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報信兒
君庭和許雲燕正愁消息沒法傳遞出去,長俊突然來了。此時,已經晚上八點多鐘,大多數人都已休息,萬籟俱寂。
君庭和許雲燕簡單收拾了下,吹滅了蠟燭,帶著長俊,就走出了家門。許雲燕為了防止意外,還在懷裡揣著一把刀,手裡提著棒子。
這回,他們總算有了出門的藉口了。如果真要遇到馮志的人盤問,就說孩子這麼晚了來送餃子,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必須護送一程。本來,長俊為了表示自己不怕,還堅持不讓君庭和許雲燕送呢。但是,君庭卻給他制止住了。讓長俊傳遞消息,難保馮志不對這孩子下毒手。
他們在寒風中,向城東謝家走去。這一路,君庭和許雲燕都小心翼翼。他們知道,馮志的人隨時都可能跳出來,攔住他們。
可是,一直到他們走到了謝家大門口,也沒遇到任何阻攔。君庭不禁疑惑:莫非,自己這次是真錯怪了馮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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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到了門口,也不能不進去了。況且,傳遞消息這件事,還得仰仗紅霞的幫忙。他們敲響了門。
紅霞接了出來,旁邊跟著陳秀春。借著院中燈籠的光亮,許雲燕一看,不禁暗暗發笑。就見紅霞穿戴整齊,連圍脖都戴上了,這明顯是要出門啊。不用問,肯定是要出去找兒子。許雲燕心說:別看你嘴硬,但是心裡指不定惦記成什麼樣子呢。
還真讓許雲燕猜到了。自從長俊走了,紅霞就坐立不安,數次站在門口張望,嘴裡直叨咕:「長俊怎麼還不回來?」
陳秀春在旁埋怨:「你說你,讓那麼大點的孩子,自己出門,也真放心。怎麼樣,現在擔心了吧。長俊剛出去半個小時,哪能那麼快啊。」
紅霞又耐著性子等了半天,虧得君庭和許雲燕此時送長俊回來了,不然她就要上街去找了。
紅霞一見君庭夫妻,急忙道:「啊,這麼晚了,怎麼把你們都麻煩來了。」
許雲燕笑著道:「嫂子,又見面了。您太客氣了,還給我們包什麼餃子啊。天太晚了,我們送長俊回來。」
「快進屋暖和暖和吧,哎呀,實在太過意不去了。」她急忙讓著許雲燕和君庭往裡走。可是,他們進屋了,卻沒注意牆外有雙眼睛,冒著寒光,一直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進到屋中,紅霞招呼君庭夫妻坐下,陳秀春去沏茶。君庭道:「謝大嫂,您別忙活了,我們坐一會,說幾句話就走。」
紅霞見君庭面色凝重,當時愣了下,道:「君庭兄弟,怎麼了,是不是長俊這孩子惹您生氣了。」
君庭擺擺手:「您想哪了,而是我有要事相求。」接著,君庭就將馮志晚上時來到家中,所說的話對紅霞講述了一遍。
「謝大嫂,我想拜託您明天抽時間去高明的家中,將此事告訴他,就可以了。」君庭最後道。
紅霞就是一皺眉:「我怎麼覺得,這裡面的事有點蹊蹺呢。君庭兄弟,咱可得加小心啊,這是個圈套。唉,道良就是上了馮志的當,丟掉了性命。」
君庭道:「您放心,謝大嫂,咱們早做準備,沒準非但不會出危險,反而能扳回一城。那就拜託您了,明天務必將消息送到。」
紅霞道:「我就是拼了命,也把消息送到。」
君庭笑道:「沒那麼嚴重。我想,馮志現在還不敢對您,和您家怎麼樣。再說,您可以尋求韓天舉的幫忙。有他在,這個城裡還沒人敢放肆。」
他們又說了幾句話,君庭和許雲燕就離開了。等夫妻兩個到家時,已經晚上10點多了。艾爾肯城處在沙漠中,與世隔絕,自然沒通電。這裡的人們,晚上天一黑,就都休息了,街上的買賣鋪戶也早早關門。晚上10點多,差不多就到了半夜,許多人一覺都睡醒了。
夫妻倆又商量了一番,想好明天如何應對馮志,才睡下。
這一夜過去了。天亮了,許雲燕起來後,剛把火生上,馮志就來了。
他一見君庭,就道:「兄弟啊,我這一夜都沒合眼啊。你想好對策沒,哥哥都著急死了。」
君庭胸有成竹,道:「馮大哥,我想好了。趁著邊境的消息還沒傳回來,咱們應該提前動手,去調查一番,究竟是哪個作坊,篡改的題字。然後,主動向城主那裡承擔責任,該怎麼處理,咱哥倆都擎著。」
