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岳山
一番苦戰,秀容煙消雲散,金寶進入了君庭體內,莫政喻這條命算是救回了。回來的路上,君庭很虛弱,幾乎是靠在許雲燕的身上,才能行走。好不容易,一行人回了莫家。
莫正方將父親扶到正堂內,將其放在床上。然後,他又將君庭讓到了房間裡,讓他好好休息。君庭是真累了,也沒客氣,合衣躺在炕上。莫正方道:「先生,我讓人去燉鍋雞湯,您好好補補身子。」
君庭道:「有勞莫兄弟了,令尊體內邪祟已然清除,好好睡一覺,再休養幾天,就能康復了。」
莫正方道:「哎呀,先生,讓我如何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啊。我······」
許雲燕急忙攔住了他的話頭,道:「莫公子,韓先生累了,讓他歇息一會吧。」
她知道,莫正方這人哪都好,就是有點囉嗦,讓他感慨上了,指不定要說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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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正方這才道:「先生您休息,我先出去了。」
許雲燕給君庭拿過一個枕頭,墊在腦袋下面。君庭就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酸軟無力,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君庭睡得並不踏實,腦海中,一會是秀容,一會是金寶。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在耳畔呼喚:「韓君庭,韓君庭!」
君庭一下子醒了過來,打了個激靈,仔細辨別,原來是許雲燕在叫他。
「你把藥吃了,然後再睡吧。」許雲燕道。
藥?君庭覺得納悶,自己吃什麼藥啊。就聽許雲燕道:「你已經昏睡了一夜了,發起燒來,直說胡話。」
君庭用手揉了揉腦袋,有些疼,再摸摸額頭,怎麼這麼燙,怪不得這麼難受。他欠起身子,許雲燕就將藥碗遞到了他嘴邊。
中藥湯,很苦很苦,君庭一口氣喝了進去,接著許雲燕又遞過一碗水。咦,這水竟然是甜的,原來是用蜂蜜沖的。
君庭這陣雖然難受,但也沒了困意,斜倚在炕上。許雲燕急忙拿過枕頭,給他墊在後背上。
「現在什麼時辰了?」君庭問。
許雲燕道:「已經是上午九點多鐘了。」
君庭聽許雲燕一邊說著,一邊打著哈欠,聲音里透著疲倦,就問:「你沒休息好?」
就聽有人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道:「許小姐一夜都沒睡,一直在您身邊照顧您了。」
聽聲音,是莫正方。原來,他聽這屋有人說話,知道君庭醒了,急忙來探視。
君庭心裡十分感動,對許雲燕道:「許小姐,多謝了。」
許雲燕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看你,跟我還客氣。」
莫正方道:「韓先生,昨兒熬的雞湯,您直接睡下了,也沒給您喝。這回您醒了,我再熬著,給您補補身子。」
君庭問道:「莫老伯怎麼樣了?」
莫正方道:「已經醒了,但是身子還很虛弱,臥床休息呢。家父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您,等他身子再恢復一些,一定來親自向您致謝。」
君庭一擺手:「不必了,讓莫老伯好好將養身體。他邪祟剛除,正是虛弱之時,得養一陣子。」
莫正方道:「您先歇著,我去熬雞湯,一會就給您端來。」說著,他轉身出去了。
君庭和許雲燕呆在屋子裡,一時都不知道說些什麼。還是許雲燕率先開口了:「你覺得怎麼樣了?」
「啊,好多了。沒事,我身體壯,吃點藥就能緩過來了。」
許雲燕若無其事地突然道:「紅姐是誰啊,是你的姐姐嗎?」
君庭一愣,馬上就明白了,肯定是自己說夢話了。他臉一紅,道:「啊,她是我的未婚妻。」
聞聽此言,許雲燕呆坐當場,半響無語。君庭覺得奇怪:「你怎麼了?」
許雲燕道:「啊,沒什麼。你,很想她嗎?」
君庭苦笑了聲,長嘆了一口氣:「我現在雙眼失明,又流落異鄉,也不知這輩子,還有沒有與她相見之日了。」
許雲燕真想開口問一問君庭,既然你有未婚妻,為什麼那一晚,要和我說出那樣的話。但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一定很美吧?」許雲燕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的。
君庭點點頭:「是啊。她不但美,而且性格豪爽,年紀輕輕就執掌偌大家族,還有一身功夫,巾幗不讓鬚眉。」
許雲燕這才明白,原來那天君庭說的不是她,而是自己的未婚妻。是啊,這麼完美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她在哪,你們又怎麼分開的?」
君庭道:「這話說起來就長了。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吧。」
君庭說了一陣話,覺得乏累,又躺下來休息了。許雲燕坐在炕邊,神思飄渺。原來,他有未婚妻啊,自己又算什麼呢?
