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山雨欲來

  「二月二，龍抬頭，大家小戶使耕牛。」人們在這一天，祈求上天，以圖風調雨順，有個好收成。所以，舊時民間都將這一天視為一年希望之始。

  馮志提前打了招呼，作坊內的工人們一大早就都到位了，簡單又打掃了遍衛生，就各自上工了。馮志顯得有些焦慮，背著手，里里外外地走來走去，眉頭緊鎖，不發一言。

  麻子借取料之機，偷偷來到君庭身邊，道：「韓大哥，這老頭都溜達了20多趟了。哼，他肯定也聽到風聲了。」

  君庭小聲道：「干好你的活兒，別多言多語的。」

  直到日上三竿，大傢伙也沒等到城主，未免有些泄氣。一個個都鼓足精神，賣力表現，手上都沒停過，時間長了，誰都受不了。

  馮志更是心中納悶，怎麼還沒到呢？他時不時地就去大門口張望，眼睛都看花了，還是沒見城主一行的影子。

  

  午飯時間到了。馮志無奈，只好吩咐廚房先開飯。工人們坐在一張長條桌子前，啃著大餅，喝著黃米粥，就著鹹菜，吃得十分香甜。作坊內的免費午飯，雖然較清淡，但管飽，隨便吃。

  許雲燕又遞給君庭一張麵餅，道：「你多吃點，省得晚上一會就吵著餓，害得我天天手忙腳亂地給你做飯。」

  他們小夫妻正邊吃邊聊著，就聽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有人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都別吃了，城主馬上就到，趕緊出去迎接啦。」

  大傢伙一聽，昨兒也沒說要迎接的事啊。喊話的是馮志的心腹，名叫小順子，這自然就是馮志的主意了。於是，眾人紛紛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來到了院子中。

  馮志此刻正站在大門口，向遠處望著。原來，剛剛有人來給他送信，說城主馬上就到。他這才派人回去叫工人們來迎接。這也是他臨時決定的，既然中午時間來，工人們不幹活，那就要有個樣子。總不能讓城主來，見一群人在那埋頭喝粥吧。

  不多時，就聽門外傳來馬蹄聲，一輛馬車進了院內。許雲燕抬頭一看，頓時眼前一亮。這輛馬車可太漂亮了，兩匹黝黑透亮的高頭大馬駕轅，車棚上圍著青布幔子，顯得雍容華貴。趕車的是個年輕人，20多歲，乾淨利落。馬車旁，跟著四名大漢和兩名女子。高明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後邊。

  艾爾肯城的居民都知道，這輛馬車是城主的專屬出行工具。但凡她出來，都是坐著這輛馬車。

  馬車停好後，趕車人從車上拿出凳子，放在地上，而後撩起帘子。馮志小跑著上前，滿面笑容道：「城主，一路辛苦了，快進屋休息。」

  其實，艾爾肯城才多大啊，坐著馬車，圍著城走一圈，也用不了多一會。馮志是心裡緊張，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就見城主款動蓮步，從車上踏了下來。工人們一見，城主今天穿一件火紅的袍子，搖曳多姿，雖面罩黑紗，但仍風情十足。

  許雲燕心中思量，猜不出城主年紀多大，但就這身材、氣度，怕是比自己美的多了。咦，奇怪了，怎麼沒聽說過城主有丈夫呢？

  她與君庭成婚後，越發覺得，一個女人，有了丈夫，有了家庭，才是真正的幸福。城主，雖然她是這座城的女王，權力無邊，貴不可言，但沒了心愛的人相伴，也不值得羨慕。想到這，許雲燕抱著站在身旁的君庭，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城主下了馬車，未曾說話，先笑了笑：「馮大哥，實在不好意思。上午，處理點急事，來晚了，讓你久等了。」

  「哎呀城主，您說的哪裡話。我們是給您幹活的，您怎麼還跟我客氣呢。」

  城主目光一掃，看到了滿院子站著的工人，疑惑地：「哎，這是怎麼回事？」

  馮志道：「哦，這不是午休吃飯嘛。大傢伙一聽說您要來了，飯都不吃了，就吵著出來，要一睹城主的風采。是不是，大傢伙？來，歡迎城主！」

  他帶頭鼓起掌來，工人們也知道，這是表現的時候了，都跟著賣力地拍起了巴掌。城主點點頭，一擺手，制止住了大家的掌聲，才道：「各位兄弟姐妹辛苦了，都進屋吧，不耽誤大家吃飯了。」