「什麼?」馮志道,「兄弟啊,你想了一夜,就出了這麼個主意。」
君庭道:「馮大哥,您是作坊大管事,我是副管事,出了這麼個事,咱們都脫不了干係。但是,只要咱們查出來是哪個作坊、哪個工人幹的,咱們就撇清了,頂多城主會治咱哥倆一個領導不力之罪,不至於掉腦袋。」
馮志沉默半響,道:「唉,你說的也是。總之,這件事,咱們是無法毫髮無損了。我都這麼大歲數了,為艾爾肯城出過力,賣過命,唉,別落個晚節不保就行啊。」
他們又商議了會,馮志這才起身告辭。臨走前,他對君庭道:「兄弟,我先去調查。然後,等我有了點眉目,再來請你。」
君庭道:「馮大哥,我在家也呆不住了,和您一起吧。」
馮志道:「不用,兄弟,你先在家歇著吧。如果咱們兩個同時出動,事兒就大了。還是我一個人,偷偷地先調查,不張揚,也不易被人發現。」
馮志說的也有道理。君庭將他送出大門口,等他走遠了,才跟著許雲燕回屋。
「他是真著急了,天剛亮,就來了。」許雲燕道。
君庭點點頭:「他這個態度,我越發覺得此事不似作偽。」
「謝大嫂今天能去給高大哥通風報信,咱們也就沒什麼擔心的了。乾娘跟咱們這個感情,還能不相信你我嗎?」
許雲燕說到這個,君庭心一動。城主雖然認了妻子當了乾女兒,對自己也不錯,但是,當涉及到整座城的安危時,她究竟能不能翻臉。不好說啊,不好說。
但是,這層擔心,君庭卻沒有對許雲燕言明。他不想讓妻子為自己過於擔心。他相信,即使城主怪罪,責罰的也是自己,肯定會對許雲燕網開一面的。
一整天,君庭和許雲燕為了怕引起馮志懷疑,沒出門。這一閒下來,兩個人反倒有些不適應了。許雲燕就纏著君庭給講他以前的經歷、故事,君庭道:「我不是都給你說過了嗎?」
「說的不詳細,這回,你再好好給我講講。對了,你說過的那個伯爵大人謝吉祥,太有趣了。還有,葉喬大哥和子義叔,兩個人誰更帥一些。」
君庭不禁苦笑 ,女人真是好奇心最強的動物。
正月初三,就這樣過去了。初四一早,許雲燕熬了一鍋小米粥,蒸了白面饃饃,跟君庭正吃早飯呢,家裡來人了。並且,這一來啊,就是兩個人。
誰啊?原來是徐平和龐石頭來了。這二位,還沒空手,龐石頭扛了一隻肥羊,徐平拎著兩罈子酒。
「我說兩位哥哥,哪陣風把你們給吹來了?」君庭笑著道。
徐平就說:「嗨,依著我,昨天就想來找你喝酒了。但是,石頭不讓,說我大病初癒,不能喝酒。其實,我早就沒事了。昨晚上,我就跟高管事商議,要來看你。他同意了,還跟我們預備了酒肉」
「你們怎麼找來的?」
徐平道:「高管事派人給我們送到了胡同口,不然,我們哪知道你家在哪啊。我說兄弟啊,這個小家真不錯啊。弟妹,今天我們兩個粗人,可給你添麻煩了。」
許雲燕笑道:「看你說的,徐大哥,您和石頭哥是貴客,我請都請不來呢。你們先坐,我把碗筷收拾了。」
君庭坐在炕上,徐平和龐石頭坐在椅子上。這家裡就兩把椅子,屋子也不大。這時,徐平壓低聲音,對君庭道:「兄弟,昨天有人給高管事傳去了你的口信。高管事立刻就去了城主那裡,下午才回來。他讓我來告訴你,說城主已經知曉了這件事,正派人也暗中調查呢。城主還叫你放心,不要輕舉妄動,這段時間,就在家呆著就行。」
君庭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了。龐石頭道:「君庭啊,究竟是誰想害你啊,你告訴我,哼,我非得把他的腦袋給揪下來不可。」
君庭一擺手:「石頭哥,這兒是艾爾肯城,凡事不能硬來。既然城主已經收到了消息,我也就放心了。今兒沒事,我和兩位哥哥一醉方休。」
徐平和龐石頭一起動手,將羊肉分解開,然後放進大鍋里,添水燉煮,除了鹽,什麼調料都沒放。
羊肉熟了,許雲燕用大盆撈出,然後直接擺在桌子上,旁邊放著一碟鹽。君庭、徐平、龐石頭就蘸著鹽面兒,大口吃肉。嗯,別提多香了。君庭想起了多年前初到阿拉塔里城時,葉喬大哥迫不及待地帶著他去吃了這麼一頓手把羊肉。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如今葉大哥的口味變沒變。
君庭心中十分感慨。從昨兒他給許雲燕講之前自己的經歷,到今天和舊識一起喝酒,他越發越覺得,自己是那麼想念曾經的生活,思念老友。自己的餘生,難道就要在這座沙漠中的孤城裡度過嗎?
