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又見城主
大廳內,馮志和秦三娘等人,爭論的熱火朝天。另一頭,君庭和許雲燕,已經燉上了牛肉。對於他們來說,做飯是種享受。並非是他們貪吃,只不過享受這個過程。因為,他們實在找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事可做。
城東謝家,紅霞正在教兒子認字。「長俊,你看,一點,一橫,再加個撇,念『廣』。廣裡面加個『大』,念『慶』······」
謝長俊學得非常認真,小眼睛瞪得溜圓,用手在桌子上比劃著名。紅霞憐愛地看了看兒子,道:「長俊,你再學一段時間,就可以自己看書了。書中有許多許多的知識,都等著你去學習呢。」
「可是,娘,咱們有書嗎?」長俊問道。
紅霞聽兒子如是說,沉默了,是啊,整座艾爾肯城,除了城主,誰也沒有書。她長嘆一聲:「如果韓先生還活著,他就可以教你了。可是,唉,老天無眼啊。」
長俊道:「娘,城主為什麼殺韓先生啊?」
紅霞道:「哼,能為什麼,無非是為了她的權力、威嚴。長俊,你記住,韓先生是被冤枉的,就和你爹一樣。你長大了,要為他們報仇啊。」
長俊點點頭:「娘,你放心吧,我一定為他們報仇。可是,怎麼報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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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霞沒回答,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是啊,怎麼報仇呢?仇人是馮志,是城主,就憑他們孤兒寡母的,又能做什麼呢?
花開花落,轉眼間又是一年。徐平和龐石頭已經打了兩年多的狼了,但是,他們發現,沙漠中的狼是殺不盡的。多少次,他們消滅了一群狼,以為已經肅清了狼患,可沒幾天,就又發現了新的狼蹤。龐石頭苦笑道:「老徐,看來,我們得一輩子在這沙漠中了。」
兩年的時光,龐石頭變得更加健壯了,皮膚黑的發亮,如同天神下凡。徐平則蓄起了鬍子,不過,他嘴巴兩邊的鬍子往上翹著長,下巴處的鬍子很稀疏,就一綹。現在,即使君庭跟他對面站立,都不見得能認出他了。僅僅兩年,徐平仿佛老了20歲。
「咱們呆一輩子不打緊,只要君庭兄弟和弟妹沒事就行。石頭,其實你想想,這樣的生活,是不是才最適合我們呢?若是要我們在城裡,去擺弄瓷器,你覺得行嗎?」
龐石頭哈哈笑道:「就我這大手,一下子就能給瓷器戳出個窟窿。唉,你說的對。這樣挺好。對了,咱們多殺狼,是不是狼就能少吃人了?」
「那還用說,當然了。」
「那就行啊。我娘去世的時候,我還小,沒多少印象了。但是,我娘跟我說的一句話,我卻始終記得。她說,『石頭啊,長大了,要干正事』。我跟著五爺的時候,打打殺殺,整日裡看似忙忙碌碌,但心裡始終沒著沒落。但是,這兩年,我卻覺得心裡很踏實。我終於完成了娘交給我的囑託,幹了正事。老徐,如果能一直這樣,我這輩子,也就無憾了。」
徐平沒言語,在反覆琢磨著龐石頭所說的這番話。唉,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好勇鬥狠,快意恩仇,那種日子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江湖,什麼是江湖?江湖就是這漫天的風沙,江湖就是那西邊的晚霞,江湖是手中的鋼刀,江湖更是腰間的肉乾。
許雲燕就發現,丈夫這段時間變得沉默了,有時候一整天,也說不上十句話。她知道君庭心裡憋悶、難受,但是,像這個樣子,還從來沒有過。她曾經問過他,怎麼了?可是,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啊,君庭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時光,消磨了他的心志,他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可是,為什麼還會有憂傷。或者,這不是憂傷,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轉眼,來到艾爾肯城已經4年了,自己也33歲了。人都說30而立,可如今,自己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還不如當初死在城主的刀下,也好過在無聊中度日如年。
