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公眾輿論的激烈變化

  第499章 公眾輿論的激烈變化

  關於《泰晤士報》這家英國最大同時也是最權威的報紙對待俄國究竟是怎樣一種態度，簡單來說，如今這一時期的英國社會普遍存在「恐俄症」，認為沙俄是歐洲專制主義的堡壘，一旦南下控制奧斯曼帝國，必將威脅英國通往印度的生命線。

  而《泰晤士報》就是這種情緒最有力的放大器。它持續發表強硬社論，將沙皇尼古拉一世描繪成貪婪的侵略者，並猛烈抨擊任何主張談判的綏靖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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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1831年俄羅斯鎮壓波蘭起義時，《泰晤士報》就寫道：「到底要等多久，對波蘭大打出手的俄羅斯才會受到懲罰？波蘭是法國的盟友、英國的朋友，一個古老而高貴的國家，幾個世紀前，歐洲文明正是靠波蘭人打退土耳其和莫斯科大公國的野蠻之徒才得以保全。」

  在克里米亞戰爭爆發前，《泰晤士報》無疑是英國國內最積極、最強硬的主戰派聲音之一，它全力鼓吹對俄開戰。

  在這種情況下，《泰晤士報》的主編約翰·德萊恩其實早就想聯繫米哈伊爾，讓他為本就群情激奮的英國公眾輿論再添一把猛烈的火。

  畢竟在他看來，米哈伊爾作為被沙皇迫害的流亡者，天然就是他們這些反俄派別的盟友。

  而現在的話，這位文學家終於要來加入他們了！

  只不過加入的形式未免太危險了一些————

  想到這裡，約翰·德萊恩很快就忍不住開口勸道：「米哈伊爾先生如果想發出自己的聲音的話，完全可以在《泰晤士報》開一個專欄，我可以給米哈伊爾先生一行字—英鎊的稿酬！他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在如今這一時期的英國，自由撰稿人給報紙寫新聞的計費標準並不算高，許多低級寫手每行只能獲得一便士稿酬，重要點的新聞價格可能會更高一點，但也遠遠不至於到一行一英鎊這麼誇張。

  一行一英鎊在英國可謂是幾乎從未有過的稿酬！

  或許也就只有《泰晤士報》才能開得起這樣的價格了————

  對於這樣的話，桑德斯只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後面再談吧，米哈伊爾先生現在主要是想先提前跟您溝通一番，如果真的到了開戰的地步，能否讓他臨時擔任貴報的記者————」

  「————這自然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約翰·德萊恩只是稍稍猶豫了一瞬，很快便直接點了點頭。

  畢竟作為《泰晤士報》的主編，再沒有誰能比他更加清楚英國公眾究竟有多麼渴求米哈伊爾的文字，無論米哈伊爾之後究竟報導些什麼這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是另一個問題卻很快令他犯了難，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但這樣的話，我們該給米哈伊爾先生開多少工資才合適？」

  「這————」

  感覺多少有點難繃的桑德斯回道：「就按《泰晤士報》記者的正常薪資來就好。」

  米哈伊爾先生這也是無業青年再就業了————

  「沒問題。」

  約翰·德萊恩直接點頭答應的同時，也是趕忙問道：「那不知道米哈伊爾現在人在何處？我想邀請他參加我們的宴會————」

  「這個可能需要過段時間才行。」

  桑德斯解釋道：「米哈伊爾先生的縫紉機工廠在英國擴張的速度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因此堆積了很多事務不得不由他親自處理。您知道的，管理一家幾百人的工廠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約翰·德萊恩：「————」

  這我還真不知道————

  幾百人？這得賺多少錢啊————

  就在桑德斯替米哈伊爾在跑通一些關係的時候，米哈伊爾在倫敦的這段時間確實忙的都快要飛起來了。

  工廠的事情暫且不說，單單是倫敦各大組織和小團體的邀請就有二三十個，想要見一見米哈伊爾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沒辦法，在這種特殊時期，米哈伊爾本就高昂的「身價」可謂是再度迎來了一波暴漲，而有些人、有些事他也必須進行回復和處理。

  在這樣的忙碌當中，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真正將克里米亞戰爭推向爆發的事件也已經發生了————

