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結仇
高明出去了,城主陷入了沉思。馮志來艾爾肯城20年了,是個老油條,平時小毛病不少。但是,畢竟他立下過汗馬功勞,對自己又是忠心耿耿,所以,也不好過多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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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作坊出的瓷器,大批都不合格。城主本想召他去城堡內,問個清楚。但是,人家臨危受命,也不容易。琢磨良久,還是親自去看一看,敲打一番,也就是了。沒想到,問來問去,竟然探聽到,有人是周良一黨,這是她不能允許的。她暗想:自己苦心經營艾爾肯城這麼多年,絕不允許出一點差頭。
正在這時,高明領著許雲燕進來了。城主一看,這姑娘多日不見,水靈了不少,那個眉毛那個眼,真稱得上是個美人。
「城主,您找我!」許雲燕進到屋中,垂首站立,眼睛望著地面。
城主微微點頭:「是啊。許姑娘,一晃,你來艾爾肯城也有大半年了吧。怎麼樣,還算順利吧,日子過得怎麼樣。」
許雲燕道:「托您的福,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沒什麼愁事。」
「那就好。在我的城裡,只要勤快一些,不懶,肯定都能不錯。」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都不言語了,空氣似乎都停滯了。城主想的是,如何套出許雲燕的話來。而許雲燕呢,則有些緊張。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執掌自己的生死,無論誰面對她,都會懾於其強大的氣場。
最後,還是城主率先打破了僵局。「許姑娘,韓君庭最近還好吧。」
許雲燕一愣,繼而道:「他啊,也挺好的。其實,我們都是一樣,每天上工,下工,回去之後吃飯,睡覺。」
城主打斷了她,道:「那麼,你們現在,還想離開艾爾肯城嗎?」
一聽城主這麼問,許雲燕不言語了。城主一看,啊,這是有心思啊,看來,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城主又道:「沒關係,有出城的想法,也正常。這座城裡,許多人都有。我問你,你和韓君庭,參與周良的密謀了嗎?他積累錢財,要叛逃出城,有你們的份沒?」
許雲燕堅定了搖了搖頭:「城主,周頭所謀之事,我夫妻二人真不知情啊。」
夫妻?城主一愣,道:「你們,已經結為夫妻了嗎?」
許雲燕臉有些發紅:「是。我們已經成親一段時間了。」
城主十分意外,來了興趣,問道:「我記得,你們當初態度很堅決啊,一個不娶,一個不嫁,怎麼,如今改變了主意?」
許雲燕道:「人這一輩子,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既然困在這座城內,走不了了,我不能不為我的終身考慮。我不想,一輩子都孤身一人,沒有家庭。可是,我的心已經容納不了別人了。所以,即使我知道,他最愛的人不是我,我也要嫁給他。」
說到這,許雲燕啪嗒啪嗒,眼淚掉了下來。
城主嘆了口氣:「孩子,你這麼想就對了。想當初,你決心赴死,我還為你惋惜。記住,咱是女人,溫柔和美麗,是咱的武器。百鍊鋼難敵繞指柔,他就是個石頭,也一定能捂熱了。幸福是靠自己的爭取的,不能靠上天賞賜。」
城主這幾句話,說到了許雲燕心裡。她抬起了,看著城主那雙充滿慈愛的眼睛,覺得萬分親切。
城主接著道:「一時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想想,這是一輩子的幸福呢。」
許雲燕道:「其實,他對我挺好的,關懷體貼。您說的對,我相信,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他。總有一天,他的心會全部屬於我。」
城主笑道:「這就對了,孩子。韓君庭這個人,雖然脾氣犟,有些迂腐。但是,能感覺出,是個君子,他不會虧待你的。哼,這麼個千嬌百媚的好姑娘,還委屈了他個瞎子嗎。」
許雲燕破涕為笑,原來城主這麼平易近人啊,哪像個殺伐果斷的一城之主。她道:「其實,是我配不上他。我沒他讀書多,還跛了一條腿,什麼都不會幹,不是個好妻子。」
