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大公無私

  小順子說起自己的往事，心裡悲傷，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酒：

  「那一年，我17歲，我妹妹也10歲了。我爹又出門了，一走就是一個月。一天晚上，我和我妹妹放學回家，就見房門從裡面栓著。我們就敲門，好半天，後娘才來給我們開門，神色十分慌張。我們進屋後，就發現裡面還有一個男的，30多歲，身材魁梧，但我們不認識。我都那麼大了，一看就明白了。後娘髮髻散亂，那男的變顏變色，炕上還有被褥，這明顯是有姦情。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就說『姨，你跟叔叔剛睡醒嗎』，後娘聽了這句話，劈頭蓋臉就給了我妹妹一個耳光。我妹妹被打得嘴角出血，我自然不能答應，就推了她一把。那個男人上來就打我，我怎麼能是他的對手，被打得在地上翻滾。我妹妹來救我，被後娘扯過去就打。唉，那一場慘劇，我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小順子說到這裡，又幹了一碗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後來，在裡屋的那個小孩，也就是我乾娘生的弟弟被吵醒了，這二人才停止了毆打。我乾娘對我們說，今天的事要是敢泄露出去，就宰了我們。那個男子又恐嚇我們一頓，走了。乾娘也沒給我們做飯，把我們鎖在自己的屋子裡。我和我妹妹抱在一起，默默地流著眼淚。身上疼得厲害，但心中的委屈卻讓我們更是痛苦萬分。不知什麼時候，妹妹在我懷裡睡著了，我也困了，迷迷糊糊的。天亮了，外面的雞也叫了，我醒了過來，見妹妹躺在旁邊，身子縮成了一團，不住地發抖。我一摸她額頭，燙的嚇人，這是病了。我就砸門，招呼乾娘，想讓她給請個郎中。好半天，乾娘才過來，叫罵著『吵什麼吵，叫喪啊』。我把妹妹病了的事，跟她說了，她卻道『小王八蛋，一大早就糊弄我，就是欠打』。說完，她又回去睡覺了，任憑我怎麼砸門，都不開。我身子瘦弱，沒有力氣，撞不開門，只能守著我妹妹哭。直到太陽升起老高了，乾娘才開門。此時，我妹妹已經昏迷了過去。她見我妹妹真得病了，這才讓我去請村裡的郎中。可是，郎中來了，查看了我妹妹後，搖了搖頭『這孩子沒救了』。郎中走了，不大會，我妹妹就死了。我抱著妹妹的屍體，放聲大哭。這陣，乾娘也怕了，就要出去找人。我知道，是她害死我妹妹的，我要給妹妹報仇。所以，我趁她不注意，抄起頂門槓，奔著她腦袋就砸。她被砸倒在地，我像發瘋一樣，又奔著她的腦袋瘋狂的打下去。乾娘的腦袋碎了，人也死透了。我坐了一會，冷靜了下來。此時，裡屋的弟弟哭鬧了起來。我有點可憐他了，這么小就沒了娘。我將他偷偷抱著，放到了鄰居家門口，然後從屋裡找了點錢，背起妹妹的屍體，就走了。我到後山，用手刨地，挖了個淺坑，將妹妹埋葬了。我守著妹妹的墳頭，哭了一夜。最後，我心一橫，再也沒回頭，跑了。我一路向北，在江湖上晃蕩了半年，聽說了有這座艾爾肯城，就來投奔。正巧，在沙漠邊緣，就遇到了於老爺子。就這樣，我才來到了這。」

  小順子說完這些，已經喝醉了。他站了起來，道：「韓大哥，嘮嘮叨叨的，給您添麻煩了。我走了，您保重。」

  說著，他踉踉蹌蹌地就往外走。君庭怕他出事，急忙在後召喚，想讓他停下。可是，小順子幾步就出了門，走遠了。

  君庭嘆了口氣，人世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可憐之人呢。許雲燕也聽得有些傷感，道：「艾爾肯城的每個人，好像都有著一段心酸的往事啊。」

  

  從那起，日子過得風平浪靜。作坊內一切順利，張徐帶著工人們製作的精品瓷器，投入市場後，大受歡迎。邊境的鄔聲遠出來消息，說近段時間的效益翻了一番。君庭呢，將全部精力放在教工人知識上。君庭覺得，自己真得喜歡幹這個，將自己的知識、文化教給他人。至於《乾坤秘術》、《青陽經》，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