4年了,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了?他不止一次跟妻子暢想過,但誰都說不出個準確的模樣。
這一天,君庭坐在門檻上,頭靠著門框,正在聽外面的風聲。艾爾肯城,一年到頭,不颳風的日子少。今日的風,與往日也沒有什麼不同。君庭有些失望,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唉,又胖了一些。
君庭和許雲燕雖然被軟禁,但是吃喝不愁,定期有人來給送,米、面、油、肉、調料等,不等吃完就又來了一批新的。光吃飯,不幹活,自然要生贅肉,就連許雲燕都覺得自己圓潤了許多。
「嘩啦、嘩啦······」大門處響起了清脆的聲音,君庭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知道,這是有人從外面打開鎖鏈。咦,不對啊,前天才送過一批物資,不能這麼快就又來人了。
正在屋裡幹活的許雲燕也聽到了,連忙跑了出來:「誰呀?」
大門開了,君庭聽著腳步聲,感覺走進來兩個人。緊接著,就聽許雲燕「登登登」跑了過去,「撲通」跪倒在地:「乾娘,我不是做夢吧,您怎麼會來這裡?」
是城主!君庭也十分意外,被囚禁2年多了,城主一趟都沒來過,好像已經將他們二人遺忘了。今天突然來了,會有什麼事。
君庭不及細想了,急忙也往前走了幾步,跪倒在地:「乾娘,您一向可好。」
歲月仿佛並沒有在城主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她的腰肢還是那麼細,身形還是那麼婀娜,臉如白玉一般,一絲皺紋都沒有。
「慕沙,你先退下,把大門關上。」
慕沙答應一聲,走了。城主看了看許雲燕和許雲燕,又打量下他們居住的這座小院,嘆了口氣:「你們起來吧!雲燕,去搬幾個凳子,咱們就在院裡說說話。」
許雲燕急忙進屋,搬過來一張椅子,兩把小凳子,先請城主落座,然後和君庭才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
城主不說話,許雲燕和君庭也不敢吱聲,只是低著頭。許雲燕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她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城主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傻丫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可曾悔過了?」
許雲燕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也就不說話了,拉著城主的手,哭的更厲害了。反倒是君庭開口了:「乾娘,一直想當面對您的活命之恩,說聲謝謝。今天,可算有機會了。乾娘,多謝您!」
城主道:「要謝,你們就謝徐平和龐石頭吧。他們在城外,非但沒跑,反而是奮勇殺狼,才換得你們的活命。再說,誰說我不殺你們了,等到他們將狼殺盡的那一天,你們還會死的。」
君庭道:「沙漠中的狼,哪能殺的盡啊。乾娘您的一片心意,我們又豈能不知。您的大恩大德,我夫妻今生都報答不起啊。」
許雲燕也道:「是啊,乾娘,您對我們真比對親閨女、親女婿還親哩。」
城主不禁莞爾:「你們兩個小傢伙,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哼,你們若真顧念這份親情,為何要反我?」
君庭道:「乾娘,2年前我就跟你說過,我和雲燕是被冤枉的。我們縱使再想出城,也絕不會背著您做出不軌之事。」
「怎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想對我說實話?」城主聲音提高了,「韓君庭,你好不曉事。你即使承認了,我也不會殺你們了,難道,母子一場,聽一句實話都這麼難嗎?」
君庭笑了:「乾娘,認識好幾年了,你也知道我的為人。我做過,不會耍賴,沒做過,就算鋼刀壓頸也不會承認。」