  馮志這才讓小順子組織大家回到了飯廳，自己將城主迎到他那屋。

  君庭繼續吃著飯，麻子湊了過來，道：「韓大哥，我估計城主會找工人們單獨談話。我就實話實說，爭取將你推到工頭的位置。」

  君庭急忙一晃手中的筷子，道：「麻子，我求你了，你就別琢磨了，行不，讓我過兩天安生日子吧。」

  麻子卻道：「你別管了，這事我都計劃好了。」

  馮志的那間屋子裡，城主和高明坐在椅子上，正聽馮志匯報工作。

  「我接手這個作坊，是在周良叛亂的危難之際。唉，難啊。周亮善於邀買人心，這些工人大都跟他交好。所以，我上來後，沒幾個人認可，一步一個坎兒。不過，城主，我心中始終想著，這是您最在意的生意。所以，我是殫精竭慮，一刻都不放鬆。總算，業績還不錯。現在，我們每天的出貨量，都能保持在120個以上。」

  城主道：「怎麼，馮大哥，咱們作坊內，還有周良一黨嗎？我記得，周良死後，我派人偷偷調查過啊，沒什麼問題。」

  「唉，城主，你是不知道啊。這些人，裝得很像啊，一時看不出來的。」

  「那你告訴我，這裡面，都誰參與了周良一事了？」

  「這個······」馮志沒詞了，其實，他哪知道啊，就是為了推卸責任，隨口一說。但是，既然話趕到這了，不說也不行了。他眼珠一轉，道：「城主，我覺得，那個麻子，肯定是周良一黨。還有，王鐵，齊大軍，陳二牛，張徐等人。」

