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求幫

  馮志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竟有些顫抖，明顯是真著急了。君庭暗中思量：以馮志的本事，什麼事會讓他如此呢？

  「馮大哥，你我都是自家弟兄，不必客氣。只要有用得著小弟的，您儘管開口。」

  

  馮志拉著君庭，坐到了椅子上，道：「兄弟啊，我剛剛得到消息，昨天往外運走的一批瓷器，在沙漠中遇到了風沙，都摔壞了。那可是咱作坊，半個月的產量啊。你知道，往外運輸，歷來就是我負責的。這下，我可攤上大事了。」

  君庭也吃了一驚，他琢磨了下，道：「馮大哥，眼下又進入了風季，沙漠中多風沙，這個很正常。我想，城主也會理解的。」

  馮志嘆息道：「要是正常運輸，即使遇到風沙，也沒什麼問題。我的人，都經驗豐富，足以應付。可是，唉，都怪我，為了多賺一些錢，讓夥計們運送了比平日裡多1倍的量。風沙來臨，瓷器間互相擠壓，就都碎了。所以，我得負全部責任。」

  君庭道：「沒關係的。馮大哥，您是艾爾肯城的功勳元老，我想，城主不會為這點小事，就怪罪於你。」

  「不，不！」馮志道，「城主即使不說我什麼，但就怕其他人就此事做文章。你知道，我一把年紀了，又是城裡的老人兒了，如果傳揚出去，我的臉，往哪擱啊。到時候，就是城主有意偏袒，我也干不下去了，只能回家哄孩子了。」

  君庭有些不解：「馮大哥，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啊。有所失誤，人之常情，誰會就此苛責呢？」

  馮志道：「兄弟，你是不知道老哥哥的難處啊。我為什麼在這次運輸中，多加了一倍的貨量，就是為了讓咱作坊的效益，超過秦三娘和吳友德他們那。你老哥哥我要強了一輩子，老了也不能居於人後，我丟不起那個人，得要這張臉。我之前，不懂得作坊里的事，想著讓工人們多生產，賣的多了，賺的也多。但是，後來我也反過味兒來了，這樣不行。所以，城主派你來管理作坊，我十分贊成。唉，都怪我心急了。這兩天，我一打聽，咱們雖然這段時間的效益比另兩個作坊高，但也沒高多少。前幾個月，咱們一直是比人家落後的。馬上就要到端午節了，城主會籠帳。我就想，運輸我負責啊，這批貨，咱們產出的不少，就多運一些，也就多賣點錢。這樣，在端午報帳時，咱們就超過另兩個作坊了。可誰曾想，會出這種事。哎呀呀，我真是罪該萬死啊。」

  君庭咂摸咂摸滋味，馮志說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他問馮志：「馮大哥，我能做什麼呢？要不這樣，我去城主那裡，將這個責任擔下來，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行！」馮志斬釘截鐵道，「兄弟，我馮志再不是人，也不能幹這事。再說，負責運輸的是我，跟你沒關係呀。我粗略算一下，這趟瓷器，一共是120件，至少能賺個三四千塊錢。」

  「那咱們將這筆錢補上，不就行了嘛。」君庭道。

  馮志苦笑聲：「兄弟，我就管運輸。到了邊境，往出賣，都是另一個管事鄔聲遠負責。這筆錢，根本不經咱的手，直接就到城主那裡。所以，動不了手腳。如果可行，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補上這筆錢。」

  君庭道：「這就難辦了。」

  馮志道：「兄弟，我倒有個辦法，倒是可以交差，就是辛苦辛苦你了。」

  君庭知道，剛剛那些都是鋪墊，要說正題了。

  「馮大哥，有什麼話，您儘管說來。」

  馮志道：「我想麻煩兄弟帶著工人們，再趕造一批瓷器，然後我讓人迅速運往邊境，這樣，咱們就能交差了。」

  君庭聞聽此言，愣了，道：「馮大哥，您不是開玩笑吧。半個多月的貨量，我們就是怎麼幹，也趕不出來啊。」

  「你說的沒錯，120件，不是小數目，短時間內是趕不出來，還不能耽誤咱們正常的生產。但是，咱們可以在錢上補齊啊。」

  君庭沒明白：「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呢，馮大哥，您說的清楚一些。」

  馮志道：「兄弟，我想讓你幫我造幾件精品出來。上次，你仿製的凝碧雪蘅我看了，真是沒得說，那一件瓷器，我粗略估算下，至少能值個幾百塊，甚至更高。你想，咱們要是能按那個標準，連夜造出個10件8件的，運到邊境一賣，這筆錢不就出來了嗎。過後，鄔聲遠和城主問起，咱也有說的，這段時間咱們就研究精品了，合情合理。」

