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進沙漠

  就剩下最後一個炕席捲了。馮七和李五不斷催促，君庭和許雲燕這才慢慢地解開綁繩。君庭一邊摸索著繩子頭，一邊道：「兩位好漢，你們可做好準備，看好了。如果裡面什麼都沒有，可得放我們走了啊。」

  他這話，其實是說給邱中聽的，讓其做好準備。邱中明白君庭的意思，在裡面大氣都不敢喘，手裡提著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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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靜得可怕，在場的每個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繩子解開了，君庭和許雲燕一推炕席捲，讓其往一旁骨碌。與此同時，君庭突然一甩頭，道：「咦，你們有同夥來了啊。」

  馮七和李五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就趁這個功夫，君庭一拍炕席捲，裡面的邱中用手一划拉，身形暴起，揮著匕首，就奔馮七衝去。

  他快，馮七和李五反應也不慢，略一回頭，馬上轉過來。此時，邱中剛到他們的馬前。二人一提韁繩，往旁邊一躲，也都將匕首抽出來了。

  三個人就打在一起。許雲燕怕傷到君庭，急忙拉著他往旁邊一躲。君庭小聲道：「注意觀察，一旦有機會，咱們就逃跑。最好，他們弄個兩敗俱傷，咱們就徹底脫險了。」

  許雲燕點點頭，一邊拉著君庭慢慢往馬車前面蹭，一邊注意著場上的形勢。

  這邱中，還真是力大無窮，抓住馮七所乘坐騎的籠套，往懷裡一帶，然後身子一靠馬的身體。那麼強壯的一匹馬，硬是讓他給摔了個跟頭，橫在地上。馮七萬沒想到邱中有這本事，猝不及防，來不及下馬，就被馬壓在地下。邱中哪能錯過這個機會，一個箭步衝上去，不等馬站起來，匕首就奔馮七紮去。

  馮七被摔得七暈八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呢，匕首就到了。他身子被壓，動彈不得，這一匕首，正扎在心窩上，當即慘叫一聲，絕氣身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李五想要救援，晚了。他嚇得肝膽欲裂，但還算冷靜，知道自己不是邱中的對手，一撥馬頭，轉身就跑。

  邱中撒腿就追。可是，人的兩條腿，怎麼能追上馬的四條腿，也就十多步，距離就拉開了。邱中停了下來，轉身回來。

  那匹馬已經站了起來，受驚了，撒腿就向前跑。馮七的一條腿還在馬鐙上，被拖著跑出去半里地，才摔在地上，而馬跑遠了。

  邱中道：「趕緊上馬車，走，那人回去通風報信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許雲燕被嚇傻了，根本就忘了逃。鮮活的人命啊，剛剛還耀武揚威地說話，轉眼間就死了，這場景實在太過血腥。

  邱中跟隨黃四爺，也學過兩手，但武術並不高。可是，他身大力不虧，殺人的經驗豐富，這才一擊得手。

  他將君庭和許雲燕都推上了馬車，然後揚鞭打馬，就向前衝去。路過馮七的屍體前，他想了想，又停住了馬車，將其屍體拖進了路邊的溝內，這才繼續前進。

  這一口氣，他們跑出去了20多里。到後來，拉車的馬累了，渾身直冒白氣，打起了響鼻，速度明顯降了下來。

  邱中四下一觀察，不禁暗暗叫苦。西北這地兒，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百里無人煙，根本無處躲藏。

  君庭道：「趕緊停下吧，讓馬吃點草料，再這麼下去，馬會累死的。」

  邱中道：「不行啊。劉建龍的人說不上什麼時候到，咱們得抓緊逃，逃得越遠越好。」君君庭道：「馬要是累死了，可就徹底走不成了。磨刀不誤砍柴工，歇會吧。」

  邱中也知君庭說的有道理，只好將馬車停在路邊，然後從車上拿出草料袋子，讓馬吃幾口。君庭叮囑道：「給馬多喝點水。」

  他們臨來時，水沒少帶，灌滿了幾個大牛皮袋。邱中將一個牛皮袋打開，將水往馬的嘴裡灌。

  一連喝了兩袋子水，這匹馬才算解了渴，大口吃著草料。邱中和君庭、許雲燕也喝了水，坐在路邊休息。邱中埋怨道：「瞎子，你竟出餿主意，易容改扮，還讓我躲進炕席捲里，怎麼樣，還不是讓人給發現，差點都交代了。」

