憑個人好惡制定的政策:為了他自己的驕傲和榮譽而放棄了俄羅斯的傳統;對不起我們的兄弟、東正教斯拉夫人;當他應該也可以給近東和教會帶來新生命的時候,卻讓沙皇成了歐洲憲兵。」
只能說俄羅斯的言論自由放開後,這牢尼古拉一世也是被人反覆拿出來鞭屍,不過倒也鞭的不冤枉。
但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俄羅斯的報紙輿論在社會上獲得了相當重的威信,因為俄國人人都意識到俄國必需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於是他們便如饑似渴地爭相閱讀各種雜誌,畢竟雜誌上充分討論了俄國所進行的改革。
於是在如今的俄國,已經有非常多的社會活動家為了獲取聲望開始向文學界尋求支持,一些人還討好起了文學界一些比較有聲望的作家。俄國的作家們這一次也是趕上改革的紅利了————
總之在如今這一時期,俄國目前最有聲望的文學雜誌《現代人》可謂是一步步走向崛起。
如今訂閱和購買《現代人》雜誌的讀者已經越來越多,每當《現代人》的最新一期發行之後,無論是在聖彼得堡的涅瓦大街,在瓦里西島區的街角,在科里皮諾的櫥窗外,乃至在莫斯科特威爾大街的各大書店門前,總能看到許許多多的年輕人排隊購買。
事實上,《現代人》這本雜誌目前確實尤為受到俄國年輕人的喜愛,除卻雜誌本身的內容以外,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他們當中很多人都聽說過某個傳奇人物的傳奇故事。
當他們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有關那位文學家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的故事,就已經開始通過各種方式在他們這些年輕人中間瘋狂傳播。
儘管政府在明面上禁止談論有關那位文學家的事情,但如此傳奇的人和他那堪稱傳奇的種種事跡,依舊令許多俄國年輕人感到震顫乃至熱血沸騰。
什麼二十多歲的年紀就週遊歐洲各國,用文學征服一個又一個地方,在那已經死去的暴君尼古拉一世的威脅下依舊雲淡風輕,哪怕是假死刑都無法令他屈服,然後就更別說後面的一系列事情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尼古拉一世的名聲越臭,米哈伊爾的名聲反而就愈發響亮。
既然尼古拉一世要為那個黑暗腐敗的時代負責,那麼誰是這黑暗時代最耀眼的一道光呢?
自然是偉大的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
事到如今,說米哈伊爾是當今俄國大部分知識青年的偶像似乎也並不過分。
而這些血氣方剛的俄國青年訂閱和購買《現代人》雜誌的目的之一,便是期待有一天能夠再次在雜誌上看到那個名字:「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先生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呢?!俄國是時候把他迎回來了!就像迎回一位偉大的先知一樣!而即便是在所有先知中,他也是最有洞見、最有勇氣的那一個!」
「萬一他真的能夠回來,我一定要親吻他的手和腳!如今的俄羅斯需要方向,我相信他就是那個能夠給俄羅斯指明方向的人!」
「快讓他說說話,發出一點聲音吧,我們這一代年輕人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在這裡順帶一提,在農奴制尚未廢除的俄國,社會等級森嚴。農奴以及下層百姓有時候在向地主、貴族、官員或沙皇乞求寬恕、減免賦稅、懇請幫助時,可能會跪地親吻對方的腳或靴子,以此表示自己毫無尊嚴地完全屈服,希望對方開恩。
除此之外,在俄羅斯的東正教文化中,信徒會親吻聖像、十字架、神職人員的腳或手,以示對神聖或權威的敬畏。這種宗教儀式甚至影響到世俗生活,親吻腳就成了一種極致的尊敬動作。
正因如此,無論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還是托爾斯泰亦或者其他俄國作家的作品當中,常常會出現親吻腳這樣的情節。
硬要說的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當中這樣的情節可能要更多一點,畢竟老陀筆下的人物總是情緒激動甚至說有些癲狂,那麼自然就得用類似的肢體動作來表達這種「良好」的精神狀態。
那麼言歸正傳,事到如今,《現代人》雜誌越來越好的境況也是令涅克拉索夫、帕納耶夫等人振奮不已,尤其是當他們在大街上、咖啡館中聽到有人談起《現代人》雜誌、談起文學,他們也總能想到當初和米哈伊爾一起奮鬥的青蔥歲月以及那個屬於他們的黃金年代————
不過現在也不差就是了!
新的黃金時代馬上就要來了!