  他說的，都是平時跟他不對勁的，不怎麼聽他的。這回，正好藉此機會，打個小報告。

  城主聽他說完，與高明對視一眼，才道：「就這些了嗎，還有嗎？」

  馮志又琢磨了會，道：「還有那個瞎子，叫韓君庭的，跟他媳婦許雲燕。這二人，也不老實啊。」

  馮志恨上君庭，純屬意外。原來，他這人愛貪小便宜，過年時，一些老員工調查過他底細，都去給他送點禮。可是，君庭哪想這個啊，乾脆就沒登門。

  城主琢磨了一會，道：「韓君庭？哦，想起來了。」

  高明在旁搭話道：「就是那個不認罪的人，您當初要不是大發慈悲，就砍了他的腦袋。」

  城主對馮志道：「馮大哥，也難為您了。這樣，我找幾個人聊聊，等下午上工了，再看看大家乾的活兒。」

  馮志道：「您要看他們幹活啊，我這就叫他們抓緊上工。」

  城主一擺手：「不必了。大家工作那麼累，好不容易休息會，我哪能占用這個時間呢。您就負責給我叫人吧。」

  「但不知城主，您要先見誰啊？」

  「恩，你就把陳二牛給我叫來吧。」

  馮志答應一聲，出來。時間不大，帶進來一個精壯漢子，年紀有30多歲吧。

  陳二牛一進屋來，先施禮：「見過城主，見過高管事。」

  城主點點頭：「不必多禮。」她扭頭一看，馮志還在屋裡，沒出去，微微有些不悅。高明在旁道：「馮大哥，您迴避一下。」

  馮志這才「哦」了，轉身出去了。

  「二牛兄弟，又見面了。」城主笑呵呵地道。

  陳二牛垂頭站在那，低頭看腳尖，只是傻笑，也不會說什麼。

  城主道：「二牛兄弟，你來艾爾肯城多久了。」

  陳二牛道：「哎呀，一晃得快7年了吧。」

  城主道：「七年了，時候可不短了。怎麼，我聽說，你想叛逃出城？」

  陳二牛急忙搖頭：「城主，冤枉啊。我什麼情況，您清楚啊。我在城裡，有吃有喝，出去幹什麼啊。冤枉。」

  城主點點頭，道：「好，我相信你。那我問你，你覺得，工人當中，誰適合做工頭的？」

  陳二牛道：「有個叫韓君庭的，他行。」

  「哦？」城主問，「你為什麼這麼想啊。」

  陳二牛道：「那個，大家都這麼說的。」

  城主若有所思，道：「好了。二牛，你下去吧，把王鐵叫來。」

  城主一連叫了六個人，四個人都說君庭比較適合當工頭。她臉上疑慮更重，叫過來了麻子。

  麻子進來後，先向城主和高明見了禮。

  「張禮兄弟，又見面了。」原來，麻子的大名，叫張禮，只不過，從來沒有人叫過罷了。就連他自己都是一愣神，這名字，竟有點陌生。

  「城主，您就叫我麻子吧，大家都這麼叫，我聽著習慣了。」

  城主道：「好，麻子兄弟。今兒，找你也沒別的事，就是閒聊會。你覺得，這段時間，咱作坊如何啊？」

  她問的比較籠統，並沒有指哪方面。麻子等得就是這一刻，急忙道：「城主，怎麼跟您說呢。這兩個多月來，咱們作坊啊，唉，一塌糊塗。每天，俺們都是幹活，都忙不過來了。」

  城主奇道：「這不挺好嘛，怎麼說一塌糊塗呢？」

  麻子道：「您不知道。俺們就是幹活啊，但干好干壞卻沒人管。並且，每天的任務量給我們定的很高，不完成，就沒錢拿。所以，我們為了完成任務，都手底下加快。就這樣，還被嫌棄乾的慢呢。」

  其實，麻子說的是實情，只不過，沒那麼誇張罷了。城主一聽他這話，當時心一動。她想了想，接著道：「你們每天的任務量，大約是多少？」

  麻子道：「就拿我來說吧。我這樣一個成手的工人，每天最低15個瓶子。其他人也差不多，都不少呢。」

  城主若有所思，停頓了下，才道：「這樣啊。這麼說來，你們對馮管事，心中不滿了。」

  麻子道：「我們可不敢。就是吧，馮管事這麼幹，這不是砸招牌嗎。還有，他總剋扣我們的工資。說實話，我們每天賺錢夠辛苦了，他再這麼一扣，就沒剩下多少了。」

  城主道：「你既然對他不滿。那我問你，你心中，可有心儀的工頭人選啊？」

  麻子道：「有一個，就是現在和泥的，叫韓君庭。」

  又是他！城主故意問道：「哦？他可是個盲人啊，怎麼能做咱們的工頭呢。換言之，他有那個能力，管理咱們作坊嗎？」

  麻子道：「城主，您有所不知。韓君庭雖然是個盲人，但眼盲心不盲，為人十分豪爽，又聰明無比。說到幹活，他那一雙手，靈巧無比，做出的瓶子，不敢說巧奪天工吧，也差不多了。原先，他就是干建模這活兒的。不過，馮管事來了後，就讓他去和泥了，每天才給4毛錢的工錢。」

  城主道：「原來這樣。你確定，他真適合當工頭嗎？」

  麻子道：「城主，瓶子生產的好壞，他用手一摸便知。我覺得，他非常適合。」

  城主道：「好吧。你出去吧，但是，記住，咱們談話，不許跟旁人提起。」

  麻子答應了一聲，出去了。城主看了看高明，道：「高明，你怎麼看這事？」

  高明道：「現在看來，馮管事的問題，出在過於追求生產數量，卻忽略了質量。說到底，做瓷器並不是他老本行，他並不適合。」

  城主道：「這個，我並不擔心。我是說，韓君庭的事。」

  高明道：「韓君庭這人，以我的經驗來看，絕非是一般人啊。他剛來時，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這個人，不卑不亢，頭腦敏捷，思維清晰，胸中有丘壑。」

  城主道：「沒錯。這個人，不簡單啊。你說，他可能與周良有牽連嗎？」

  「這個實在說不準啊。城主，不如，您將他叫來，一問便知。就憑您的那雙慧眼，任他再狡猾，也無濟於事。」

  城主搖搖頭：「經周良一事，我有些心力交瘁了。韓君庭，究竟是忠是奸，必須弄個清楚。這個城內，一個周良死了，決不允許再有周良站出來。這樣，你去將和他一起的那名女子，叫什麼許雲燕的先叫來吧。」

  高明點頭出去了。城主心中暗暗發狠：哼，膽敢背叛我的，絕不會放過你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