不多時,莫正方端著雞湯進來。君庭喝了一碗,鼻子尖見汗了。
就這樣,君庭在莫家養了三天,病好得差不多了。期間,莫政瑜讓兒子扶著,當面向君庭表達了謝意。
這三天中,邱中沒事就來君庭屋裡,查看其病情,催著上路。他知道,自己這身份,不宜在一個地方呆太久,恐生變數。君庭也怕逼急了邱中,他會狂性大發,所以就抓緊動身了。
莫政瑜為了表示謝意,給了不少錢,還有一根金條。這東西,無論走到哪,都能換錢花。君庭本不想收,但邱中來者不拒,都踹兜里了。同時,莫正方還給君庭他們預備了全套的春裝。眼下已經開春,他們穿的厚棉衣,已經有些熱了。
這天一早,君庭等人辭別了莫家父子,開始上路。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還是沒敢走大路,而是哪偏僻往哪走,總之方向是向著西北就沒錯。
一路上,他們有錢了,也不用君庭再去擺攤算卦了。邱中對君庭起了防備之心,處處留神,看管很嚴。君庭想了許多辦法,都脫身不得。其實,君庭最主要的是害怕邱中狂性大發,傷害無辜。萬幸,邱中怕留下線索給追兵,還算收斂。
不過,邱中不發狂,君庭體內的金寶可沒輕了折騰。他被君庭鬥敗,休養了六七天,又恢復了過來,就在君庭體內亂竄,發泄著戾氣。君庭只好暗運道門秘術,去壓制他。雖然每次,都以君庭的勝利而告終。但是,君庭卻發現,金寶在自己體內竟能力大增,要想壓制他,一次比一次費勁。
邱中和許雲燕見君庭不時就渾身抽搐,躺在地上翻滾,臉色鐵青,牙齒打顫,覺得奇怪。君庭也沒瞞著他們,就將秀容和金寶的事說了出來。這故事,聽得許雲燕淚眼婆娑,邱中暗暗心驚。
他不住地追問君庭,這小鬼會不會出來害人。君庭道:「放心吧,他被封印在我體內了,出不來。」
這一日,他們出了洛南,進入了臨省。君庭雖然沒來過這個省份,但對其歷史文化底蘊卻很感興趣。可惜,自己深陷敵手,否則定當遊歷下名勝古蹟。
許雲燕這一路,顯得興致不高,也不怎麼說話,就是牽著君庭的衣袖,在旁帶路。君庭覺得奇怪,之前這丫頭總是喜歡給自己介紹沿途的風貌,怎麼這回沉默了。
又走了幾天,他們到了岳山。這座山以奇險聞名於世,乃中國最著名的山峰之一。
邱中可沒心情遊山玩水,他見岳山綿延百餘里,高大險峻,心中竊喜,這地方不錯,藏身進去,誰也找不到。
這一路,雖然沒見到有追兵的影子,但邱中卻總感覺,危險就在身後。所以,他一刻都不敢放鬆,就連酒都不敢喝上一口。
君庭雖然看不到,但站在岳山腳下,還是能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他不禁嘆道:「峭仞聳巍巍,晴嵐染近畿。孤高不可狀,圖寫盡應非。絕頂神仙會,半空鸞鶴歸。這幾句詩,真是寫出了岳山的高、險啊。」
邱中冷笑聲,道:「詩寫的再好有什麼用,你又看不到,只能想像一下吧。」
許雲燕道:「你這人好沒趣,竟讓人掃興。」
邱中道:「我可沒你們那麼有情調。我說瞎子,你還是想想如何護送我到西北艾爾肯城吧,不然,你今後可能就再也做不成詩了。」
君庭道:「眼下也沒有追兵,咱們也沒暴露蹤跡,只要繼續趕路就好。邱中,你帶著我倆,就是最好的偽裝。兩路追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會跟一個盲人,一個女子在一起,你說是不是。」
邱中一琢磨,真是這麼回事。任憑追兵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個。他們向人打聽,頂多是說看沒看到一個大漢,絕不會打聽說,見沒見到三個人,二男一女。
他們沿著岳山山腳下,繼續向西。許雲燕這麼多天過來了,情緒好了許多,開始跟君庭說話,不時給他介紹下沿途的風景。
