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陶朱會(下)
門外走進來三個大漢,穿著講究。打頭的大漢30多歲,中等身材,有些胖,黃臉膛,一雙眼睛十分明亮,目光就跟鷹似的。大漢左袖筒自胳膊肘以下,空蕩蕩,身有殘疾。君庭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正是伊勒德手下四大金剛的老三,草原神槍手莫日根。
當初,君庭隨著伊勒德去西北時,與莫日根曾共患難過。君庭知道此人功夫了得,雖沉默寡言,但也是熱血漢子。只不過,在西北斗山魈時,被咬斷了左臂,自此不見音訊。沒想到,他竟然在邊境賀連明處。看得出來,這幾年,斷臂後的莫日根過得並不好,面容有些落寞,原本彪悍的身材也發福了。
君庭心裡是又驚又喜。喜的是,擺這麼大陣勢,就是吊伊勒德。如今,目標終於出現了。驚的是,莫日根和自己可是老熟人了,萬一讓他認出來,就前功盡棄了。想到這,他突然假裝一捂肚子,道;「哎呦,怎麼還沒吃什麼呢,就肚子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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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道:「瞅你那沒出息樣,要不去趟茅房吧。」
君庭道:「正好,我正有此意。」說完,站起身來,對馮大山道:「馮大哥,您剛剛不也說是想去趟茅房嗎,走啊,搭個伴兒。」說著,一使眼色。
馮大山當即明白,道:「是啊,我也得去倒倒肚子,一會多吃點。」
說著,二人悄悄離席,順著旁邊的小門出了屋子。
君庭見左右無人,小聲道:「後進來的三個人是賀連明那方的,其中那個斷臂漢子我認識。馮大哥,你們前期調查時,有這個人嗎?」
馮大山搖搖頭,道:「賀連明的手下重要人物,我們掌握的差不多了,沒聽說有個斷臂的漢子啊,會不會是新來的?」
君庭道:「很有可能啊。此人叫莫日根,與我舊時相識,我怕被認出來。」
馮大山道:「哎呀,這可糟了。咱們為了抖威風,坐在前台主位,全屋人都盯著呢,太顯眼了。要不這樣,君庭啊,你就在外面等著吧。」
君庭道:「這場宴會還沒開始,我若長時間不在,謝吉祥肯定起疑。這樣吧,我一會進屋儘量低頭,不說話。過了好幾年了,我長大了,戴著墨鏡,還留了鬍子,他未必能認得出來。」
馮大山道:「成,你就別說話了,一切有我和楊四叔應付。」
二人在外面商議完畢,才一起回到了屋中。君庭坐在謝吉祥身邊,假裝肚子不舒服,低著頭,將帽子壓低,不言語。偷眼觀瞧,莫日根和那兩個人坐得比較遠,當時放下心來。
不一會,宴席開始,有人開始上菜。君庭一看,都是些普通菜餚,沒什麼稀奇的。到這來,誰都不是為了吃喝,談生意才是正事,所以也沒人計較。
謝吉祥有酒有肉就行了,抄起筷子,風捲殘雲。君庭小聲道:「伯爵大人,您注意點吃相,不能丟了身份。」謝吉祥這才有所收斂,放慢了速度。
齊會長開始挨桌敬酒,說一些感謝的話。他就靠一年一度的陶朱會生活,所以對這些主顧,自然要殷勤一些。君庭就發現,這老頭雖然麵皮上都是笑,但眼神閃爍,目光中半點笑意皆無。他不禁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在商卻厭商,有點意思。
齊會長敬了一圈,就是沒來主桌,敬謝吉祥。看來,這老頭對伯爵大人是煩到了心裡。
齊會長落座後,整個屋子都亂了,大傢伙都下來走動,碰到相熟的喝一杯,聊幾句。這就是陶朱會的特色,每年給商人們搭建個坐在一起的機會,認識的增進感情,有嫌隙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嘮著嘮著,生意就成了。
主位的謝吉祥,成了人們競相巴結的對象。楊立德又給生意,又給錢的,讓謝吉祥成了全場的紅人。這小子無論誰敬酒,端起杯來就是干,話也不會說,都是楊立德和馮大山在旁寒暄,人們對這位伯爵大人又有了新的印象:這是個草包,人傻錢多。
