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從小說中尋找安慰的尼古拉一世
第511章 從小說中尋找安慰的尼古拉一世
當米哈伊爾的小說一如既往的在倫敦引起了極大的爭議和討論的時候,在法國,米哈伊爾的小說卻是正面臨越來越危險的處境。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路易—拿破崙對報刊和公眾意見的威力非常了解,因此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法國報刊的運作都是在政府的審查和控制之下進行的。報社社論經常是由政府支持者「買斷」,文中觀點通常比報紙讀者的政治立場更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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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三世把這場戰爭當作贏得公眾支持的手段,在執行政策時隨時關注公眾反應。
而拿破崙三世允許米哈伊爾在法國連載小說,本意也是藉助這種方式來為自己贏得公眾的支持。
但問題在於,這位文學家怎麼越寫越不對勁————
米哈伊爾的這部小說雖然主要以英國普通士兵為主體,但他對待軍隊乃至戰爭本身似乎明顯持批評意味,說的嚴重一點,這部小說簡直就是在瓦解軍隊和民眾的士氣!
正常來說,這樣的作品是絕不應該在如今這一時期的法國連載的,但偏偏,英國那邊對待這部小說並未採取任何動作,最多也就是爭議和討論。這不禁讓法國的一些審核官開始懷疑到底是英國太自由還是他們對這部小說的理解有問題。
而當法國的審核部門要求米哈伊爾說明這個問題時,米哈伊爾給出的回答是欲揚先抑,後面還有轉折。
法國的審核部門:「?」
真的嗎?
法國的審核部門在商討過後,終究還是刪減了一些在他們看來比較敏感的段落,然後繼續連載。
前面寫的這麼壓抑,那麼這位文學家後面說不定就想搞波大的呢?後面肯定是要跟隨戰爭形勢的變化然後狠狠歌頌了————
但無論如何,法國的審核部門對於這部小說的態度確實正變得越來越謹慎————
事實上,他們的這份謹慎並沒有錯。米哈伊爾的這部小說在法國連載了幾期之後,雖然官方對這部小說的態度大多比較沉默亦或者是輕描淡寫地提上幾句,但在法國的廣大讀者尤其是底層讀者面前,這部小說可謂是在暗地裡激起了格外多的討論。
最開始的時候,法國的大部分讀者可能還在驚訝於英國軍隊普通士兵處境的悽慘乃至嘲笑英國,可看著看著,儘管審核部門刪去了一些涉及法國的內容,但確實有越來越多的人想到了這樣一個問題:法國的士兵呢?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又有怎樣的心理變化?
在如今這一時期,法國徵兵制度的法律框架由1818年的古維翁—聖西爾法和1832年的蘇爾特法奠定。其核心機制是年度徵兵抽籤:每年到了服役年齡(通常為20歲)的男性都要參加抽籤。抽到「壞號碼」者,就必須入伍服役,服役期通常為7年,有時也會根據兵種不同,在4到7年之間浮動。
但與此同時,法律允許抽中「壞簽」的人花錢僱傭一個「替代者」頂替自己服役。這筆費用對富人來說不值一提,對窮人卻是天文數字。
因此對於法國的廣大底層人民來說,這場戰爭與他們息息相關。
而英國的普通士兵都是這個樣子,那法國的普通士兵就是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複雜的情緒似乎正在法國的群眾之間醞釀————
而米哈伊爾的小說的最新一期內容在繼續激起法國群眾的某種情緒的同時,也讓眾多讀者看到了一些所謂防治霍亂的新方法。
對於這些方法,大多數人肯定依舊心存疑慮,但由於這些方法似乎是來自法國著名部隊朱阿夫部隊在戰場上得來的經驗,他們許多人終究還是信了幾分。
