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囚禁
生死懸於一線,慕沙突然說有個辦法,要讓徐平和龐石頭戴罪立功。城主沒等說話呢,君庭急忙叩頭道:「慕沙姐姐,只要您能讓他們活命,怎麼都行啊,我謝謝您了,謝謝您了。」
慕沙哪能受他一拜,急忙往旁邊一閃身,道:「你先起來,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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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沉聲道:「慕沙,你想怎麼樣?」
慕沙躬身道:「城主,咱們艾爾肯城的大患,是什麼?」
城主道:「哼,艾爾肯城的大患,就是韓君庭他們。沒了這幾個人,我們這座城,固若金湯。」
「您說的是城內,而我問的,是城外。」
「城外?」城主道,「要說城外嗎,就是狼群了。這群畜生,傷害我運輸隊,捕食投奔我城的英雄好漢。即使強如於老爺子,也只是自保,無法根除掉這個禍患。」
慕沙道:「對啊。多少年來,城外的狼群,始終是咱們的心頭大患。我的意思是,讓這兩個人,戴罪立功,出城殺狼。我跟他們一起下過衍悔地宮,知道他們都有功夫,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如果,他們能徹底清除狼群,咱們就不妨饒他們不死。即便是他們失敗了,咱們也沒什麼損失,反正他們也是要死之人。您看這樣如何?」
城主沉吟了下,道:「你想的倒好。如果,這兩個人,一去不復返,逃離了艾爾肯城,又該如何?」
慕沙道:「這個簡單。咱們可以暫時將韓君庭和許雲燕扣押。徐平二人如果奮勇殺狼,還則罷了。如若不然,咱們就將韓、許二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我想,這兩人如此重情義,斷不會眼看著朋友遭受此厄運。」
龐石頭這時道:「別整那些用不著的,我們四人同生共死,動手吧。」
城主一皺眉:「你要我殺你,我還偏不殺。慕沙,此事就交給你去安排吧。韓君庭和許雲燕,給押到後院。徐平,龐石頭,你二人聽好了。你們若膽敢逃跑,我定要韓君庭、許雲燕死的很慘。」
龐石頭還想說什麼,徐平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言語。徐平腦子轉得快,他想明白了。他和龐石頭同意去打狼,就等於暫時留下了君庭和許雲燕的性命。至於以後的事,再說吧,也許會有轉機。
轉眼間,屋子裡這四個人本該被處死的人,走得乾淨乾淨。城主頹然坐在椅子上,半響無語。慕沙走了進來,低聲道:「城主,都安排妥當了。」
城主點點頭:「辛苦了。慕沙,我這麼做,能堵住全城人的口嗎?」
慕沙道:「您是一城之主,掌握全城的生殺大權,誰敢不服?」
城主嘆了口氣:「今時,不同往日了。這兩年,我就感覺艾爾肯城內,人心浮動,接連出事。我也不知道,這座城我還能掌控的住不?韓君庭和許雲燕,本應必死無疑,方能起到震懾作用。可是,唉,我卻心軟了。」
「您讓高管事將消息透露給徐平和龐石頭,引得二人來救韓君庭夫妻。抓住他們後,以除掉城外狼群為名,將他們調出城,保全韓君庭夫妻的性命。這計策,可謂一舉三得,讓人佩服。下一步,您對外就說韓君庭、許雲燕已經殺了,消息絕對傳不出去。我敢保證,咱們城堡內的人,絕對可靠。高明高管事,不會泄露。徐平和龐石頭又在城外,萬無一失。」
城主道:「對了,徐平和龐石頭你可照看好了。他們是忠義之人,可別出點意外。」
慕沙道:「放心吧,我讓高管事知會於老爺子照看,再給他們充足的物資,以他們的本領,出不了事。」
城主眉頭這才舒展開,喃喃道:「雲燕啊,君庭,你們雖然對不起乾娘,但乾娘對你們卻是仁至義盡。希望有一天,你們能體會到乾娘的這份良苦用心。」
······
太陽斜倚在大地的盡頭,灑下一地金黃。群山環抱的一個小村子,飄出了炊煙縷縷。一間小院內,支起了一張方桌。一名40多歲的漢子,臉色黝黑,正坐在桌前吃飯。就見他左手抄起一把蔥葉,用右手一擼,然後杵進大醬碗裡蘸了蘸,就放到嘴邊,咬的「咔嚓嚓」作響。而後,他又拿起一個黃麵餅子,大口嚼了起來。