  君庭這回聽清楚了，原來馮志是讓他按照仿製凝碧雪蘅那個標準，多造點精品瓷器，然後交差。別說，這個辦法倒是可行，除了費事點，別的都沒問題。

  馮志接著道：「我不會讓你和工人們白干，工錢我自掏腰包加倍給。但是，就請兄弟你告訴大家，千萬別把這事傳出去，給老哥哥我留點臉面。實不相瞞，我一直惦記著三家作坊總管事的位置呢，這是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了。其實，做了總管事，並沒有多少實惠，操的心更多。但是，我是艾爾肯城資歷最老的人了，如果這個位置落到別人手上，我哪還有臉繼續幹下去啊。所以，兄弟，你可得替我保密啊，就當老哥哥求你了。」

  哦，原來如此。馮志原來有這心，這應該是他的心裡話了。君庭琢磨，如果要是這樣，自己幫他，也沒什麼。畢竟，自己也是作坊的管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嘛。但是，這裡面，會不會是有什麼圈套吧？

  馮志這頭還挺著急，見君庭沒言語，接著追問：「兄弟，怎麼樣啊。你可得幫我，我是真沒辦法了。」

  君庭道：「馮大哥，您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咱作坊嘛。所以，這事不應該您自己扛。放心，君庭肯定把這事幹得漂漂亮亮的。」他琢磨的是，箭在弦上，先應承下來，再做打算。

  「好！」馮志一拍君庭肩膀，「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呢。啥也不說了，兄弟，你看看哥哥的表現，不會虧待你的。」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到下工時間了，這才出了屋。

  回家的路上，君庭將馮志所託之事，跟許雲燕說了。

  「君庭哥，要我說這事，還得跟高管事反映了，讓他匯報給咱乾娘。我總覺得馮志那人不地道，指不定要出什麼么蛾子呢。」

  君庭道：「我開始也這麼以為。但是，想來想去，也沒什麼妨害。萬一馮志真改過自新了，咱們要是給他將此事捅出去，有點不仗義。」

  「嗨，你忘了他害咱們的時候了。多懸啊，差點咱們就沒命了。」許雲燕嘟著小嘴，氣憤地道，「君庭哥，你啊，就是太善良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呀。」

  君庭點點頭道：「說的是。好，咱們這就去找高大哥。」

  他們要找高明，其實很簡單。高明在君庭家附近，安插了一個暗哨，就住在胡同口不遠處，一是保護君庭和許雲燕的安全，二是便於隨時通信。

  一聽說君庭找自己，高明放下手中的活兒，趁著夜色立刻就來了。不過，在聽完君庭的敘述後，他也沒了主意。

  「韓兄弟，我連夜就去找城主匯報。明天一早，我就能帶回信兒。馮志又是秧歌，又是戲的，這裡面肯定不會那麼簡單。」高明說完這番話，急匆匆地離開了。

  許雲燕蒸了一鍋小米飯，炒了兩盤小菜，跟君庭吃完後，又聊了會，就休息了。

  第二天，許雲燕和君庭剛起來，就聽到門外有人砸門。他們出去一看，愣了，來的正是小順子。

  小順子閃身進到院內，隨手將門關上，二話不說，跪倒在地就給君庭磕了三個頭：「韓大哥，我是小順子啊。其實，我早就該讓您請罪來了，但高管事一直沒放我出來。今天，我來到這兒，您打也打得，罵也罵得。我不是人，我就是個畜生。」說著，他揚起手來，乒桌球乓給了自己四個大嘴巴。

  君庭急忙道：「哎，小順子，快別這樣。事情都過去了，休要再提。快起來說話。」

  「不，您過去了，我可沒過去。」小順子道，「我跟著馮志陷害您，您到頭來一點都沒計較，反而替我求情，救我性命。韓大哥，我這麼大，也沒遇到您這樣的人。我當時就暗暗發誓了，您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小順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君庭擺擺手，道：「快別這麼說。是高管事派你來的吧，此地講話不便，咱們進屋說。」