許雲燕急忙道:「是啊,乾娘,君庭哥就是這個脾氣。您忘了,我們剛來艾爾肯城時,你逼著他娶我,他認可性命不要,也不會勉強答應的。乾娘,我們真沒騙您。那件事,從始至終就是個圈套,設計我們的。」
城主沉默半響,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們成親也這麼久了,怎麼一直沒要個孩子呢?」
君庭和許雲燕都愣了,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啊,我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許雲燕這兩句話說的,聲音就像蚊子似的。
城主呵呵笑道:「跟乾娘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雲燕,你也老大不小的,該考慮要個孩子了。人啊,這輩子沒有後代,是不完整的。最近,城裡來了一位醫生,我跟他聊過,他最擅長的就是治男女不孕不育之症。說起來這人也是作孽,給人接生時,由於醉酒誤事,造成產婦身亡。自然,產婦家不能放過他。他十分害怕,才逃到了邊境,被鄔兄弟送到這來。不過,他的醫術卻是不賴。明天,我就讓他來給你們兩個人都看看,誰有毛病治誰,一定讓你們儘快要上孩子。」
許雲燕心頭狂喜,撲通又跪倒:「乾娘,您對我們真是天高地厚之恩啊,我,我真不知說什麼來了,我給您磕頭了。」
城主一把扶起了他:「起來,閨女啊,有了孩子,你們兩個的日子就不會寂寞了。這座院子,也有了生機了。」
君庭多聰明,一聽,心就一沉,看來,城主是打算長期囚禁他們了。唉,難道說這一生都要在這個「監獄」里度過了?
城主這時道:「君庭,你說要報答我,眼下就有個機會,不知你願意不願意?」
君庭不明白城主的話什麼意思,就道:「乾娘,您說什麼?」
城主道:「我有個事,想不明白,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
「乾娘,您請講。只要我能幫上忙的,肯定盡全力。」
城主道:「好!有一個人叫王大,是做買賣的。有一次,他發現一個賺錢的路子,很高興,就拋棄原來的生意,全力去做新的生意。第一天,他很開心,賺的錢比原來多了,第二天,賺的錢也不少。就這樣,他每天賺的錢,都比原先舊生意每天的進項要多。可是,一年下來,他算今年的帳時,卻發現賺的錢,比去年要少了。他苦苦思考,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麼。你聽明白了沒,我想讓你幫我想想,原因是什麼。」
君庭就是一皺眉,他知道,城主雖然說的是王大,但肯定是艾爾肯城的事。不然,她也不會兩年來第一次走進這個院子。
「乾娘,做生意都有成本。也許,王大的新生意,成本比舊生意要高。舉個例子,甲賣的東西10塊,成本4塊,那他的收入就是6塊。乙的東西賣了14塊,看似比甲賣的多,但成本是10塊,那他就賺了4塊,還不如甲呢。」
城主搖搖頭:「你說的這個,我也想到。王大的成本很低,至少比舊生意的成本要低。」
「這個?」君庭犯難了,是啊,自己能想到的,城主也會想到。不對啊,這事不符合常理啊。
城主道:「你慢慢想,我不著急。雲燕啊,去給乾娘泡一杯茶。」
許雲燕答應了一聲,進屋去了。不大會,就端出了一碗茶。城主接過茶碗,提鼻子聞了聞,然後輕輕吹了吹,方才放到嘴邊。
「這不是底下人喝的茶碎末嘛,怎麼送這兒來了。明兒,我讓慕沙給你們帶來兩包極品雨前龍井。對了,這茶碗也不行,再給你們拿套紫砂壺。」
許雲燕笑道:「乾娘,我們兩個哪長那肚子了,還是您留著喝吧。」
另一頭,君庭足足想了有10分鐘,也沒什麼頭緒。他就問城主:「乾娘,只有一種解釋了,就是底下人做假帳,坑騙您,其實把錢都揣在自己的腰包中。」
城主卻道:「不可能!負責這件事的人,我很信任他,不會出錯。」
君庭道:「乾娘,有時候,你最信任的人,恰恰能傷你最深。二年前我的事,如果沒有張徐的證詞,也不會造成今天這個結果。」
城主若有所思:「莫非,他真能騙我嗎?不會啊,不可能是他啊。」
君庭突然腦子裡靈光一現,不好,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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