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米哈伊爾的小說對英國的影響
第510章 米哈伊爾的小說對英國的影響
1846—1860年間發生的霍亂大流行,正是歷史上第三次霍亂的大規模爆發,此次大流行開始於印度,此後傳播到世界各地,先後在亞洲、歐洲、非洲及北美洲均造成了諸多人員死亡。
在這中間,英國也並未倖免於難,尤其是在1854年這一年,倫敦公眾的飲水狀況正處在一個新舊交替、極度混亂且危險的階段。不同階層、不同區域的人,喝水來源完全不同。
其中街頭公共水泵與淺井是覆蓋人群最廣的飲水方式,倫敦各街區基本已經遍布公共手壓式水泵,水源通常來自打得不深的淺層地下水。
但問題在於,這些水井很多就打在居民區里,與家家戶戶的化糞池、污水坑距離極近。而這一時期的英國並沒有地下排污系統,土壤滲漏是常態。人們以為清澈冰涼的井水很乾淨,實際上它經常被糞便污染————
除此之外,直接從泰晤士河裡取水,也是倫敦很多人的日常。許多小販會直接抽取河水,稍作沉澱後就賣給那些買不起其他水源的窮人。
可如今這一時期的泰晤士河就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下水道。全倫敦的廁所、工廠、屠宰場、街道污水,最終都排入河中。而有人就在下游幾百米處直接取這水來喝。以至於如今這一時期的倫敦有一句並不誇張的諷刺的說法叫「飲下鄰居的糞便」。
與此同時,如今這一時期的倫敦已經有了私營自來水公司,通過管網向付費用戶供水。這樣的飲水方式往往是殷實的中產階級和富人家庭才能夠享受到,他們的家裡通常有獨立水龍頭,但供水不是24小時的,每周可能只供幾天,各家都用水箱或水桶儲存。
但同樣比較抽象的是,這些公司的水大部分也是直接從泰晤士河抽取的。有些公司的取水口甚至設在議會大廈附近,而那裡正是全城下水道最集中的排放口。用戶以為水管里流出來的是「乾淨」水,實際上不過是經過了管道運輸的、被稀釋的污水。只有少數幾家取水口在上游的公司,水質相對好一些。
花錢喝糞水這一塊————
像這樣的衛生條件,倫敦不爆發霍亂那才叫怪了。
而在1854年這一年,倫敦已經陸陸續續有了多起霍亂案例,但由於並未集中爆發,因此並未引起太大的關注。
但米哈伊爾這本能夠賣到整個英國的小說,卻是再次用觸目驚心的文字令整個英國回想起了霍亂這一可怕疾病帶給人類的諸多苦楚。
只不過當米哈伊爾的小說里提到霍亂有可能來源於水,並且還給出了一些預防和治療方案的時候,頓時就引起了許多人的嘲笑以及不滿。
正常來說,倫敦的醫學界絕不會搭理這種小說裡面的荒謬言論,甚至不屑於專門出面澄清,但米哈伊爾這部小說的影響力在如今的英國實在是太大太大了,再加上米哈伊爾還專門提到了約翰·斯諾醫生的研究和論著,因此倫敦醫學界的一些專業人士為了避免讓這種「謬誤」毒害大眾,竟然專門發文章反駁米哈伊爾小說里的這些細節:「————這位文學家似乎把醫學研究當成了一場偵探遊戲。眾所周知,霍亂通過穢氣傳播。當一股來自沼澤、污水渠或腐爛屍體的「瘴氣」升騰而起,吸入它的人便會染病。這種理論有著悠久的歷史和廣泛的證據支撐。
約翰·斯諾先生的「水媒說」,至今也只是一種假說,並未得到醫學界的普遍承認。
他的那本《論霍亂的傳播模式》已經出版好幾年了,據說才賣出區區幾十本,在同行眼中,他的觀點更是被視為「非常不牢靠」。將一種理論建立在疾病發病率的統計圖表上,試圖以此與悠久的瘴氣學說抗衡————我只能說,這非常草率和不可靠。
一個連醫學學位都沒有的文學家,豈能輕易撼動幾代醫師的共識?」
當這樣的反駁文章發出去後,很快便引起了許多人的叫好和讚賞,在這其中,很多人都來自中產階層乃至富裕階層,一般到了他們這個年紀,並且還在社會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那他們的世界觀和對很多事物的看法往往已經變得比較牢固。
而米哈伊爾在戰爭期間連載的這部小說已經夠挑戰他們當中一些人對於文學和其他一些事情的看法了,如今竟然又來了一個更加荒謬的「水媒說」,他們就更加難以忍受。
英國富商溫斯洛正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在最近這段時間,他尤為厭煩看那位從西伯利亞逃出來的文學家的作品。
他簡直無法理解,那位文學家不炮轟俄國也就算了,他竟然還站在英國底層人士的視角炮轟英國和法國的軍隊制度、戰爭————
他這是在幹什麼?!
