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洗心革面

  第二天剛一上工，馮志就來到君庭他們這屋，遞給許雲燕一迭錢來。許雲燕納悶 ，大略掃了一眼，都是5塊一張的，挺厚。

  「這100塊呢，弟妹收著，置辦點家當。」

  許雲燕問道：「馮管事，這是什麼錢啊？」

  「這是你和韓兄弟的工資啊，我在帳上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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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庭急忙道：「哎呀，馮管事，這個不妥。哪有先預支工資的啊，再說，您給的也太多了，我每月工資才60元錢。」

  馮志拉著君庭的手，一起坐在椅子上，道：「瞧你這話說的，你工資60元不假，弟妹就不賺錢啦。以後，你們兩口子每月就是這些錢，月初我就給你們支取。此外，弟妹每天幹活賺的錢，另算，不包含在這裡面。」

  100元啊，這要是放在外面，可能算不得多，但在艾爾肯城，絕對是一筆巨款，夠一名普通工人賺上小半年了。君庭還想推辭，馮志站起身道：「我還有事，得出去一上午，麻煩韓兄弟照看下作坊，告辭告辭。」

  他走了，許雲燕拿著錢呆立當場，有些手足無措，「君庭哥，這錢，咱們應該收，還是不收啊？」

  君庭想了想道：「收著吧，不然馮志報帳時，這筆錢也得加進去，沒落到咱們手，就落到他腰包了。咱們也應該攢點錢了，不然將來出去了，可如何回家啊。」

  許雲燕一聽君庭說起出去的話題，當即抬頭看了他一眼，面上顯出複雜的神情。自然，君庭是看不到她這個樣子了。

  「走，大家開始幹活了，咱們出去溜達溜達吧。」

  許雲燕扶著君庭，先是來到了外間屋，也就是和泥的地方。李興一見君庭來了，急忙上前道：「韓管事，您有什麼吩咐。」

  君庭趕緊一擺手：「李大哥 ，您可別這麼叫，還是稱呼我名字吧。」

  李興嘿嘿一笑：「哪能壞了規矩呢。」

  君庭和李興聊了幾句，就進了裡屋。工人們正在幹活，聽門一響，抬頭一看君庭和許雲燕，不少人都圍了過來。麻子率先開口了：「嘿，韓大哥，恭喜啊。諸位，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韓大哥這人不簡單，跟著他錯不了。怎麼樣，應驗了吧。」

  劉巧鳳拉著許雲燕的手道：「哎呀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氣。哎，今後，姐姐我可得你多幫襯幫襯啊。」

  一時間，現場說什麼的都有。君庭一琢磨，這樣可不行啊，趕緊將雙手舉起，高聲道：「安靜，大家請安靜下。」

  君庭雖然剛剛上任，但畢竟身份在那擺著呢，說話好使，眾人立刻都閉上了嘴。君庭抱拳，向四周作了個羅圈揖，道：「各位，本該昨日就來看望大家，但有事耽擱了。大家別叫我什麼管事了，我聽得彆扭。以前，你們怎麼稱呼我，就還怎麼稱呼，顯得親切、自然。」

  眾人一看君庭雖然當上了管事，但一點架子也沒有，還是那麼謙和、有理，不由地從心理上都覺得親近了。君庭又道：「麻子兄弟，你去將大家都叫到這屋來，我有事說。」

  麻子答應了一聲，就四處劃拉人。不多時，和泥的、燒火的、干雜活的，就連做飯的都來了。不過，這屋很寬敞，站這麼多人，一點都不覺得擠。

  「韓大哥，人來齊了。」

  君庭點點頭，讓許雲燕扶著自己，站在了一張椅子上，高聲道：「諸位，今天讓大家來，就說一個事。今後，咱們作坊內生產的瓷器，要個頂個的是精品，寧可不要數量 ，一定要質量。從今天開始，每個人的建模，我都要把關。上釉，則由張徐大哥負責。燒窯這一塊，由麻子兄弟負責。咱們作坊，產出的瓷器，要拿得出手，叫得響名號。」

  君庭說完，下面除了麻子外，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許雲燕有些緊張，看著大家，眼神飄忽。