  自從土耳其政府正式向俄國宣戰後，俄國方面也必須進行最後的抉擇了。

  在這最後的關頭，俄國外交部長涅謝爾羅迭對此卻較為謹慎，他想給沙皇的巴爾幹革命戰略潑點涼水，而大部分俄羅斯外交官也對此有所保留。

  11月8日，在呈交沙皇的一份備忘錄中，涅謝爾羅迭提出觀點，認為巴爾幹地區的斯拉夫人不會發動大規模起義。他還指出煽動基督徒暴亂將會讓歐洲國家懷疑俄羅斯是否對巴爾幹地區抱有野心，而且這樣的做法具有危險性，因為土耳其也可以在高加索和克里米亞地區煽動沙皇治下的穆斯林起來暴動。

  但是沙皇尼古拉一世發動一場宗教戰爭的目標不容動搖，他把自己視為東正教信仰的守衛者，不會被區區一個外交部長說服改變立場。尼古拉堅信將斯拉夫人從穆斯林統治下解救出來是他的神聖使命。

  在沙皇尼古拉一世堅定的意志下，俄羅斯對土耳其的戰爭繼續推進了下去。

  而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土耳其政府的目標也已經相當明確，土耳其政府想通過挑動俄軍開火，將西方列強捲入戰爭，為此他們並不介意放出一些「誘餌」。

  於是在1853年11月27日，土耳其政府部長和高級軍官們雖然知道俄羅斯海軍在黑海巡邏，但還是決定派出一支小型艦隊進入黑海。

  到了11月30日，俄國艦隊指揮官納希莫夫中將對這支小型艦隊下達了進攻的命令。沒過多久，俄軍艦隊重炮發射的爆炸彈摧毀了整個土耳其艦隊。除了土耳其艦隊外，俄羅斯人還向錫諾普灣的土耳其人聚居區開火。屍橫遍地，一片廢墟，當地居民在戰鬥打響時，就跟隨當地官員一起逃走了。

  而錫諾普海戰無疑是克里米亞戰爭最為關鍵的轉折點之一，之所以這麼說，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當這一消息傳到英國後，瞬間便引起了公眾輿論的沸騰！

  等到12月11日，錫諾普海戰的消息傳到了倫敦，英國媒體幾乎是立即將其形容為「駭人聽聞的暴力行為」和「一場屠殺」，並對平民傷亡大肆誇張，稱有四千平民在俄羅斯的炮火中喪生。

  《泰晤士報》寫道：「錫諾普一戰，打消了我們平息戰火的念頭————我們一直認為有責任維護和平，只要因此求得的和平與我們國家的榮譽與尊嚴保持一致————但是俄國皇帝向海軍列強們下了戰書————現在戰爭已經開始了。」

  《紀事報》稱：「我們迫不得已，將拔劍出鞘，這不僅僅是為了保衛盟友的獨立，還是為了打擊一個暴君的意圖與伎倆，他的野心已讓其成為所有文明國家的公敵。」

  地方報紙也跟倫敦的主戰恐俄立場保持一致。英國報紙還刊登了各種請願信，要求英國女王對俄羅斯採取更積極強硬的立場。

  而此時的英國政府是一個在阿伯丁勳爵領導下的脆弱的聯盟，由自由黨和支持自由貿易的保守黨成員組成。他們的立場因為英國公眾對錫諾普事件的反應而發生了急劇的變化。一開始英國政府的反應是冷靜的，大部分內閣成員與首相的意見一致，認為需要給由奧地利主導的和平進程更多時間。

  但是對土耳其人的戰爭情緒保持冷靜是一回事，對抗英國媒體上的種種求戰呼聲則是另外一回事。12月14日，英國政府主戰派領袖帕麥斯頓辭去了內政大臣的職務，表面上是對議會改革有不同意見。

  離開內閣後，他馬上加入了要求英國採取軍事行動的行列，他的目的是立足於政府之外，憑藉公眾輿論，向傾向和平的阿伯丁發出挑戰。在英國內閣中，下議院議長羅素勳爵是帕麥斯頓的支持者。

  非常關鍵的是，外交大臣克拉倫登勳爵也站到了帕麥斯頓這一邊，他是在感覺到英國公眾對錫諾普事件的激烈反應之後改變立場的————

  在劇烈的公眾輿論的影響下，英國政府內部的各方力量無疑正在發生變化。

  除此之外，法國方面的支持對帕麥斯頓和英國內閣主戰派非常關鍵。拿破崙三世決心以錫諾普事件作為對俄羅斯採取強硬行動的理由，部分原因是考慮可以藉此鞏固與英國的聯盟，另一部分原因是相信如果不對俄國人的行為做出懲罰的話，那將是法國艦隊的恥辱，作為法國皇帝，他對此不能容忍。

