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奮不顧身
許雲燕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身子還很虛弱。她掙扎著出了屋,見大廳內還亮著燈,就推門進來,一看,城主正居中而坐,這才上前,為君庭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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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本來不想見她,但她已經進來了,也就不好說別的。不過,當她聽說許雲燕一直在君庭身邊,看得清清楚楚時,心裡一動,讓她將事情完整經過講述一遍。
許雲燕走上前,道:「城主,馮管事請出了凝碧雪蘅,讓我們仿製,做得好的就給錢。然後,有人仿製了,馮管事都兌現了。我當時心就動了,和我丈夫商議,也想賺這筆錢。我丈夫不同意,但禁不住我堅持,這才答應。所以,我們兩個就來到了凝碧雪蘅前,我看,他用手摸。過了一會,我看明白了,他也摸清楚了,我們就離開了。我記得很清楚,我們都已經轉身出走兩步了,我還小聲跟他說了句話,凝碧雪蘅才掉在地上,碎了。我可以保證,他離開後,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沒有觸碰到凝碧雪蘅。所以,絕對不是他給碰到地下的。」
城主聽完許雲燕的敘述後,突然問道:「我一直忽略了一個事,你丈夫不是和泥的嘛,他怎麼會出現在裡屋,去摸凝碧雪蘅呢?」
許雲燕道:「我丈夫雖然是盲人,但聰明絕頂,一雙手更是靈活無比。他只要摸過的瓷器,就能根據記憶、感覺,做出一摸一樣的模具。馮管事知道他有這個本事,所以才調他進了裡屋,跟我一組幹活。」
「哦,還有此事。我記得,我上次去作坊時,他還在和泥呢。」
許雲燕點點頭:「就這兩天的事,剛剛把他調進來。」
城主看著許雲燕,陷入了沉思。會有這麼巧嗎,韓君庭剛剛調到裡屋沒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許雲燕見城主一言不發,又開口道:「城主,我不知道凝碧雪蘅是如何掉地上的,但我可以用生命保證,絕不是我丈夫碰掉的。如果,您若不相信,就請送我去見我的丈夫。如論怎麼處置,我們夫妻都要在一起。」
在一起!城主品味著這三個字,道:「許雲燕,你不怕嘛,我可告訴你,凝碧雪蘅對於我,對於艾爾肯城來說,至關重要。韓君庭犯下此等大錯,是活不成的。」
許雲燕苦笑道:「他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城主,如果你要處罰他,就連我一起吧。在地府,我們也要做一對夫妻。」
城主站了起來,來到了許雲燕的面前:「你是說真的,你不後悔?」
「我這輩子,就為了韓君庭而活。他生,我生;他死,我死。」許雲燕抬起了頭,迎著城主的目光,堅定地道。
城主嘆了口氣,又回到了她的座位上,道:「你對他如此,可他對你又如何呢?假如,他若是出去了,見到了他的未婚妻,那你又該如何?」
聽到城主如此說,許雲燕沉默了。良久,她輕嘆一聲,道:「君庭哥曾經跟我說過,做人不求盡善盡美,但求無愧於心。我愛過,全心付出過,即使死了,我也沒有遺憾,這就足夠了。」
城主就覺得有股暖流,在心中激盪。她點了點頭:「這世上,有你這種好姑娘,實在難得。好吧,我就成全你。慕沙!」
慕沙從門外,閃身走了進來,一躬身,道:「城主,您吩咐。」
「把許雲燕帶到韓君庭那間屋子去,然後,再給她弄點吃的,讓他們兩口子說說話吧。」
許雲燕一聽這話,眼角濕潤了,急忙跪倒:「多謝城主,多謝城主。」
慕沙將她扶了起來:「好啦,跟我走吧。」
君庭被關在這間這空屋子內,心裡很不平靜。經歷了這麼多生死,君庭對這事看得很淡了。他擔心的,是許雲燕。自己死也就死了,新婚妻子在這座禁錮之城內,可怎麼辦呢?