  小順子這才站起身來，跟隨君庭夫妻進到屋裡。但是，他也沒坐下，就是垂手站在君庭的身旁，怎麼讓也不聽。他道：「在您面前，我哪有資格坐著，站著就行了。」

  君庭無奈，只能隨他了。其實，這陣太陽才剛從地平線上爬起，天還沒大亮呢。許雲燕道：「你們說著，我去做點飯。小順子，一會在這吃早飯啊。」

  君庭問道：「小順子，你在高管事那裡，一切都好吧。」

  小順子道：「一切都好。韓大哥，我那天之後，就被高管事帶走了。到了他家，高管事跟我講了很多。唉，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我的錯。我怎麼就那麼傻，心甘情願給馮志當走狗，幹缺德事呢。韓大哥，您要是還不解氣，我一頭撞死在這，就當我贖罪了。」

  君庭板起面孔：「小順子，事情過去了，你若再提，就馬上出去吧。」

  小順子眼淚流了下來：「韓大哥，我不提了，您別生氣。」

  君庭安慰了他兩句，才問道：「高管事讓你來幹什麼，趕緊說正事吧。」

  小順子這才擦了擦眼淚，道：「韓大哥，是這樣。昨天夜裡，高管事去找了城主匯報。城主也沒明確表態，就說打碎瓷器的事吧，可大可小。最後，城主說了，此事她就裝作不知情，不能將您裝進去啊。但是，她讓高管事去沙漠中調查究竟有沒有瓷器破碎一事。」

  「哦，怎麼，高管事的人，能出城？」君庭問。

  小順子道：「不能。進了艾爾肯城，除了馮志的運輸隊，任何人都不能出城一步，即使是馮志本人，現在也不可以了。」

  君庭對此有些不解：「那馮志如何指揮那幫人呢。」

  小順子道：「你剛來，不清楚。想當年，馮志帶著人開闢運輸線路，之後，就選拔了幾個小頭目，常年負責在外運輸。所有運輸隊的人，都必須得是有老婆孩子的，並且還得吃一種特製的毒藥，定期城主會給他們解藥，不然都活不長。這樣，他們才不敢偷跑。馮志不願意吃毒藥，因為這種藥對人體的傷害比較大，他還想多活幾年呢。所以，他這才一步都不離開艾爾肯城，因為出去就得吃藥啊。」

  君庭這才明白，要不自己心裡還嘀咕呢，負責運送瓷器的人，城主就不擔心他們會跑？原來，城主手上有毒藥啊。不過，一提到毒藥，君庭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太清真人。用毒藥來控制手下，絕非正道。

  小順子接著道：「高管事說了，讓您先幹著活，生產瓷器。那頭，等高管事調查清楚了，再做定奪。」

  君庭這回心裡有底了。既然城主都知道了，那自己也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他問小順子：「高管事的人出不去，怎麼調查啊？」

  小順子道：「這個簡單，外面不是還有個於老爺子嘛，不知您記得他不。算起來，這兩天於老爺子就得回城下補充糧食了，高管事就讓人專門守著，將此事交與他去辦。在沙漠裡，如果於老爺子都調查不出來實情，誰都白扯。」

  君庭當然記得了，於老爺子就是送他和許雲燕來到艾爾肯城的那個怪人，個子不高，一身武功奇高，還有一匹白毛大駱駝。

  「這個於老爺子怎麼回事，為什麼始終不進城，就在外面負責接人呢？」君庭問。

  小順子道：「我雖然比您來的早，但對于于老爺子，真不了解。我還是聽馮志說起過，於老爺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一個謎，什麼來歷，怎麼回事，除了城主，誰都不清楚。多年來，他一步都沒踏入過艾爾肯城，其實並不屬於城裡的人。」

  飯做好了，許雲燕招呼小順子吃飯。但是，小順子說什麼也不吃，告辭要走。他道：「韓大哥，大嫂，一旦有消息，我馬上來報告。你們二位多多小心，馮志那小子不是個東西。好了，我走了。」

  送走了小順子，君庭踏實了。眼下，沒有了後顧之憂了，那就一切都好辦了。

  踏著初升的太陽，君庭和許雲燕離了家門，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