「孩子,女人,要自信。今後他要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城主和許雲燕聊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找她來的目的是什麼啊,怎麼竟扯這些用不著的呢。
「我再問你一次,你和韓君庭,有沒有參與周良的事?」
許雲燕道:「城主,真得沒有。我跟您說實話,我反而覺得,在這兒也不錯,至少,有他。出去了,就不一定了。」說到這,許雲燕的神色黯淡了。
城主點點頭,徹底放心了。她是什麼人物,聽其言,觀其色,知道許雲燕這姑娘不善作偽,她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你們誰都出不去。我要警告你們,別讓動歪心思。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許雲燕點點頭:「多謝城主,我曉得了。」
「恩。」城主一揮手,「下去吧,好好幹活,有困難,找我和高管事,都行。」
許雲燕答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不過,她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道:「城主,你真像我娘。」說著,這才回過身,推門出去。
這一句話,像一股暖流,流進了城主的心田。她看著晃動的門板,嘴角漾出一絲笑容。
「城主,還用叫韓君庭嗎?」高明在旁問道。
城主擺了擺手:「不必了,他們兩個,沒問題。」
高明不解,道:「您就這麼肯定?」
「你不懂!他們若真是存逃跑之心,也不會成親了。」
「那有沒有可能,許雲燕在撒謊,他們根本就沒成親呢?」
「不會!一個女人,嫁給心愛的男人,那種幸福的樣子,是裝不出來的。這對小兩口,有點意思。高明,你留心監視點他們,有任何情況,立即上報我知。」
高明知道,城主經周良之事後,更加多疑了。即使,她已經信任了許雲燕和韓君庭,但也不會就此罷休。其實,每個女人都是如此,讓人難以琢磨。
「是,城主,我知道了。對了,作坊一事應該如何啊。如果,再生產劣質瓷器,咱們的招牌就砸了。」
「都上工了吧,走,叫上馮志,咱們走一圈,我提點提點他。」
馮志一直站在外面,見城主一個個往裡叫人,心裡是又著急,又擔心。他自然知道,自己指揮生產的那些瓷器,質量差點。但是,這個他倒不擔心,覺得都是小問題。他最怕,是城主查出他貪占工人工資、收受賄賂的事。他知道,城主最厭惡的就是這種事,曾經說過,艾爾肯城要成為一方淨土,外面那些腌臢污穢之事,一定杜絕。唉,自己的所為,要是真被查出來,夠喝一壺的。
終於,他等到城主出來了,急忙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未曾說話,先看城主的眼睛和高明的表情。
他放心了。城主目光柔和,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而高明也神色如常。他陪著笑臉道:「城主,您辛苦了。哎呀,您天天那麼忙,還想著我們,真是讓我們受寵若驚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高明琢磨,我就拼命說好話,沒準,城主一高興,走了,那就萬事大吉了。退一萬步講,即使真查出什麼問題,也能大事化小。
城主微微一笑:「我這坐享其成,何談辛苦。倒是你們,每日裡忙忙碌碌,才是真得不容易。走,馮大哥,帶我去看看大家吧。」
馮志無奈,只好頭前引路,先帶著城主和高明,來到了外間屋,就是工人們和泥的地方。
城主一看,一共四個人,兩個人負責按比例兌入瓷石、高嶺土等原料,一個人負責擔水、兌水,還有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負責用木棍攪拌泥。
艾爾肯城生產瓷器,條件是得天獨厚。原來,城外有片戈壁,都可以弄到。水,城外一大片綠洲,跟地下河連接,取之不盡。加上工人們手藝高超,所以瓷器在邊境一帶,十分暢銷。城主也是靠瓷器生意才興起了這座城。
攪拌泥的這個人,微微側頭,面色從容,不正是韓君庭嘛。城主不由地多打量了幾眼。馮志以為城主是懷疑君庭有問題,湊了過去,小聲道:「城主,這小子肯定是周良一黨,您得趕緊處置,以免留下後患。」
這回,馮志是堅定了信心,要將君庭除掉了。進去那麼多人,都推舉君庭做工頭,馮志也有所耳聞了。他心一驚,這不是搶自己的來財道兒嗎,不能留你。