  馮志和大家的關係十分融洽。他好像就掛著一個名，根本不插手作坊內的事情。君庭和許雲燕這回是徹底相信，馮志變好了。

  一晃又是幾個月，到了八月中秋。君庭和許雲燕商議，得去看看乾娘了。他們二人去市場上，買了兩盒糕點。雖然城主什麼都不缺，但過節了，怎麼也不能空手去。

  城主一見許雲燕，臉上都是笑意，直埋怨她，怎麼還買了東西。許雲燕撒嬌道：「乾娘，這是做閨女的孝心，您可一定要收下。」

  城主笑道：「好，好。閨女，待會拿點月餅回去。我讓廚子做了一些，街上沒有賣的，你們吃不到。」

  城主和許雲燕聊了一會，跟君庭自然就聊起了作坊里的事。

  「這月你們作坊，效益遙遙領先於另兩個，比他們加一起都多。君庭啊，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啊。」城主道。

  君庭不解，問道：「乾娘，有什麼不妥嗎？」

  城主道：「三個作坊，歷來都差不多，齊頭並進。現在，你們的成績太突出了，倒顯得另兩個作坊不作為了。現在，秦三娘和吳友德都憋著一股勁呢。但是，他們有那心，卻沒那能力啊。我怕長此以往，他們兩家喪失了幹勁，就糟糕了。」

  君庭一琢磨，也是這麼回事。他想了想，道：「乾娘，您的意思呢？」

  城主道：「為了咱們艾爾肯城的未來，得讓另兩家也趕上來。我有心，讓你們作坊抽點人過去，帶帶他們，也按照你們的路子走，你看這樣可行嗎？」

  君庭點頭道：「這個提議甚好，還是乾娘想的長遠。」

  不過，在人選問題上，君庭卻有些犯難了。張徐是肯定不能走的，他走了，作坊就沒有了主心骨了。不能說為了幫別人，而把自己坑了吧。剩下的人，自己幹活行，要是教別人，還差點。更關鍵的是，現在作坊內的工人通過這幾個月的學習，都認字了，做一些簡單的刻字工作，都沒有問題。而其他作坊內的工人，則不具備這個本事。

  想來想去，君庭和城主也沒有頭緒。最後，城主道：「這事咱們從長計議吧。」

  君庭和許雲燕陪著城主吃了飯，方才回家。他們走後，城主還在琢磨這個事。現在看來，身邊還是人手不足啊。唉，這個可難辦了。

  沒想到，中秋節剛過，馮志來到了城堡，跟城主建議，要將自己作坊內的人分出去，幫助另兩個作坊。城主大為感動：「馮大哥，你真是大公無私啊。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就是苦於沒有人手。秦三娘和吳老爺子兩家作坊呢，需要的人太多了，你那也抽不出來啊。」

  馮志道：「城主，您說的是實情。我倒是想到個辦法，不知道行不行。」

  「哦？馮大哥，你有何高見。」

  馮志道：「要說我的作坊呢，抽出人手支援其他兩家作坊，不可能。但是，支援一家還是可以的。我可以派出幾名硬手，去支援一家。讓韓管事和常林也跟著，還教工人們認字，教他們文化。我估計，帶個半年左右，一家就成型了，然後再帶下一家。這樣，也就一年功夫，三家作坊不就能齊頭並進了嗎。」

  城主一拍大腿：「好主意。馮大哥，這個辦法真好啊，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

  馮志道：「現在，和泥的配方，直接帶過去就行。燒窯，麻子也帶出了2個徒弟了，分一個不成問題。至於上釉，徐二牛深得張徐真傳，可以獨擋一面。建模嘛，韓管事去了，自然他媳婦許雲燕得跟著，她可以教，再說還有韓管事幫襯著。這些人，帶一個作坊，還是很容易的。」