「他爹,吃點菜,這麼多呢,孩子吃不了。」一個粗手大腳的中年女子,往漢子碗裡夾著土豆絲。
旁邊坐著一個10多歲的半大小子,眉眼跟那漢子酷似,一看就是父子。他隨意地扒拉著碗裡的菜,正吃得心不在焉。
漢子端起桌子上一碗白酒,灌了一大口,哈了一口氣,看到兒子,氣兒就不打一處來:「劉鵬飛,你給我好好吃。一天天的,活兒也不愛干,飯還不正經吃了,你說你,想怎麼地?」
劉鵬飛氣鼓鼓地道:「我又怎麼地了。土豆絲那麼難吃,能怪我嗎?」
女子訓斥兒子:「鵬飛,你太不懂事了。你爸連口菜都捨不得吃,蔥葉就酒,都給你剩下了,你還挑三揀四的。」
漢子重重地酒碗放下:「唉,完蛋貨一個。你君庭哥像你這個年紀,幹了多少轟轟烈烈的事啊,哪像你,慫包一個。」
劉鵬飛不服氣:「你整天叨咕我君庭哥,君庭哥,他是誰啊,跟我有什麼關係。」
漢子揚起一巴掌,正打在劉鵬飛的腦門上:「住口,跟你有什麼關係?沒有你君庭哥相救,你老子我早就死了,還能有你這個小犢子。你的名字,還是他給你取的呢。哼,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爹娘,跟你最近的人,就是韓君庭。將來,你要能見到他,要對他比對你爹我還恭敬。」
「他究竟在哪啊,你要讓我像他學習,總得讓我見一見他吧。」劉鵬飛道。
漢子低下了頭,眼圈有些發紅了:「他走的那一年,還不滿20。唉,10多年了,也不知他漂泊到何處了。君庭命苦啊,肯定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不然,他早就能來看這個柱子叔了。」
這漢子,自然就是小柱子了,那女子,就是他的媳婦翠花。小柱子說起了君庭,覺得心裡難說,一口氣,將碗裡的酒都幹了,嗆的直咳嗽。
翠花急忙捶打丈夫的後背:「你看你,喝這麼急幹什麼。我說當家的,前些年風聲緊,不允許。這兩年,形勢好了,要不,你就出去找一找君庭吧,省得你整天叨咕。」
小柱子搖搖頭:「不了。咱家眼下日子過成這樣,哪有錢讓我出遠門啊。我就在這等著,君庭會回來的。」其實,他不敢出門去找,是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他知道,君庭極重情義,如果安然無恙,肯定能回青山溝看看他,看看孫二叔、孫二嬸和鳳珍。唉,君庭啊,上天保佑你安然無恙吧。
翠花道:「還叫孩子呢,君庭怕也有30了吧。」
「30多了,嘿嘿,他就是歲數再大,也是我大侄子。」
「他爹,現在地也分給咱自己種了,往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咱們肯定能攢夠錢,讓你出去找君庭。」
小柱子沒再言語,而是從罈子里又倒出了半碗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旁邊的劉鵬飛看了看他爹,欲言又止。
「呼——」一陣風吹過,捲起一大片沙塵,好半天才消散。茫茫沙漠中,兩個人坐在地上,將藏在懷裡的酒葫蘆拿了出來,又喝了起來。這二人,一個高大魁梧,一個短小精悍。如果認得他們的,絕對沒有想到,昔年在西北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力士龐石頭和飛鏢無敵的徐平,會在沙漠裡受罪。
「老徐,咱們可好幾天沒遇到狼了,手都癢了。」龐石頭道。
徐平又喝了一口氣,道:「可說呢,莫非那些狼被咱們打怕了,怎麼這麼難找了呢。」
龐石頭道:「於老爺子也有日子沒見到了,我怎麼覺得最近這麼沒意思呢。」
徐平笑道:「你是饞老爺子烤的羊肉了吧。別著急,我估摸著於老爺子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回綠洲補充水,到時候就見著了。」
他們一邊說著話,一邊喝著酒,反正有都是時間,也不著急。徐平從懷裡掏出一包肉乾,遞給龐石頭道:「吃吧,別光喝酒,沒意思。唉,這一晃啊,出來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君庭兩口子,怎麼樣了?」