  君庭道：「你沒聽那兩個人說話嘛，好巧不巧，他們也投宿在咱們住的那家客店內，是老闆說出了咱們。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邱中心一動，道：「瞎子，說到算，你不是會算卦那一套嘛，你來算算，咱們此行吉凶如何，能不能脫險。」

  君庭搖搖頭：「算人不能算己。但凡起卦，只要與我相關，我都算不准。我還沒練到洞察一切的地步。」

  邱中奇道：「還有這事？那我問你，你們這行中，有練到既能算別人，也能算自己的人嗎？」

  君庭道：「當然有啊，許多。比如說東晉的大師郭璞，周識博物，有出世之道，鑒天文地理，龜書龍圖，爻像讖緯，安墓卜宅，莫不窮究，善測人鬼之情況。郭祖師一生算了66卦，卦卦靈驗。他曾經作為大將軍王敦的參謀。這個王敦圖謀不軌，要造反，就讓郭祖師算一卦。根據卦象，王敦造反必敗，所以郭祖師實言告之。王敦聽了後很生氣，就讓郭祖師算起壽路。郭祖師告訴他，若造反，壽命必不長久，不造反，能壽終正寢。王敦更生氣了，就問郭祖師，『你自己的壽路有多少？』郭祖師言，『就在今天中午』。果然，中午時分，郭祖師被王敦處死，壽元48歲。唉，郭祖師真是道可通神啊。」

  邱中聽他說的半文半白，有些煩悶，譏笑道：「通神又如何，還不是最後死了，哼。」

  君庭搖搖頭，道：「有些事，人力不可與天抗拒。」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們這行人，究竟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啊，你們學了一身能耐，到最後，什麼也解決不了，真是的。」

  君庭突然心一動，第一次想過這個問題。邱中說的有道理啊，自己乾的這個行當，究竟意義何在？是啊，他其實給人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那麼，祖師爺當初開創乾門，又為了什麼？

  邱中見君庭不言語了，道：「我看啊，你們也就是矇事的，靠一張鐵嘴，混口飯吃。這跟我搶劫、殺人，是一樣的。大家都是為了活著，誰也不比誰強到哪去。」

  君庭思考著邱中的話，最後苦笑下。他開始覺得，邱中活得竟比自己還明白。想想自己這20多年，一直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經過無數風浪，落得雙眼失明，流落他鄉，朝不保夕。自己所堅守的乾門，難道竟然如此不濟嗎？

  君庭的腦子混亂了，直到邱中叫他起來上馬車，仍然是渾渾噩噩的。許雲燕覺出他狀態不對，但也不知該如何規勸，只是輕輕地扶著他的手臂。

  馬經過休息，恢復了體力，跑起來快多了。邱中著急啊，依然將鞭子掄的老高，不住地驅趕馬匹。此時，太陽已經要落山了，夕陽在大地上灑下餘暉，大地一片金黃。突然，邱中勒住了馬韁繩，將馬車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吁——」君庭和許雲燕往前一撲，好懸沒摔下來。許雲燕就抱怨：「你這人，幹什麼啊？」

  不過，她並沒有得到邱中的回答。就見邱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右面，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表情滿是驚恐。

  許雲燕順著邱中的目光看去，頓時也被驚呆了。就見右前方，仿佛是一片黃色的海洋，滿地都是金子。那種壯闊，那種美麗，是她長這麼大都未曾見過的。

  「這，這就是沙漠嗎？」她喃喃地道。

  邱中點點頭：「是了，這就是庫木塔格沙漠。」他也沒見過沙漠，此時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君庭這時突然道：「你們兩個先別看了，聽，後面有聲音。」

  邱中急忙一回頭，就見遠處塵土飛揚，許多馬匹正奔他們這個方向跑來。他暗叫不妙，肯定是劉建龍及其手下了，好快啊。

  他不敢怠慢，急忙一揚馬鞭子：「駕——」這匹馬猛地向前就躥了出去。

  一匹馬，拉著車，車上還有三個大活人和東西，即使跑得太快，也比不上追兵的策馬奔騰。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已經隱約能聽到人的喊聲。

  邱中著急啊，將鞭子甩的更響了。君庭問許雲燕：「追兵還有多遠了。」

  許雲燕回頭看了一眼，道：「估計還有三四里吧。」

  君庭就是一皺眉，三四里，對於奔馬來說，轉眼就到。他又問：「咱們離沙漠多遠？」

  許雲燕道：「最近的地方，一二里地吧。」

  君庭聞聽，急忙對邱中大聲道：「快，進沙漠！」

  邱中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君庭道：「進沙漠，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君庭想的是，在這路上跑，很快就得被馬追上。但是，進了沙漠，就都得步行了，還有一線生機。