可是,眼下的局面,根本就不是自己能主導的了,所以多想無益。君庭又想到,自己活著的這20多年了,真得好累好累啊。好在,太清真人已死,父仇也算是報了,也就沒有什麼牽掛了。
不,還有,楊三紅。紅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和伊勒德的爭鬥,到了什麼程度。不過,伊勒德沒有了太清真人,元氣大傷,手下的風大川又不願和己方為仇作對,加之有葉喬大哥、子義叔他們保護,應該也沒什麼大礙。至於欠紅姐的感情債,唉,造化弄人。
他又想起了衛澤。不知道大哥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方。還有,那個小丫頭蘭蘭,乾娘張桂英。對了,柱子叔現在怎麼樣了?孫爺爺、孫奶奶,身體還好嗎?一晃多少年也沒回青山溝了,真想再踏上那片土地啊。
君庭正在這胡思亂想,門開了,有人進來道:「給你送飯了,吃點吧。」是個女子,君庭不知道,她是城主的大管家,慕沙。
飯菜放在一個托盤中,擺在君庭面前。慕沙道:「吃吧。」說著,把飯碗遞到君庭手邊,筷子塞到他手裡。
君庭正思緒煩亂,哪吃得下啊。慕沙道:「怎麼,知道自己要死,怕的飯都吃不進去?」
君庭一聽這話,端起飯碗,抄起筷子,就吃了起來。慕沙道:「菜就在你眼前,吃吧。」她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
君庭像賭氣似的,將一大碗飯、一盤菜都吃光了。飯菜還真不錯,竟然是細高粱米飯,羊肉燉蘿蔔。但是,君庭卻並沒有吃出什麼味道。
他正在發呆,門一響。他以為是慕沙來收拾碗筷了,道:「飯我吃了,我想告訴你,我並不是怕死。」
「我知道,你不是個怕死的人。如果真要死,我陪你。」
君庭這一聽這聲音,當時就站了起來,「你,你怎麼來了?」
許雲燕緊走兩步,撲到君庭懷裡,放聲大哭。這一天積聚的委屈、心酸、悲痛,都在這一刻釋放了。
君庭抱著妻子,不知不覺,眼淚也流了出來。良久,待許雲燕哭聲平息了,君庭才道:「雲燕,你是怎麼來到這的。」
許雲燕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拉著君庭坐在椅子上,道:「你被抓走了,我怎麼能呆得住。我來陪著你,無論何時何地,咱們都不分開。」
「你······唉,你不該來。」
「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咱們永遠也不分開。」
君庭沒再說什麼,而是抱緊了許雲燕。他知道,自己是絕對勸不走她的。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聽著彼此的心跳,都不想說話,打破這種靜謐、溫馨的氛圍。
「噹噹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許雲燕這才從君庭懷裡出來,問道:「誰啊?」
「我,給你送吃的。」
是慕沙,許雲燕聽出來了,急忙道:「請進!」
慕沙端著一碗麵,走了進來,道:「吃吧,城主吩咐,給你做點稀的,讓你多吃點。」
許雲燕接過面來,對慕沙道:「謝謝姐姐。承蒙您照顧,我真感激不盡。」
慕沙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麼,就出去了。
許雲燕提鼻子一聞,真香啊。往碗裡一看,羊肉燴麵,上面居然還有一層青菜。
在艾爾肯城內,青菜屬於稀罕物,價格比肉要高的多。這一碗麵,等閒可吃不到啊。
許雲燕夾起一塊羊肉,送到君庭嘴邊:「你吃。」
君庭道:「我剛剛吃完,你看,碗筷都還在桌子上呢。」
「不,我要你吃。」
君庭無法,張嘴將這塊肉吃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道:「雲燕,你快吃吧。吃飽了,咱們說說話。」
許雲燕跪了那麼久,體力早已耗盡,真餓了,就吃了起來。
「君庭哥,剛剛你走了,我都感覺心要被掏空了。這回見到你,我又踏實了,感覺魂兒回來了,身上也有力氣了。」許雲燕一邊吃著,一邊道。
君庭知道,許雲燕所言非虛。自己對於她來說,就是全部。他們二人心裡都明白,這很可能是他們度過最後一夜了。但是,誰都沒有害怕、恐懼。許雲燕因為回到了丈夫身邊,在最初的激動過後,語氣中竟還有些歡喜。
這屋子就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君庭和許雲燕也不能總坐在一張椅子上啊,最後,二人相擁著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
