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灰衣人

  沙暴中，許雲燕和君庭被吹散了，身子跌跌撞撞一路向前翻滾。她拼命地呼喚君庭的名字，但肆虐的狂風，蓋過了她的聲音。那一刻，許雲燕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助。

  幾個月來 ，雖然一直被邱中擒獲，但因為有君庭在身邊，即使朝不保夕，被打被罵，她也能夠承受。但是，眼下與跟君庭失散，在如此讓人絕望的沙暴里 ，她徹底死心了。今生今世，韓君庭，永別了。

  心一死，人也就死了。許雲燕也如君庭一般，不再掙扎，在風中搖曳，吹到哪是哪。不多時，她也昏迷了過去。

  醒來時，她就覺得身子陣陣顛簸。這是哪，莫非到了地府之中嗎？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發覺天色已亮，這才放下心來。

  她聽人說過，陰曹地府是見不到太陽的，天有時是灰濛濛的，有時是赤紅的。可眼下，大晴天，太陽高掛在半空，風捲起沙塵，很明顯，還在沙漠中。

  她身子一動，咦，怎麼身子動不了了。這時，她神智更加清醒，發現自己竟然被捆在了一匹駱駝上。

  許雲燕一抻脖子，見這匹駱駝被一個人牽在手中。這個人，身材不高，行動十分敏捷，在這鬆軟的沙子中走起來，好似絲毫不費力氣。但是，只能看到背影，不知道這人年紀多大，樣貌如何？

  「你是誰，放我下來！」許雲燕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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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停下了駱駝，轉回身來，對許雲燕道：「你醒了！」

  許雲燕一看，這人面罩黑紗，就露出兩隻眼睛。聽聲音，有些沙啞，年紀好像不輕了。

  「大叔，是您救了我嘛，多謝您了！」許雲燕明白，肯定是人家救了命，所以先別說其他的，得感謝感謝。

  這人來到許雲燕身邊，用手一抽繩子頭，解開了綁繩。然後，他叫駱駝趴下，將許雲燕扶了下來。

  許雲燕有些腳軟，站不起來，坐在地上了。這人拿出了一個牛皮水袋，遞給了她。許雲燕也沒客氣，接過來，喝了一陣，這才覺得舒服多了。

  這人從始至終，也沒再言語，而是站在駱駝旁，背著雙手，眼睛望著天空。

  許雲燕喝足了水，覺得精神了許多，這才仔細觀察這人。就見他身子十分瘦弱，穿一身深灰色衣褲，足蹬馬靴，頭戴氈帽，面罩黑紗，倒不是有意遮擋面容，而是阻擋風沙。

  從身量、氣度上看，此人平平無奇，反倒是他身邊的這頭駱駝，夠引人注目的了。但見它，一身白毛，身形比普通駱駝大著一圈，昂首挺胸，十分威武。

  許雲燕看罷多時，又道：「大叔，多謝您救命之恩。」

  這人將目光從天空上移了下來，看了看許雲燕道：「你是去艾爾肯城的？」

  許雲燕一愣神，是啊，可不是被邱中脅迫著，要去艾爾肯城嘛，所以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人又是半天沒言語，從駱駝上拿過一個小包，扔給了許雲燕道：「吃。」

  許雲燕接過，打開，見裡面有饢餅、肉乾，這在沙漠裡，就是難得的美食了。可是，她雖然很餓，卻吃不下去。

  「大叔，你見到一個年輕人了嗎，20多歲，中等身材，雙目失明。」

  灰衣人搖了搖頭：「沙暴過後，我就看到了你在地上躺著，沒見到還有其他人。」

  許雲燕嘆了口氣，眼淚流了下來。看來，韓君庭是凶多吉少了。她又詢問了邱中 ，灰衣人說也沒發現。

  灰衣人道：「跟我走，我帶你去找。」

  許雲燕眼前一亮：「大叔，您說的是真的嗎？」

  灰衣人點點頭，就沒再言語，用手示意許雲燕上駱駝。許雲燕心裡有了希望，身上也就有了力氣，爬到駱駝背上，雙手抱住了駝峰。

  灰衣人一牽韁繩，駱駝就站了起來，向前走來。

  一路走來，許雲燕一邊用眼睛觀察四周，一邊跟灰衣人閒聊：「大叔，您怎麼會出現在這沙漠裡，您是幹什麼的，怎麼稱呼啊。」

  可是，灰衣人好像沒聽到似的一般，再也不和許雲燕交流。許雲燕知道，人家不願意說，也就不強求了。

  走了一會，許雲燕就發現，這匹白毛駱駝的腳程奇快無比。雖然，它不曾奔跑，但由於身形高大，步子也大，即使是走，也疾若奔馬了。更令她驚奇的是，灰衣人竟毫不費力地跟在駱駝身邊，也沒見他跑，甚至腰都不彎。