  城主道：「好，就這麼辦了。馮大哥，你回去後就抓緊落實。這些人的工錢，要多給，不能虧了他們。」

  馮志道：「是，我曉得了，還有，秦三娘和吳友德兩家作坊，咱們先去哪一家呢？」

  城主道：「我看哪家都行，你覺得呢，馮大哥。」

  馮志道：「還是先去秦三娘家吧。大家都知道，三娘素來與我不合。我怕如果先去吳友德那，三娘會挑我的理，到時候不是影響關係嘛。」

  城主點點頭，這才是那個艾爾肯城的元老、做事勤勉的馮大哥呢。看來，自己對人家還剩的那一點點不信任，也該消失了。

  馮志回去後，找到了君庭，將他與城主商議的對策一說，君庭也十分納悶。但是，他又不得不佩服馮志想的周全、得當。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啊。

  說干就干。第二天，馮志就將這夥人召集在了一起，宣布這個決定。除了君庭、許雲燕、常林、徐二牛外，馮志又給抽了兩個人，一人叫李震，負責燒窯，另一人叫馮輝，也是上釉的。

  「諸位，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將去城南秦三娘的作坊，將咱們手藝教給他們。我先說一下，咱們這麼做，是為了整個艾爾肯城的發展。這裡是咱們大家共同的家園，是不是都希望它越來越好啊？」

  底下人齊聲喊：「是！」

  馮志道：「既然如此，就都別藏著掖著。告訴大家，我不會虧了你們的。每人每天10塊錢，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錢給的真不低了，底下人也沒意見。

  馮志讓人將院裡的馬車套上，親自將他們送到了秦三娘的作坊。

  這作坊位於城南，十分寬敞，房子也都是新的，讓人看著那麼舒服。秦三娘已經事先得到了城主的通知，所以迎出了屋子。

  不過，她一看到馮志，立時臉就沉了下來。但是，她又一想，馮志這事幹得地道，無可挑剔，又將眉頭舒展了開來。

  「馮大哥，恭候多時了。哎呀，您真是仗義，有好事，能先想著妹子我呢，太感謝了。」秦三娘道。

  馮志太了解秦三娘了，知道她這人雖然長得美貌，40多歲了，還風韻猶存，但火爆脾氣，一向不太待見自己。此一番，能如此客氣，已經不容易了。

  「三娘，說的哪裡話。你是我們的妹子，當兄長的，不照顧你，照顧誰啊，哈哈。」其實論職位，馮志是管事，秦三娘僅僅是工頭，差著一級呢。不過，秦三娘也來艾爾肯城多年了，因性格耿直，深受城主的敬重，加上她又是女子，所以一向也沒人敢輕視於他。

  再說馮志，讓常林將眾人叫過來後，一一做了介紹。其實他不介紹，秦三娘也認識君庭和許雲燕。並且，秦三娘還看君庭挺順眼的。她之前參與過審訊君庭，也聽過說其剛到城裡時悍不畏死的事跡。這小伙子，雖然雙目失明，但是把硬骨頭，有股子傲氣，恩，不錯，很對自己的脾氣。

  大家又客氣了一番，就來到了屋裡。秦三娘道：「讓大家都停手，集合，歡迎馮管事、韓管事等人。」

  底下人接到命令後，就開始忙活。不多時，工人們就都到了。許雲燕大略看一下，能有30人左右吧，不算多。

  秦三娘道：「兄弟們，馮管事、韓管事，心裡想著大家，今天來，就是要教大家技術。學會了後，咱們也做精品瓷瓶，賺大錢，好不好。」

  工人們都熱烈的喊好。都在一個城裡生存著，還都干一個活，這兒的工人們，自然知道馮志那邊的情況。他們聽說，馮志作坊的工人們，每天都能賺到四五塊錢了，都十分羨慕。但是，羨慕歸羨慕，沒招啊，人家有那本事，自己不行。不過，今天人家來教自己了，那得好好學，本領到手了，才能像人家一樣賺錢。

  秦三娘接著道：「同時，韓管事還要每天教大家認字，學文化。我跟你們說啊，這個也很重要，它是······它是······」

  秦三娘也沒讀過幾天書，心裡明白，但表達不出來那個意思了。她對君庭道：「韓管事，還是你跟大家說說這個吧。」

  君庭點點頭，走上前幾步，道：「諸位，可能有人會說，那你個瞎子，來瞎說什麼。好吧，就聽我瞎說幾句。我想問問你們，誰識字？」

  有七八個人都回答：「我認得，我認得。」

  君庭道：「哎呦，還真不少。那麼，我再問問大家，你們知道，人為什麼要認字嗎？」

  他這一問，工人們愣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