  於是在12月19日，他提議英法兩國艦隊進入黑海，迫使俄羅斯軍艦撤回塞瓦斯托波爾港。他甚至威脅說如果英國人拒絕行動的話，法國艦隊將單獨行動————

  當這些事情正在發生的時候，身處倫敦的米哈伊爾、赫爾岑和別林斯基在這段時間無疑是直面了來自英國輿論的猛烈衝擊。

  在1853年年底的某個普通的一天，當三人聚集在赫爾岑的住處並看過一些報紙後，三人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當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三人中的赫爾岑才用格外複雜的心情對米哈伊爾說道：「米哈伊爾，看現在的輿論形勢，看來戰爭是真要爆發了，你之前分析的所有內容都是對的。倘若英國和法國聯手，俄國確實不存在獲勝的可能————在這之後，一切會變好嗎？」

  在說這話的時候，赫爾岑看向米哈伊爾的眼神中無疑閃爍著某種特殊的光芒。

  他大概是最早知道米哈伊爾對於如今這場戰爭的預測的人之一，開始的時候他也並未太當一回事，畢竟當米哈伊爾提出他的觀點的時候，一切還太早太早，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流露出太過明顯的傾向，也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場戰爭會走到這一步。

  但事實證明，米哈伊爾的目光比赫爾岑認識的所有人都長遠的多！

  而對於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赫爾岑確實是既嘆息又懷著一定的期望，俄國在這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呢？米哈伊爾他是否也已經看到了後面的事情？

  「或許會吧————」

  不同於赫爾岑的嘆息和期盼，米哈伊爾只是安靜地看著報紙上的屠殺、平民傷亡等字樣，過了好一陣才搖了搖頭道：「還是希望戰爭儘快結束吧————」

  「那你接下來真的要作為記者奔赴戰場嗎？」

  「當然，就像我說的那樣，我希望戰爭儘快結束，但也不能僅僅只是希望————」

  「請你多多小心吧！」

  赫爾岑頗為用力的說道：「我有預感，戰爭結束後，俄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變化！到了那時候，你一定是俄國思想界最需要的人之一！許許多多人都正等著你回去呢！」

  當時間來到這裡的時候，米哈伊爾在倫敦的這段時間已經處理好了很多事情。

  其中之一正是回復了拿破崙三世的那封邀請信。

  而在如今這一時期，法國的報刊也正積極影響著拿破崙三世的外交政策。最大的壓力來自地方性的天主教報紙。自從聖地爭執開始以來，這些報紙就一直在呼籲與俄羅斯一戰，在錫諾普事件之後，這些呼聲就更強烈了。

  其中《弗朗什孔特聯合報》發表社論，稱「如果法國與英國不能阻止俄羅斯對土耳其的威脅，這兩個國家今後也會像土耳其那樣受俄羅斯奴役」。

  對地方性天主教報刊來說，這場聖戰還是一個在法國重新加強宗教戒律的機會，藉以對抗法國大革命帶來的世俗化影響，並將教會的地位重新恢復到國民生活的中心。他們期望因1848年革命而分裂成不同派別的法國人會因為攜手保衛共同的信仰而重新團結起來。

  這一想法正中拿破崙三世下懷。無疑，他想像一場光榮的戰爭會讓法國最終接受發動政變送他上台的軍隊。

  正是在這樣的形勢下，拿破崙三世收到了米哈伊爾的回信。

  即便在最近這段時間，拿破崙三世簡直忙的腳不沾地，但他依舊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頗為認真地看了看米哈伊爾的回信。

  在看完之後，他的臉上便浮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事情稍稍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也基本上大差不差。

  那位俄國文學家雖然沒有答應直接來到法國，但他卻想要在法國發表一些文章和連載小說。

  在如今這種形勢下，他還能寫什麼樣的小說？

  多半就是想抨擊俄國、支持這場聖戰了！

  果然，法蘭西皇帝的名號就是要比沙皇更加有力、更有吸引力！

  拿破崙三世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了米哈伊爾接下來的小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