  許雲燕多少跟著父親許孟生的保鏢學過幾天能耐，有點見識。她知道，灰衣人一身輕功出神入化，不然做不到這麼從容自在。

  輕功，其實練的就是身法和速度。像一些傳說里，人會了輕功，能橫跳黃河縱跳海，萬丈高樓腳下踩，那是誇張。但是，專門練習好輕功，絕對能比別人跳得更高，跑的更快，行動更敏捷。像葉喬的妻子穆娜，一身輕功獨步天下，葉喬都比不過。這固然是苦練的結果，但更多的是天分。

  灰衣人不但身法迅捷，體力也十分驚人，這麼快速度地走，竟毫不費力。許雲燕越來越對這人感興趣了，這麼厲害的人，究竟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沙漠裡？

  二人一路向南，走了很久，也沒發現其他人。許雲燕就道：「大叔，看來沒在這個方向，咱們向左邊找一找，換個方向吧。」

  灰衣人搖搖頭：「不能去，那邊有狼群。」

  一聽這個，許雲燕緊張了：「大叔，我的兩個朋友很可能去了那邊，哎呀，要是遇到狼群，可怎麼辦啊，咱們趕緊去救他們吧。」

  灰衣人道：「就憑咱倆，遇到狼群，還能是對手嗎？我可以跑掉，你呢。相信我，他們不會去那邊的。」

  許雲燕搖搖頭：「大叔，您怎麼知道？」

  灰衣人道：「你們是被沙暴衝散的，所以他們肯定在這條風向上，不可能去別的地方。只不過，這茫茫大漠，不好找罷了。」

  「大叔，你可千萬要救救我的朋友，他們，都是好人啊。」

  灰衣人突然笑了。這笑聲中，充滿了無限的譏諷。「好人有去艾爾肯城的嗎？」他道。

  許雲燕急忙解釋：「大叔，其實我們······」

  灰衣人一擺手，制止住了她，道：「繼續找吧。」

  許雲燕越來越越覺得灰衣人真是神秘至極。但是，眼下有求於人，自然不能得罪，所以她也就沒多說什麼了。

  兩個人在這大漠中就找開了。可是，越找，許雲燕心越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灰衣人道：「這兩人，是你的親哥哥？」

  許雲燕搖了搖頭。

  灰衣人又問：「有你的丈夫？」

  許雲燕遲疑了下，然後又搖了搖頭。灰衣人道：「別抱太大希望，在這沙漠裡，人活著，太難了。」

  天黑了，灰衣人帶許雲燕左拐右拐，竟然來到一個拗口裡，正好背風。他將駱駝背上的東西都卸下來，擺在地上。許雲燕一看，嚯，東西夠多的了，吃的用的，應有盡有，甚至還有鍋碗瓢盆，一看就是常年在沙漠裡行走的人。許雲燕更奇怪了，這人究竟是幹什麼？

  灰衣人拿出吃喝，與許雲燕分食，然後又拿出氈墊鋪在地上，讓許雲燕躺在上面，蓋著一條毯子。許雲燕躺下後，就見灰衣人盤腿坐在地上，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不多時，竟然發出了微微鼾聲。許雲燕暗暗吃驚，看來，灰衣人在內功方面，也有造詣。

  許雲燕身子乏累，不多時就睡著了。她對灰衣人還是很放心的，因為這一路人家都十分規矩，加上年紀比自己大那麼多，所以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這一覺，許雲燕睡的稀里糊塗，腦子裡都是君庭的身影。天光微亮，許雲燕醒來了。

  她就見灰衣人正架起小鍋來，煮什麼東西。咦，奇怪了，沙漠裡沒有柴火，他拿什麼燒火啊。

  等許雲燕來到近前，看明白了，原來灰衣人用一種固體的燃料在鍋底燒呢，也不知道是什麼製成的，火勢還挺旺。

  許雲燕提鼻子一聞，一股濃郁的奶香傳來。此時，灰衣人正好煮好了，倒在一個大木杯中，遞給許雲燕：「嘗嘗。」

  許雲燕接在手中，看了看，杯子裡的液體，顏色發灰，發黃，但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她吹了吹 ，慢慢地喝了一口。這味道，濃香濃郁，還有著淡淡的茶香，有些膻氣，但不影響口感。哦，原來灰衣人大清早是煮奶茶喝的。