  君庭一笑，道：「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質量上去了，數量必然下來。那麼，大家賺的就少了。這個請所有人都放心，我剛上任，不敢給大家什麼承諾。但是，我主管生產，能保證只要大家產出的真是好東西，就絕不會少賺一分錢。從今天開始，大家每生產一個瓷器，加1毛。但是，前提是必須合格。如果不行，你得返工重做了。」

  每個瓷器加1毛？所有人都沸騰了，還有這好事。那麼，一天下來，就能多賺不少呢。其實，大部分人都能將活兒干好，只不過之前過於追求速度，顧不上罷了。這下，大家心裡有底了。

  君庭接著道：「和泥的，做飯的，干雜活的，只要咱作坊的效益上去了，賺的錢多了，我肯定也會給你們漲工資。大家要明白這樣一個概念，你們創造的利潤越大，賺的也就越多，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君庭的一席話，皆大歡喜，人人都幹勁十足。待眾人散去後，君庭單獨將麻子、張徐叫到了自己那屋。

  「張徐大哥，麻子兄弟，我是在此向二位致謝的。沒有你們的幫忙，我韓君庭早就沒命了，還何談有今日啊。」

  麻子道：「這個我可不敢貪功啊，都是張徐大哥出的主意，包括如何應對高管事和城主的詢問等等。」

  君庭早就猜到了，這事肯定不是麻子主持的，他沒那個能力。

  「張徐大哥，你我並無交情，您能出手相助，實在讓我感激不盡，我······」

  張徐打斷了君庭的話：「過去的事，不提了。說吧，接下來幹嘛？」

  張徐聽口音，是洛北那邊的人，脾氣也有些耿直，像燕趙地區的爺們。君庭知道，跟這樣的人，有什麼說什麼，過於客套反而不妥。他招呼二人坐下，道：「剛剛我已經說了，下一步，咱們要主抓質量。這就得二位多費心了，一人負責一攤兒，把好這個關。麻子，你回去就調到火窖那邊吧。」

  二人都點頭稱是。君庭又從懷裡，將城主給的那本關雪蘅筆記遞給了張徐：「張大哥，我知道，你識文斷字。這本筆記，你拿回去好好參詳，可定會大有裨益。」

  張徐一愣，沒敢接，道：「那個，韓兄弟，這麼珍貴的東西，還是你收著吧。」

  誰都知道，掌握了這本關雪蘅筆記，那在瓷器製造這一塊，將獨步艾爾肯城。所以，這本筆記至關重要，哪能隨意給出去啊。

  君庭一笑，道：「張大哥，我一個瞎子，留著這本筆記有什麼用。您拿著吧，好好參詳，作坊還得靠您挺起來。」

  張徐沒再說什麼，只是將筆記揣在了懷裡，但是，眼睛裡卻有了一絲亮色。君庭最後道：「二位，這屋也沒有別人，我再拜託你們一件事。儘快查清，作坊內馮志的心腹，還有誰？」

  張徐就是一愣：「怎麼，城主要向馮志動手了？」

  君庭不禁暗挑大拇指，張徐是個人物，就憑自己簡單一句話，就能猜出是城主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拜託了！」

  商議完畢，君庭和許雲燕也出來了，到了裡屋，開始建模。眾人一看，新提拔的管事還真是沒架子，居然跟到大家在一起，干一樣的活。自然，其他人也就得更賣力氣了。

  一上午，君庭對每名工人做的泥瓶都進行了檢查。他檢查就靠用手摸，一雙手靈敏無比。自然，也有不合格的。君庭可沒客氣，當即就責令返工。

  君庭的這個舉動，不多時馮志就知道了。其實，他一點事都沒有，就躲在作坊旁不遠處的一個房子裡，喝著茶水，跟著兩名手下密謀。

  這二人，是馮志剛從原來所帶的人里抽調過來的，絕對忠誠可靠，一個叫曹野，一個叫常林。

  「馮爺，要我說，直接把這個韓君庭廢了得了。今夜晚間，我就潛入他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摘了他的腦袋。」曹野身材高大，滿臉的橫肉。

  馮志就是臉色一沉：「我說曹野，你能不能別這麼蠢。眼下，剛經歷了凝碧和雪蘅一事，城主對他青睞有加，這個時候他要是被殺了，我能脫得了干係嗎？再說，咱艾爾肯城什麼時候出過這種兇殺案，你是不想活了。韓天舉專門負責城裡的治安，他可不是吃素的。」