畢竟就像如今這一時代的一位軍官說的那樣,他認為朱阿夫部隊身上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誘惑力」,甚至在1854年吸引了大批巴黎的年輕人應徵。「朱阿夫們」不拘一格的軍裝、隨心所欲勇往直前的形象、傳奇的名聲等都讓他們有一種騎士般的魅力,自拿破崙時代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當米哈伊爾的小說在法國顯得多少有些危險的時候,在遙遠的美國,米哈伊爾的這部小說所掀起的浪潮和討論完全不遜色於英國,甚至說,這部小說在美國得到了更多讚賞的聲音。
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美國的公眾輿論總體來說是親俄羅斯的。北方廢奴主義者傾向於同情西方列強,但是蓄奴的南方堅定地站在依然實行農奴制的俄羅斯這邊。大英帝國是美國的老對手,俄羅斯相對弱小,因此獲得一些美國人對弱者的同情。
美國人還擔心一旦英國打贏了這一仗,將更有可能再次攪和美國事務。在那幾年英美兩國的關係出現了新麻煩,因為倫敦方面擔心美國會宣布擁有加拿大領土,還擔心美國會入侵古巴(外交大臣克拉倫登曾向英國內閣表示,如果古巴遭到美國侵略,英國將被迫向美國宣戰)。
因此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俄羅斯在歐洲備受孤立,卻發展了和美國的關係。把兩個國家帶到一起的是雙方共同的敵人一英國。不過俄羅斯方面一直對實行共和的美國人有所懷疑,而美國方面也不敢信任實行君主獨裁的沙皇。兩國之間簽署了一些貿易協議。
一個美國軍事代表團(其中包括喬治·B.麥克萊倫,未來南北戰爭早期北方軍隊的指揮官)前往俄羅斯指導俄軍。美國公民向俄羅斯寄送武器彈藥,武器製造商塞繆爾·柯爾特甚至提出送手槍和來復槍給俄軍。一些美國志願者前往克里米亞與俄軍一起作戰或是擔任工程師。
但嚴格來說,這些行動算是比較隱秘的行動,美國從未想過真正下場來參與這場規模巨大的戰爭,最多也就是稍微給英國添點堵。
美國既然站在相對比較中立的角度,並未受到各種各樣的多餘的情緒的影響,那麼他們對於米哈伊爾的這部小說的態度反而還相對比較公正。
在最近幾個月時間,美國各大報刊對於軍隊制度乃至戰爭的討論可謂是層出不窮,並且頗為認真的思考了米哈伊爾的小說中的諸多觀點並進行解讀。
而由於克里米亞戰爭在美國也是一等一的大新聞,因此米哈伊爾在自己家的雜誌《新世界文學月刊》上連載了這部小說之後,也是頗為猛烈的進一步促進了雜誌的銷量增長。
某種程度上來說,雖然米哈伊爾的《新世界文學月刊》才創刊不到兩年的時間,但在美國已經隱隱約約有成為巨頭的架勢了————
不過面對這樣的境況,暫時掌握著雜誌的最終決策權的娜佳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儘管米哈伊爾寄給她的信可謂是一封接著一封,壓根就沒斷過,但娜依舊依舊不可避免地為米哈伊爾的境況感到擔憂,時常看著米哈伊爾的信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直到目前為止,米哈伊爾依舊安然無恙,而且根據米哈伊爾在信中所說的那樣,這場戰爭應該也持續不了太長時間了————
在1854年這一年,娜佳除了幫米哈伊爾處理一些事務以外,同樣在米哈伊爾的安排下,關注著一位無名之輩,並根據形勢的變化為對方提供一些幫助。
坦白說,娜佳並不覺得那個叫亞伯拉罕·林肯的美國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她的丈夫既然對此人信心十足,那她當然也不會質疑。
可能這就是米沙隨手做的一個安排吧————
在1854年這一年,美國國會通過了《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案》。該法案由民主黨人史蒂芬·道格拉斯推動,推翻了已實行三干多年的「密蘇里妥協案」,充許新領土的居民「人民主權」投票決定是否蓄奴。
而這成為了林肯政治生涯的決定性轉折點。在此之前,他幾乎已淡出政壇,但這一年的事件讓他帶著前所未有的道德激情重返舞台。