溫斯洛早就被這位文學家的一盆又一盆冷水澆的非常不滿,也正因此,當他看到關於米哈伊爾的小說最新一期的一些事情後,他幾乎是耀武揚威般的來到自己的獨立水龍頭面前接了一大杯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之後,他便忍不住對自家的僕人抱怨道:「味真甜!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能在自己並不知曉的領域指手畫腳,依我看,關於霍亂的一切完全建立在那位文學家的想像之上,小說裡面的東西全都是他編的,一點都不可信————
就算真有那麼一點點正確,也跟我們這些喝來自自來水公司的人沒有任何關係!我們喝的都是再乾淨不過的水!」
如果說英國的中上層大多認為米哈伊爾寫的不過是一種建立在想像基礎之上的謬論,那麼對於英國的很多底層民眾來講,米哈伊爾的這些言論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首先對於底層民眾來說,由於他們生活的地方環境十分糟糕,他們本來就更容易受到霍亂這種疾病的侵害。其次米哈伊爾在如今的英國底層民眾之間早就已經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
畢竟哪怕除去米哈伊爾的偵探小說系列,他在英國寫的其它一系列小說基本上也都是以窮苦人士為主角,替他們發聲,替他們說話。
除此之外,米哈伊爾在倫敦的工廠以及時不時就舉辦的慈善活動在倫敦底層民眾中更是聲名遠揚。
更別說像英國如今的這場戰爭這麼了不起的大事,依舊是以他們這些底層人士的視角出發然後開始連載的!
總而言之,米哈伊爾在倫敦的底層民眾這裡不但是個聲名遠揚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而米哈伊爾目前正在連載的這部小說更是激起了底層民眾對於這場戰爭的極大關注,幾乎是期期必看,而且每一期都能在他們中間引起很多討論。
畢竟米哈伊爾所寫的人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再熟悉不過了,他們每一個人幾乎都能從小說中的這些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正因如此,隨著小說的不斷連載,他們對於戰爭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寒意————
老爺們可以隨便看熱鬧,他們這些人是真有可能走上戰場的————
這種情緒正隨著米哈伊爾的小說的連載不斷蔓延和增長,甚至已經開始影響英國軍方的徵兵工作了————
那麼說回米哈伊爾在小說里提到的東西,在很多底層民眾眼中,米哈伊爾這樣的大人物都親自奔赴戰場、親自用這套預防方式,並且直到現在都還在戰場上活得好好的,那麼這套方法怎麼可能一點用都沒有?
更別說還有真正的醫生和法國一些軍官、士兵的佐證了!