「兩位哥哥,你們將來有什麼打算?」
徐平正抄起一根羊肋條骨啃著呢,聞聽君庭問話,一愣神,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巴道:「五爺的仇報了,我們哥倆這輩子也沒別的念想了。外面混不下去,投奔這座艾爾肯城,有個吃飯的地方,也挺好。未來,我們就在這紮根了。」
君庭道:「可是,你們就不想再出去了嗎。徐大哥,你滿身武藝,石頭哥,你橫勇無比,就要埋沒在沙漠中了?」
徐平訕笑了下,道:「兄弟,你可別給我們臉上貼金了。但凡我們有能耐,還能被人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人這一輩子啊,也就是那麼回事。我和石頭今年都40多了,眼瞅著就奔50去的人了,還有什麼想法。能安穩的活著,就比什麼都強啊。」
君庭一琢磨,也是這麼個理兒。他知道,徐平和龐石頭都是孤兒,自幼被馬五爺收養,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就是馬五爺了。現在,馬五爺死了,他們也給其報仇了,還真沒什麼牽掛了。這二位都是光棍漢,也不尋思娶妻生子的事,圖的就是一個逍遙自在。
酒越喝越多,話越聊越投機,連許雲燕都受了感染,上來跟著一起喝了起來。君庭酒量不濟,此時已經有些暈了。
正這麼個時候,突然又有人敲門了。許雲燕一邊往大門處走,一邊問:「誰啊?」
門口傳來一名女子的說話聲:「我,慕沙。」
許雲燕也有了幾分醉意,但一聽來人報名慕沙,當時酒就醒了。沒錯,這口音,正是城主身邊的貼身大管家,慕沙。
她不敢怠慢,急忙開門:「哎呀,慕沙姐姐,怎麼是你呢。」
慕沙身著棉布黑袍,面罩黑紗,顯得身材頎長,很有氣質。
「許姑娘,又見面了。我是奉城主所差,前來接你和韓君庭,速速去城堡。」
「這個時候了,乾娘要見我和君庭哥,有何事啊?」許雲燕十分不解。
慕沙一笑,道:「具體什麼事,我也不清楚。走吧,馬車就在胡同外。」
「啊,您稍等,我去叫君庭哥。慕沙姐姐,您進屋裡去等吧,外面寒冷。」
慕沙一擺手:「不必了,我就在外面等。」
許雲燕回到了屋中,跟君庭說起了此事。君庭是真喝多了,甚至有些模糊 ,道:「既然如此,咱們就走吧。徐大哥,石頭哥,你們兩個別走,等我回來,咱接著喝啊。」
徐平和龐石頭雖然酒也沒少喝,但畢竟比君庭有量,沒像他那麼醉。二人一想,哪有在人家等的道理,就起身告辭了。
送走了這二位,許雲燕給君庭換了衣服,收拾一番,才扶著丈夫來到了胡同口。慕沙一見君庭,就是一捂鼻子,酒可真沒少喝,這一身酒味啊。
君庭和許雲燕坐上了馬車,直奔城堡。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狀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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