這件事對林肯衝擊巨大。他雖然並非激進的廢奴主義者,但堅信國父們將奴隸制視為終將消亡的惡。如今奴隸制反要擴張,這徹底激怒了他,讓他「如從前一樣清醒」。
林肯的復出方式主要就是演講。他開始系統性地抨擊道格拉斯。與此同時,美國國內政黨已經開始大洗牌,反對奴隸制擴張的各派力量開始融合————
剛剛復出之際,林肯顯然不指望能獲得任何幫助和援助,畢竟在旁人看來,他的政治生涯早就已經結束了,如今只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就在林肯準備用自己的積蓄和薪水盡力維持住這一路上的全部開銷的時候,一個林肯眼中的大人物竟然回了他的信,這令林肯倍感意外——————
歷史的車輪就這樣一點一點向前。
隨著1854年逐漸走向末尾,整個俄國以及俄國宮廷似乎都隱隱陷入了動盪不安當中。
俄國皇儲亞歷山大對這一切簡直再清楚不過。
自從俄國的軍隊撤退後,維也納方面很快就提出四點建議來結束戰爭:
1.俄羅斯宣布放棄對塞爾維亞和多瑙河兩公國的領土要求,這些地區將被置於歐洲列強和高門的共同保護之下;
2.多瑙河對所有商業航行開放;
3.以「歐洲勢力平衡」為目標修改1841年的《海峽公約》(俄羅斯海軍在黑海地區的主導地位將被中止);
4.俄羅斯放棄對土耳其基督徒的保護權,他們的安全將在五國(奧地利、英國、法國、普魯士和俄羅斯)與土耳其政府達成一致後得到保證。
但俄羅斯認為接受這一建議意味著失去自1829年以來得到的全部利益,沙皇無法接受,他決心繼續打下去,求得一個體面的和平。
皇儲亞歷山大對於自己父親的這一決定抱有疑慮,但他同時也很清楚,英國和法國絕不會就此善罷該休,這場戰爭多半會繼續打下去,而俄羅斯堅持的越久,便越能為之後的談判贏得更多的籌碼。
不過比起這些,皇儲亞歷山大更加關心的是自己父親的狀況和身體狀態,自從戰爭形勢發生了轉變之後,他便發現自己的父親正變得越來越陰鬱沮喪。
戰爭形勢的變化似乎使他的父親發生了改變,這個巨人駝了背,態度也溫和了很多,他願意聽取家人的建議。
而亞歷山大也是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父親需要自己,近衛軍都開赴戰場了,他作為近衛軍司令要徵召預備役,供父親差遣,盟軍可能派兵登陸,奪取聖彼得堡,亞歷山大和預備役軍隊必須保護波羅的海沿岸和帝國首都。
最令亞歷山大感到吃驚的是,有一次,當他去見他的父親的時候,他的父親似乎正在看什麼東西,當他的父親注意到他到來時,竟然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他,然後指著小說當中的內容說道:「亞歷山大,你看,英國士兵和法國士兵竟然如此不堪————我們至少要將戰事拖延到冬天。我有兩個將軍,他們從來沒讓我失望過:一月將軍和二月將軍。」
從一部小說裡面尋找證據嗎?
您之前不是壓根沒把這位奇特的文學家放在眼中嗎?
怎麼現在————
關於這部正在連載的小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亞歷山大當然是看過的。
不得不說,這部小說的內容令他大吃一驚,乍一看的時候,亞歷山大還真以為這位米哈伊爾是隱藏在英國的俄國忠臣,只是一直都在隱忍,到了這種關鍵時候才開始發力。
但仔細看看,對方本質上似乎是在批評軍事制度以及戰爭這種東西————
而無論如何,亞歷山大在看了這部小說之後,確實並沒有對這位文學家產生太大的惡感,再加上對方似乎很有能力,那麼或許————
算了,之後再說吧。
面對自己父親這多多少少有點軟弱的行為和言語,亞歷山大並未多說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給予了自己的父親這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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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