對於很多壓根看不懂那些醫學專家們在說些什麼的底層民眾來說,米哈伊爾的這套言論確實有一種莫名的說服力。
再加上倫敦最近的霍亂病例好像有點多,許多人也是長了個心眼,在生活中留意起了許多以前不怎麼在意的小細節————
但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無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醞釀和發酵,可在1854年底,一位住在寬街40號的五個月大女嬰突然出現了嚴重腹瀉。她的母親弗朗西斯·劉易斯把洗過孩子尿布的髒水,隨手倒進了一個離公共水泵僅幾英尺遠的滲漏化糞池裡。
而在當時的蘇活區,寬街水泵不是一口普通水井,而是公認的優質水源。它打出的水是冰涼、清澈的地下水,喝起來沒有明顯的怪味。相比之下,泰晤士河裡的水渾濁發臭,許多家庭寧可多走幾步路,也要來這裡排隊打水,甚至有人專門請人送水上門。
但這次的污染迅速滲入土壤,侵入水泵的含水層。從8月31日晚間開始,喝了這口井水的人開始成批病倒。24小時內,方圓幾百米內就有數十人死亡,恐慌瞬間引爆。
對英國的一些政府部門來說,死一些人並非什麼大事,可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死了這麼多人,就連政府部門都慌張了起來。
一時之間,能跑的人全都逃離此處,而剩下的人,則是在政府部門的指示下按照「瘴氣理論」的邏輯緊閉門窗、躲避外面的臭氣。
但恰好,一位名為約翰·斯諾的麻醉科醫生就居住在寬街附近,當霍亂爆發後,他這位醫生非但不害怕,反而還主動前往了霍亂爆發的地區————
對於約翰·斯諾來說,他最近的生活確實出現了很大的波動。
原因也很簡單,一位文學家在他的小說中的注釋提到了他和他那關於霍亂的理論,而這幾乎讓他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英國最有名的人之一。
雖然約翰·斯諾早就已經功成名就,甚至還在1853年4月7日的時候,在維多利亞女王在產下第八個孩子利奧波德王子時,首次使用了氯仿來緩解分娩疼痛。女王對此的效果非常滿意,這在某種程度上極大地消除了英國社會對分娩麻醉的偏見。
但嚴格來說,他的功成名就屬於上流社會圈子裡的功成名就,想要讓倫敦乃至英國更多的人知道他這個醫生的名字,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時間。
可偏偏,那位文學家還真就是一下子就做到了。
說起來約翰·斯諾還見過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對方也對他的理論流露出了極大的興趣,但約翰·斯諾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還真的在他的作品裡提到了他,而且還是在他的作品舉國關注的特殊時期。
對於這種情況,約翰·斯諾可謂又驚又喜,這件事無疑極大地提高了他的知名度,但與此同時,約翰·斯諾面臨的麻煩也不少,大多來自同行的不滿與仇視,甚至有人要求他主動向公眾澄清「真相」。
約翰·斯諾對此並不理會,作為一名著名醫生,他對自己的判斷還是比較有自信的並且有著自己的堅持,但如果能進一步拿出證據就更好了,於是他便出現在了這片霍亂爆發的區域。
這一次,他直接在寬街這一帶進行挨家挨戶的調查。他在街區地圖上,根據每家每戶的死者的位置,畫下一條條黑色的線。從而一步步找出了這片區域霍亂大爆發的源頭,即寬街的那口公共水泵。
約翰·斯諾在此期間進行了大量的調查工作,而令他感到格外驚訝的是,在他調查的這麼多戶人家裡,竟然真有那麼幾戶人在試著用以酒代水、燒開水等方式進行自救————
這便是公眾輿論的威力?
當約翰·斯諾覺得調查的差不多了之後,他便帶著他的死亡地圖,去參加了本教區委員會的會議。儘管他的這幅地圖幾乎稱得上鐵證如山,但委員會成員依舊半信半疑。
不過委員會出於實用主義的考慮,最終還是被約翰·斯諾說服。他們取下了寬街水泵的把手,徹底切斷了這一污染源。
然後在接下來的這些天裡,在寬街驟然爆發的霍亂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了下來————
經過這件事後,約翰·斯諾顯然對於自己的猜想更加有自信了,與此同時,他也思考著應該如何將他的這封地圖以及他的調查報告轉交給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對方的宣傳渠道可要比他有力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