他們也早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甚至說,他們接下來即將以領袖的姿態引領新的思想浪潮!
當然了,在這種曙光漸漸到來的時刻,涅克拉索夫等人也是愈發謹慎,畢竟如今盯著《現代人》雜誌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雖然俄國的年輕人們是懷著極大的熱情期待著米哈伊爾的回歸,但是同樣有很多人在發現這種可能後可謂是如臨大敵。
最為緊張的無疑還是聖彼得堡的文學界和雜誌界,這其中有不少人在這幾個月瘋狂打探《現代人》雜誌的內部消息,同時緊緊盯著《現代人》雜誌上的文章,並且時刻準備著向審查部門告狀。生怕《現代人》的那位文學家還有重新歸來的風險。
畢竟以聖彼得堡現在的文學家和雜誌界的形勢,《現代人》雖然勢大,但其它雜誌未嘗沒有一戰之力,就比如克拉耶夫斯基的《祖國紀事》,在前兩年他們甚至還壓著《現代人》打呢!
可這終究只是目前的形勢,誰都知道,哪怕《現代人》的那位靈魂人物只是稍微露出來一點馬腳,光是露出一點餘威說不定就能把他們這些雜誌給打的落花流水了————
這怎麼行?!
他可千萬別回來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位文學家在的時候,聖彼得堡的文學界似乎確實要更熱鬧一些————
甚至說,哪怕是《現代人》的敵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對那位文學家同樣有一定的敬仰之心,雖然承認這一點確實多多少少有些恥辱了————
而除了聖彼得堡的文學界和雜誌界以外,聖彼得堡的一些政府官員似乎同樣正在關注著《現代人》的動向,這既是一種監視,但這些政府官員似乎同樣正在期待著什麼————
當外界如此的時候,《現代人》的內部其實同樣不太太平。
簡單來說,《現代人》內部似乎已經隱隱出現了思想上的裂痕,主要就是在一八五五年,一股新的歷史潮流,即平民知識分子中的革命民主主義派代表車爾尼雪夫斯基擔任了《現代人》編輯部的一個領導職務。
這在一定程度上讓《現代人》雜誌內部出現了兩種對立傾向,即企圖「從上而下」依靠政府和貴族階層的力量廢除農奴制的自由主義貴族派,和宣傳農民革命的革命民主主義派。
在一八五五年之前,俄國文學界的話語權顯然主要是由自由主義貴族派把持,而像他們這些人自然是會傾向於自上而下的改革,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平民知識分子也逐漸登上了歷史舞台,而平民知識分子在某種程度上就是要比自由主義貴族更加激進,改革不徹底就是徹底不改革!我們就是要將舊秩序全部打碎!
在如今的《現代人》雜誌編輯部內部,這兩種傾向雖然尚未形成不可調和的政治派別,但兩者之間的鬥爭其實已經開始了。
在這個鬥爭的過程當中,兩個派別的人偶爾難免會打打嘴仗,而打的比較厲害的時候,雙方幾乎是下意識地會扯出米哈伊爾這面大旗。
自由主義貴族派:「我們早就是米哈伊爾的朋友和戰友了!十年整了,認識還不止!
論雜誌究竟要往哪個方向發展,我們要比你們這些人更有發言權!我們才是貫徹米哈伊爾留下來的理念的那批人!」
革命民主主義派:「別再東拉西扯了!米哈伊爾先生自始至終都以平民身份自居,從來沒有想變成貴族!米哈伊爾先生曾經說過,革命無罪,如今他要是能夠知道我們的理念,他也一定會贊成我們的!」
這樣的爭執和分歧短時間內顯然是沒有平息下來的跡象,但與此同時,這樣的鬥爭同樣沒有擴大化、極端化的傾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似乎都想聽一聽某個人的意見再說————
《現代人》雜誌目前的老闆涅克拉索夫倒是也知道這件事,但他並未把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畢竟他手頭上自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方面是他已經決定接下來將在《現代人》雜誌上刊登一篇整個俄國說不定都會想看到的小說,另一方面,他已經聽到屠格涅夫在那裡興奮的喊道:「噫!我得到出國的許可了!我明天就要走!你們如果有什麼需要我轉告和寄送的就快點告訴我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出發了!」
這個消息一出,幾乎整個《現代人》雜誌編輯部的人都統統寫起了信————
哪怕某個人已經離開多年,哪怕某個人如今未必非常了解俄國現在的情況,但在他們許多人的心目中,那個人的身影反而是更加高大了,甚至稱得上一句口含天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