城主沒理他這茬,而是問:「我聽說,他之前干建模的活兒,你怎麼給他調來和泥了。」
「他是個瞎子啊,怎麼能幹那麼精細的活兒。要不是您可憐他,像這種廢物,都不該收留。」
城主聞聽此言,就是一皺眉:「馮大哥,你忘了我曾經說過的話了嘛。但凡進了艾爾肯城的人,就是咱自家兄弟姐妹。吃飽與否,在於個人的能力和態度。但是,咱們應該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能吃上一口,不至於餓死。這座城,是我的,也是大家的。」
馮志冒出一腦門汗,急忙道:「是是是。我就是記得您這句話,才沒有開除他。」
城主又轉過頭看了會,道:「走,看看其他人吧。」
他們進了裡間屋,有10多名工人,正在建模呢。
所謂建模,就是根據木頭模子,用泥做出瓷瓶的輪廓。這一步至關重要,關係到瓶子的形狀、規格。之後,才是燒制、上釉等。
城主四下轉了一圈,最後來到一排木頭架子前。這都是剛剛做好的泥瓶子,等待下一道工序——燒制。木頭架子上都有編號,一看就知道是誰做的,做了多少。
這次,城主看得非常仔細,幾乎是每個瓶子都瞅幾眼。馮志在旁心砰砰直跳,暗自琢磨:應該沒問題啊,我吩咐工人們了,今天慢點做,都出精品。
可是,他疏忽了一點,就是嘴上說了讓工人慢點做,但沒說工資怎麼結算。大傢伙都是計件算錢,誰少做了,那就是少拿錢啊。馮志還比較貪,經常會挑刺兒扣錢。再加上,麻子在旁扇動,所以部分人壓根就沒想往好了做。不過,麻子等人知道城主是行家,所以也不敢弄太次,反正毛病肯定有,但外行人看不出來。
馮志和他的心腹小順子,比外行人強不到哪去。原先,他就負責運輸、販賣,雖然也算懂得鑑賞,但生產上細微之處,卻不甚了解。
城主看了半天,方才站直了身子,問道:「這都是今天上午做出來的?」
馮志道:「沒錯,您說對了。看看,這瓶子形狀多正,燒出來肯定是精品。」
城主道:「我大略數下,一上午,就制出來70多隻,不簡單啊。不過,這瓶子,有些不正啊。」
馮志心咯噔一下,道:「不能吧,您說哪一隻,我看看誰幹的。這幫東西,竟敢不好好幹活,看我不收拾他們。」
城主心說,好啊,出了問題,你倒推個乾淨。她用手大略一指,道:「這些都不合格,沒幾個能用的。馮大哥,咱們瓷器作坊,享譽邊境快二十年了,靠的是咱家瓷器的品相和成色。您不能單純追求生產數量,就忽略了質量。記住,招牌立起來很難,倒下卻很容易。馮大哥,您今後得在這方面,下下功夫了。」
其實,城主本不想這麼直接說出來,讓馮志難堪。可是,這人除了告黑狀,就是推卸責任,實在看他生氣。
馮志害怕了。雖然,他知道城主不能將他如何。但是,自己讓城主如此訓斥,還是頭一回。他急忙道:「城主,您教訓的是。回頭,我一定嚴厲批評這些工人,下次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城主心裡十分不痛快,好你個馮志,這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把自己往出摘。她一揮袖子:「我還有事,接下來幾道工序,就不看了。高明,走吧。」
馮志急忙在後相送,他已經看出來了,城主有點不高興了。
城主又跟他客氣了幾句,才登上馬車,離開了作坊。
此時已經是下午,街上不是很熱鬧,有些蕭條。今天是二月二,做工的都沒下班,其他人都回家過節了。
走著走著,城主將車帘子拉開,喚過高明,道:「高管事,去城北作坊看看。」
高明道:「是。城主,馮管事的這個事兒,您還有什麼指示?」
城主沉聲道:「他畢竟是元老,這回,我給他留幾分情面。希望如此提點,他能有所醒悟吧。對了,你幫我多盯著點這個作坊。」
翻回頭,再說馮志。送走了城主後,他回到屋中,跟心腹順子咬耳朵。
「馮叔,城主不太高興,您說怎麼辦啊?」
高明冷哼一聲:「無妨。我的資歷在那擺著呢,她不能將我怎麼樣。哼,我已經可以認定,這事就是韓君庭搗的鬼。他想當工頭,就聯合工人們坑我。好啊,我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正在幹活的君庭哪裡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結下了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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