  曹野讓馮志說的臉一紅，不言語了。常林眨巴眨巴眼睛，道：「馮爺，您說的對，打打殺殺那一套行不通。但是，咱們就拿韓君庭沒辦法了嗎？不是。要對付一個人，得研究下他的弱點是什麼，才能有突破口。」

  馮志點點頭：「有道理，有道理啊。我想想啊，韓君庭的弱點，是什麼呢？對了，他是個盲人，這個算嗎。」

  常林一笑：「馮爺，擺在明面上的，就不叫弱點了。有的人貪財，那錢就是他的弱點；有的貪色，女人就是他的弱點；有的人貪權，官職就是他的弱點。韓君庭，他喜歡什麼呢？」

  馮志喝了一口茶，陷入了沉思。常林卻道：「我覺得，韓君庭最大的弱點，就是心慈手軟，過於善良了。」

  「哦？常林，你怎麼知道？」馮志不解。

  常林道：「您對我說過，韓君庭之前居然替小順子求過情。您想想，一個人能可憐自己的敵人，甚至冒險去救他，那這個人，是不是過於善良呢？」

  馮志點點頭，哈哈笑道：「沒錯。不過依我看，這不叫善良，叫愚蠢了。」

  常林道：「對啊，咱們就可以在這上面做做文章。」

  馮志的眉頭也舒展開了，道：「常林啊，不怪乎人家都說你是只狐狸，果然鬼點子多。我就納悶了，你這樣的人，怎麼也能來艾爾肯城。」

  常林道：「我不是跟您說了嘛，馮爺，我的對頭，太厲害了，我無論哪一方面，都和他沒法比。」

  馮志道：「哼，在這兒，你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對了，趕緊說說，咱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常林湊過腦袋，跟馮志倆人商議了好半天。這回，馮志心裡徹底亮堂了，道：「走，回去。韓君庭，哼，先讓你得意幾天。」

  君庭本以為，自己要去馮志那裡為工人們支出工錢，得費多大的勁呢，還得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馮志一絲猶豫都沒有，滿口答應了：「韓兄弟，生產上的事，你就全權負責，用什麼說話，需要我做什麼張嘴，我肯定是全力配合。」

  馮志還真是說到做到，從這兒起一連五天，就沒往作坊內幹活的地方來，就在自己的屋裡呆著。由於他還負責整座城瓷器向外運輸的事，所以有人不斷地來找他。君庭呢，出於對他的尊重，有事向他匯報了兩次。馮志道：「韓兄弟，你就拿主意得了。等過個一兩個月，你站住腳跟了，我就向城主請辭，讓你全權負責作坊。我呢，忙點我的運輸的活兒，也就夠了。老了，忙活不過來了。」說到這，他還嘆了幾口氣。

  君庭有點摸不著頭腦了。馮志真得是把什麼想開了，與世無爭了？如果這樣，那自己還跟他斗什麼斗啊，又沒什麼深仇大恨，沒必要非得置對方於死地。

  不過，張徐的看法卻不相同：「韓兄弟，你忘了，他拿凝碧雪蘅做文章，就是要你的命啊。也就是城主英明，你和弟妹才撿回條命。即使他學好了，咱們也不能就此作罷。」

  麻子也道：「張大哥說得對。韓大哥，您可千萬不能心慈手軟啊。馮志我太知道了，人可陰了。」

  這五天，君庭算了下，工人們在保證質量的基礎上，數量雖有所降低，但不大。這裡面，功勞最大的就是張徐了。他依照關雪蘅筆記中記載，改進了建模、上釉的程序，使得工作效率明顯提升了，瓷器質量也上升了。下一步，君庭就打算將製造凝碧雪蘅的技術推廣開來。作坊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高明這幾天沒事就來溜達一趟，對於馮志的表現，也都看在眼裡。他回去跟城主也進行了匯報。城主一時也有點納悶，馮志究竟要幹什麼。高明道：「看來馮管事，經凝碧雪蘅一事，是受到了教訓了。」

  城主道：「如果馮大哥真能洗心革面，我也不想將他怎麼樣了，畢竟，這麼多年的交情了。」

  一切看起來，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在這當口，馮志又有動作了，他準備再請君庭吃頓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