正當午時,他們有些累了,就在一片樹林邊歇下,拿出乾糧,吃喝了起來。君庭嫌餅子硬,就吃了半個,就啃不動了。邱中咬了幾口餅子,也覺得難以下咽,不禁埋怨許雲燕:「呸,你買的什麼東西啊,跟牛皮似的。」他一時生氣,就將剩下的餅子都扔了。
許雲燕嘴一撇:「不懂別瞎說,這叫鍋盔,你不說要抗餓,並且好保存的嘛。」
正在這時,就見從遠處跑來一人,高聲道:「哎,別扔啊,你們不吃,給我啊。」
邱中嚇了一跳,急忙站了起來,手伸進兜里,握住了匕首的把。他一看啊,來了一個小老道,看年紀也就十四五歲,長得是唇紅齒白,雙目閃亮,身穿灰布道袍,帶著綁腿,看起來乾淨利落。
小老道一口方言,道:「無量天尊,浪費糧食可不好啊。施主,既然這些鍋盔你們不吃,就給吧。」說著,一彎腰,就將邱中扔掉的餅子都撿了起來。
邱中見是個孩子,也就沒在意,道:「你想吃,拿走吧。」
小老道急忙打稽首:「無量天尊,多謝施主了。」他將這些鍋盔都小心翼翼地裝在腰間的口袋裡,笑眯眯地又行個禮,就要走。
可是,他剛走了兩步,又回來了,看著君庭道:「這位施主,我看你眼眶發青,周身散發著黑氣,不知您最近可遇到什麼事了。」
君庭一聽,罷了,還是人家岳山上的道士,法力高深啊,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問題。可是,沒等君庭回答呢,邱中道:「去,一個小孩,問這幹啥。」
小老道卻道:「那不行啊,路不平有人踩,天下人管天下事。況且,我師父教導我,要心懷善念,方能有所作為。」
邱中火冒三丈:「小牛鼻子,讓你跟我頂嘴。」他身子往前一探,巴掌掄起來了,想給小老道個嘴巴,教訓教訓。
可是,他沒想到小老道身法這麼快,一下子就從邱中腋下鑽了過來。邱中一看,好小子,練家子,夠靈活的。他左一下,右一下,就跟小老道打在一起。
小老道畢竟年幼,所練功夫日短,不多時就渾身是汗,險些被抓到。他一個跟頭翻到外面,然後道:「你等著,不許跑,我去叫我師父來。哼,我師父一到,你就得倒霉。」
小老道三晃兩晃,不見了。邱中心說,誰不跑誰是傻子。他急忙整理衣物,然後帶著君庭、許雲燕二人繼續往西走。
山路十分崎嶇,又是午後,走得三人渾身是汗。君庭提議要歇一會,邱中擺擺手道:「不行啊,咱們趕緊走得越遠越好。」他是怕小老道找人追來,旁生枝節。
正走著,前方轉過一道彎,出現了一座道觀,就在小路邊,四周環境十分清幽。本來,這條路很僻靜,一般人是絕對走不到這的。
邱中沒言語,帶著君庭二人迅速往前走,打算繞過道觀,繼續趕路。可是,他們剛到道觀門口,就見大門咯吱吱開了。說是大門,也不過是比普通房門大了兩圈而已。
邱中甩目光一看,當即大吃一驚。原來,從觀內走出兩人,打頭的,正是那個小老道,後面跟著個年輕道士人,20多歲,長得挺正的。
小老道一看邱中等人,當時喜上眉梢:「我的天啊,這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呢。師父,就是這個人浪費糧食,還要打我。」
年輕道士微微一笑,走上前道:「幾位施主,貧道有禮了。不知小徒如何得罪幾位,還請指示一二。」
邱中一看就兩個老道,這心才放下,道:「大爺幹什麼,還用你們多管閒事,走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年輕道士道:「施主,莫生氣,氣大傷身。天下事,抬不過一個理子。」
君庭聽年輕道士說話,越聽越耳熟。奇怪,這人我肯定認識,可他是誰,又是在哪認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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