「雲燕,看起來,城主對你的印象不錯啊。」君庭問。
許雲燕道:「這個我不知道。但是,我對她的感覺卻很好。她跟我說話時,就像一位慈祥的母親似的,語氣中都那麼溫柔。」
君庭道:「既然如此,雲燕,不管她如何處置我,都不會難為你的,你······」
君庭還沒得說完呢,被許雲燕一下子打斷了:「君庭哥,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嘛。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呀,無論是上天,還是入地,永遠也不分離。君庭哥,不要說這樣的話了,好嗎?」
「我不想你跟著我送死。我是我的妻,我希望你替我活著,替我感受這個世界,好好的活著。」
「君庭哥,你若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會整天都活在痛苦、壓抑中,生不如死。你別勸我了,此刻,我很開心,很平靜。」
這一夜,二人就這麼相擁著,像平常一樣聊著。天微微亮,二人都實在扛不住了,都沉沉地睡去了。
同一時間,城主已經起床了,梳洗已畢,正在院子裡散步。慕沙跟在後面,給她披上了斗篷,道:「早上寒氣重,城主,您多穿點。」
城主接過斗篷,往上提了提,道:「慕沙,你來艾爾肯城,有多少年了?」
「回城主,11年了。」
「11年,不短了。記得你剛來時,才20多歲,長得十分標緻。我還想,給你介紹個男人。可是,你卻立志不嫁,就跟在我身邊。唉,轉眼間,你都人到中年了,我也老了。」
慕沙道:「城主,您正值壯年,怎麼說老呢。再說,您的容顏,說您20出頭,都有人信。」
城主哈哈笑道:「今年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們慕沙大管家,居然也會開玩笑了。對了,你覺得韓君庭和許雲燕這對夫妻,怎麼樣?」
「他們兩個人,都不怕死。」
城主喃喃道:「是啊。兩個不怕死的人,難道會為了活命,而矢口否認打碎凝碧雪蘅嗎?可是,不是他們幹的,又是誰呢?」
慕沙道:「誰離著近,就是誰幹的?」
城主心一動:「你是說,離得最近的人,就是他幹的。」
慕沙道:「對啊,這道理很明顯,只有離著近的人,才能碰到凝碧雪蘅。」
城主道:「可是,都說是韓君庭碰碎的,自然是他離著近。」
慕沙道:「凝碧雪蘅旁邊還有其他人嗎?」
「有啊,韓君庭不是跟許雲燕一起去的嗎?」
「除了他們,也有別人吧。」
城主當時一愣,是啊,除了他們,還有那個叫小順子的。莫非,是他幹的?
慕沙道:「這世上,不怕死的人少,怕死的人,可太多了。」
城主哈哈一笑:「好,我真是當事者迷啊。慕沙,你不愧是我千挑萬選出的大管家,有頭腦。」
慕沙道:「城主謬讚了,慕沙愧不敢當。對了,這時間,您的羊奶已經已經熱好了,請您用早餐吧。」
城主點點頭:「好!對了,給韓君庭夫妻也送去早餐,跟我吃的一樣。」
今天風很大,太陽升起來了,大地也沒有一絲暖意。上午八點鐘左右,城堡大廳內,馮志和小順子站好了,正在等待城主。兩邊,還站著三個人。
頭一個,是個細高挑的男子,40多歲的年紀,身穿青色長衫,一張大長臉,臉膛發紅,腫眼泡。第二位,是個女子,和男子年齡差不多,個子不是很高,頭髮向後梳著,細眉長目,但面罩黑紗,看不清容貌。第三位,是個老頭,鬚髮皆白,看樣子,得有60多了,但身子骨很硬朗。
這幾位,馮志太熟了。中年男子,就是和自己平級的管事,名叫韓天舉。女子名叫秦三娘,老頭名叫吳友德,他倆是另兩個作坊的工頭。
馮志知道,韓天舉此人,得罪不起。雖然自己也是管事,但主要負責生意這一塊。但是,人家韓天舉,一身武功,負責訓練守城兵丁,保衛艾爾肯城。今天城主怎麼將他也請來了呢。對了,秦三娘和吳友德,他們跟著湊什麼熱鬧。
雖然城主未到,但他們這幾個人都不敢言語,誰都沒交流。不過,韓天舉等三人都知道了凝碧雪蘅被打碎一事了。這三人心裡琢磨,估計,這回的事,完不了。
不多時,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城主在慕沙的陪同下,進了大廳,往中間一坐:「各位,大家不必拘禮,都請坐。慕沙,讓人奉茶。」
待茶水都擺上了,城主才道:「相信你們都知道了,凝碧雪蘅在馮大哥的作坊內,碎了。眼下,這個罪魁禍首我已經找到了,此人名叫韓君庭。今天叫你們來,就是進行個聯合審訊。一會,請大家幫助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頭。來啊,帶韓君庭!」
這個人心裡也是很忐忑,這個瓷器丟了,事關重大啊。看來,韓君庭要倒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