「上回咱們回城去拿吃喝,不是見到高管事了嗎。他說了,君庭和雲燕一切安好,還讓咱們別擔心。」
徐平道:「唉,不親眼見見他們,我總歸是不放心啊。石頭,你知道,城主為什麼呀讓咱們出來打狼吧?」
龐石頭道:「不是罰咱們呢嘛,也不知道誰出的餿主意。」
徐平搖了搖頭:「我最近算是才想明白。其實,城主是變相的要饒恕君庭夫妻。」、
龐石頭不明白,道:「城主多厲害啊,要是想放過君庭兩口子,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嘛,至於繞這麼大的彎子嗎。」
徐平知道,自己這個兄弟天性淳樸,不善權謀,所以,也不多解釋,只是道:「咱們挺住,總有跟君庭夫妻相見的那一天。」
這是個春日裡難得的好天氣,沒有風,溫度也夠高。君庭躺在一張椅子上曬太陽,半睡半醒,十分悠閒。許雲燕從屋子裡走了走出,摘了圍裙,坐在了丈夫身邊。
「喝點茶吧,我剛泡好的,正香著呢。」
君庭坐了起來,接過了茶杯,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還真不錯,淡淡清香沁人心脾。他吹了吹,慢慢地喝了起來。
「君庭哥,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對了,慕沙姐姐早上送來了一大塊牛肉,要不,我給你燉著吃吧。在這兒,牛肉可很少能吃到。」
君庭搖了搖頭:「整天裡,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吃,吃飽了睡,周而復始,我都胖了。」
許雲燕道:「是啊。君庭哥,直到今天,我還有點不敢相信,咱們居然沒死,又活了過來。」
君庭道:「是啊。可是,被囚禁在這個院子裡,跟死了,也差不多了。自從進來,咱們一步都沒踏出去,整整480天了。也不知道,徐平大哥和石頭哥怎麼樣了,高大哥又是如何,艾爾肯城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許雲燕道:「嗨,不夠你操心的了。徐大哥他們不是正在城外殺狼嗎。我聽慕沙姐姐說,他們差不多把方圓30里的狼都殺光了。至於艾爾肯城,就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了。」
君庭道:「我總覺得,馮志會有大的圖謀,我怕乾娘會一時不查,吃了大虧。下次慕沙姐姐來,你一定叫我,我好擺脫她給乾娘提個醒。」
許雲燕點點頭:「我估計,再有20天,慕沙姐姐能再來一次。放心吧,艾爾肯城,肯定會沒事的。」
同一時間,城堡的正廳內,正在激烈地爭吵著。就聽一個瘦小枯乾的老頭道:「咱們艾爾肯城要想繁榮、壯大,光靠瓷器生意,是不行了。諸位想一想,咱們做了20多年的瓷器,艾爾肯城,不也才今天的規模嘛。所以,咱們得求新,求變。這個提議,我和邊境大總管鄔聲遠商量了許久。每一年,至少能比現在多賺2倍有餘。大家想一想啊,2倍啊,等於在地上撿錢一樣,為什麼不干?」這老頭不是旁人,正是馮志。
旁邊一位老者,年紀更大一些,翹著鬍子道:「我認為,馮大管事說得有道理。艾爾肯城發展到今天,必須得求新,求變了。老朽不才,願意在我的作坊,率先試驗。一旦成功了,皆大歡喜。失敗了,損失我來承擔。」
說話的正是作坊的工頭吳友德。他的一番話,惹來了另一位工頭秦三娘的不滿:「吳大哥,你說的什麼話,什麼你的作坊,我的作坊,大家都是給城主效力。你作坊的損失,難道就不是城主的損失,不是艾爾肯城的損失了。諸位,我不同意這個提議。咱們像原來這樣,不是挺好的嘛,幹嘛非得搞這麼大的動作啊。艾爾肯城這麼多年了,城主讓哪個兄弟姐妹,沒吃飽穿暖啊。眼下就不錯了,沒必要折騰。」
馮志道:「秦三娘,正是因為城主待咱們不薄,所以咱們才應該竭盡全力去報答她。總之,我的提議清清楚楚擺在這,請城主定奪吧。」
城主坐在上面,目光陰晴不定。馮志的這個提議,究竟是好,是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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