  灰衣人又拿出一個杯子，自己也倒滿了，悠閒自得地喝著。不多時，他又從包裹里拿出兩張饢餅，將其中一張遞給許雲燕，自己用另一張蘸著奶茶吃。

  吃完喝完，灰衣人拿過氈墊，規整地鋪在地上，面向西方，嘴裡念念有詞，雙手做著奇怪的動作。許雲燕不敢打擾，看得有趣。這一定是跟某種信仰有關了。

  不多時，灰衣人站了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我帶你去補充水，然後再找你的同伴。」

  如此又走了半天，灰衣人帶著許雲燕來到了這片綠洲。當許雲燕見到這灣水泡時，激動地差點跳起來。女人都愛潔，多少天都沒洗臉了，許雲燕都覺得自己都髒死了。眼下，就這麼個水泡子，可以洗把臉，清爽一下，實在是再愜意不錯。

  灰衣人將隨身攜帶的盛水容器都灌滿，然後對許雲燕道：「我給你留下點吃的，你在這裡等，我去幫你找人。」

  許雲燕千恩萬謝，又有些疑問：「大叔，你為什麼這麼幫著我啊？」

  灰衣人嘆了口氣，道：「因為，我也想活著。」

  許雲燕聽的一頭霧水，這都哪跟哪啊。但是，灰衣人沒跟她解釋，就跳上了駱駝，道：「躲在樹林裡，這兒很隱蔽，一般這地方沒人來。你的乾糧吃完之前，我肯定能回來。」

  灰衣人走了，許雲燕真藏在了樹林裡，靜靜地等候消息。

  「邱大哥，你是怎麼來到這的，還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聽到這，君庭就問邱中。

  邱中道：「我能活著到這，自己都沒想到。那一日，咱們被沙暴吹散。我遇到了旋風，被掀到半空，橫著摔了出去。我就覺得，身子都要散架子了。此後，這個身體就不是我的了，我眼睛也睜不開，不知道被吹到哪裡。我受傷很重，走不了，躺在地上，昏迷一會 ，明白一會。開始的時候我在想，自己難道就死在這了。不行，我得活著。半天過去了，我累了，就想，睡吧，這樣睡死過去，沒有痛苦，也行。不過，我睡了一大覺，居然又醒了過來，沒死。所以，我期盼著有人能來救我。可是，等來等去，我什麼都沒等到，又渴又餓。我徹底絕望了，在這大漠之中，碰到人的機率，還沒碰到狼高呢。唉，死就死吧。可是，老天爺總是跟我開玩笑。我都已存了必死之心，卻被灰衣人救了。接下來，我就跟許小姐一樣，來到了這個地方。」

  君庭心裡十分高興，歷盡艱辛啊，三個人居然還能重逢，真是太不容易了。邱中就問：「瞎子，你也是被灰衣人救下的嗎？」

  許雲燕道：「不是。灰衣人送邱大哥你回來時說，他去辦點事，快了也得兩天才能回來。這才過了半日，他不能回來的。」

  君庭道：「是，我是和阮孟雄自己找來的。」接著，他就把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但是，因為阮孟雄在場，君庭就沒提那些尷尬事。他只說，醒來後，被阮孟雄救了。二人一路共同克服困難，最後來到了這個地方。

  許雲燕開心的眼淚就沒停過，沒想到，大難不死，還能跟君庭重逢，上天真是待自己不薄。她心裡暗暗禱告：老天爺啊，將來有機會，我一定置辦香燭還願，以祈求您的眷顧。

  這三人重逢，有說有笑，有喜有悲，阮孟雄完全完全插不上嘴，未免有些尷尬了。尤其是邱中，一看他就瞪大了眼睛，橫眉冷對，搞得他身子都發毛。阮孟雄心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想當初，自己一刀就宰了邱中得了，何必現在還得受他白眼。你等著的，我怕這瞎子，還怕你啊，有機會，肯定得弄死你。

  談著談著，君庭道：「有吃的嗎，我們兩個都餓壞了。」

  許雲燕急忙拿出了饢餅，遞給了他們。這兩人也真沒客氣，風捲殘雲，不多時，就將這些饢餅都吃了進去。

  「邱大哥，許小姐，你們怎麼不吃呢？」君庭沒聽到他們吃東西的聲音，覺得納悶。

  阮孟雄道：「饢餅都咱們吃了，他們沒吃的。」

  君庭「哎呦」了一聲：「阮孟雄，你怎麼不說一聲啊。我眼睛看不見，你也看不見嗎？」

  阮孟雄沒言語。他心裡比誰都明白，但那當口，讓他舍下口中的食物分給別人，不可能。

  許雲燕道：「沒事，灰衣人還有一天半就回來了，我們兩個挺一挺，就過去了。」

  君庭搖了搖頭，突然道：「我有辦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