  邱中也反應過來了，揮著鞭子，調整方向，就奔庫木塔格沙漠衝去。

  這回，邱中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馬背上，仍然嫌慢。最後，他將匕首抽出，奔著馬屁股就扎了進去。

  馬疼得鳴叫了一聲，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全速向前衝去。他們到了沙漠邊緣了，馬也力盡了，倒斃在地上。

  邱中回頭一看，追兵離著不足1里地了，已經能看清楚他們的面貌了。他有心自己跑，但看看君庭和許雲燕，一咬牙，背起了剩下的兩個水囊，將裝食物的包裹斜掛在君庭身上，道：「跑！」

  他們三人，就踏入了茫茫沙漠中。

  君庭感覺自己好像漫步在雲端，深一腳、淺一腳，根本就發不上力，雙腿有些沉重。沙子早就灌進了鞋內，很是硌腳。

  「站住，站住！」後面的人也到了沙漠邊緣，大聲叫喊著。

  邱中略一觀察，一拉君庭的胳膊：「往這邊走。」

  君庭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他向左邊拐去，自然，許雲燕也跟來了。原來，這邊是個小下坡，跑起來比較省力些。

  後面的追兵見邱中三人跑得更快了，一打馬，就衝進了沙漠。可是，他們沒跑多遠，馬腿就陷入了沙子內。

  原來，矯健的駿馬，加上它背上的騎士，重量太大，馬腿有一半都陷進沙子裡了。這樣一來，馬就跑不動了。

  打頭的是個中年人，40多歲，滿臉橫肉，道：「這他媽鬼地方，都下馬，別讓這幾個人跑了。」

  他手下人紛紛跳下馬，有的拿著砍刀，有的拿著棍棒，快速向前追去。這其中，有兩個人，速度奇快無比，幾乎腳不沾地，瞬間就跑到了最前面。

  邱中回頭觀瞧，心裡一涼，完了。看距離，也就200多米了，打頭的這兩個人明顯是練家子啊，會草上飛的功夫。

  正在這時，君庭跑得急了，一下子摔倒在地。此地是個斜坡，君庭一溜跟頭，竟向下滾去。

  君庭反應也是迅速，急忙抱住頭臉，道：「往下滾。」

  邱中一看，哎呀，這辦法不錯。他往地下一躺，雙手抱頭，也開始滾落。許雲燕猶豫了一下，見追兵更近了，一咬牙，也往下骨碌吧。

  他們三個人順著斜坡，就往下滾。自然，皮膚與沙子接觸，少不得擦傷。但是，此時已經完全顧不得了。

  君庭在最面前，琢磨著，滾落到坡底，也就能停下了。可是，他身子由著下落的勢頭，卻遲遲不停，並且速度越來越快。他明白，肯定是坡度變陡了。

  君庭看不到，邱中一邊滾落，一邊觀察，暗暗擔憂。這斜坡由於都是沙子，看著平緩，但越往下越陡，竟好似沒有盡頭，這得滾到什麼啊。

  想到這，他猛地將身子一橫，停了下來，往後面觀察。就見許雲燕就在他後面，由於體重輕，滾落速度慢一些。他往旁邊一閃，讓過許雲燕，然後用手推了一把，幫其加速。可是，許雲燕也就剛過去，他就見那兩個高手，正快速向他跑來，距離更近了。

  邱中嚇得魂飛天外，急忙再次抱頭往下滾。總算滾落的速度，怎麼也比跑的速度快，所以他們才一時沒被追上。

  君庭在最前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轉了多少圈了，有些迷糊。突然，他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身子飄在半空中，沒有著力的地方。他開始以為是自己轉迷糊了，但立刻就明白過來了。哎呀，不好，自己這是滾到邊緣，要掉下去了。這不是一個深溝，就是一個懸崖，或者是一個大沙坑。

  一瞬間，君庭想了很多，此處究竟有多高、或者多深啊，自己掉下去，是不是命就沒了？

  這些東西，說起來複雜，但君庭想的過程，卻沒用上半秒。

  於此同時，正在追趕君庭他們三人的兩名高手竟然凌空一個跟頭，卸去了前進的勢頭，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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