正在這時,馮大山突然一碰君庭的肩膀。君庭一抬頭,暗叫不好,原來,莫日根帶著那三人正往主位來呢。現躲是不行了,他急忙又將頭壓低,悶頭只管吃眼前的那盤炒蝦仁。
莫日根來到主位,等前面敬酒的人都走了,才端著酒杯道:「聽說陶朱會上來了您這位貴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儀表堂堂,我來敬您一杯,咱交個朋友。」
謝吉祥此時酒可沒少喝了,舌頭有點發直,道:「都是兄弟啊,來,幹了!」楊立德在旁氣得一翹鬍子,這小子,喝點酒就什麼都忘了,這哪是伯爵啊,整個一市井無賴。
莫日根喝完了杯中酒,沒馬上離開,而是道:「我聽說謝老闆在邊境生意做得很大,是商界的後起之秀啊。我們是做山貨和硬貨生意的,不知道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謝吉祥喝得五迷三道,聽不懂莫日根說的是啥,只是道:「你跟我手下人談吧。」
莫日根誤會了,以為謝吉祥是自大,看不起他,當下道:「謝老闆,我們的生意雖然沒您的大,但也不小。山貨每年我們至少能出5萬斤,硬貨能出700箱。」
莫日根此話一出口,楊立德就倒吸一口冷氣,心說賀連明好大的手筆啊。5萬斤山貨且不說,700箱硬貨啊,一箱就是10條槍。
莫日根滿以為謝吉祥聽到這麼大的生意,會放下酒杯。哪成想,這位爺還是眼皮都不撩一下,道:「都說了,你跟我手下談。喜柱啊,楊四,你們和他說。」
楊立德急忙道:「這位朋友,您這麼大的出貨量,不知是哪家的?」
莫日根一樂,道:「大叔,您別管我是哪家的,我就想問,這麼多貨,你們吃的進去嗎?」
楊立德打量了莫日根幾眼,突然意識到,這人在說謊。一個正常的買賣人,初次和人談生意,是不可能將底牌都亮出來的。況且,賀連明現在和安德烈仍在合作中,他應該是試探。
想到這,楊立德道:「這位先生,我看咱兩家沒有合作的可能了,請回吧。」
莫日根愣了下,道:「哦,原來是這樣,失陪了。」
旁邊馮大山直著急,心說楊四叔啊,您這有毛病嘛,咱搞這麼大陣勢為了啥,不就是引賀連明上鉤嗎。眼下,人家來了,你還往回趕。
莫日根剛轉身,楊立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謝吉祥道:「伯爵大人,這麼少的出貨量,還來和咱們談,不自量力。」
莫日根一下子站住了,回頭對楊立德道:「大叔,你什麼意思?」
楊立德此時不慌不忙拿出菸袋鍋子,一邊裝菸葉,一邊道:「你這齣貨量,只占我們需要量的三分之一罷了。如果用你的貨,我還得找兩家,太費事。所以,我們想要一個有實力的合作商,能完全滿足我們每年的要貨量,這樣比較省事、安全,你懂嗎?」
這回輪到莫日根吃驚了,對方真有那麼大實力?他想了想,道:「這樣,這位大叔,能容我回去向我家老闆匯報嗎,然後不日登門拜訪。」
楊立德道:「招遠城內的泰盛和,三日內恭候。如果過時了,就怕你白跑一趟,我們伯爵大人要出門了。」
莫日根道:「好,您放心,三日內必去拜訪。對了,大叔,不知道您怎麼稱呼?我叫莫日根,草原人。」
楊立德道:「我一個僕人,賤名不足掛齒,你就叫我楊四就行。」
莫日根一抱拳:「原來是楊四叔,失敬。」他看了看馮大山,身材高大,瞅著像個莽夫,但眼睛裡光芒閃爍,問道:「這位大哥,您這麼稱呼,咱交個朋友。實不相瞞,我也是剛到招遠學做生意,兩眼一抹黑,您多幫襯。」
馮大山道:「好說,好說,馮山。」馮大山沒敢報真名,就省略了大字。
莫日根又看到謝吉祥旁邊坐著個人,一身黑,戴著帽子、墨鏡,低著頭,只顧吃菜。能和謝吉祥坐得這麼親近,自然也是直近人啊,所以道:「這位先生,您怎麼稱呼?」
君庭壓低聲音道:「我叫劉喜柱。」
「劉先生,您多關照。」莫日根禮數周全,都見過禮後,才離開,又去了別的桌子周旋。君庭看到他頻頻敬酒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這是個寧折不彎的漢子,斷臂後對人說起話來帶著三分諂媚,可想而知,他內心也不好受。
這場宴會是晚上開始,此時已近半夜了。齊會長道:「各位,太晚了,請大家去後院歇下,明日上午咱們還有場盛會。」
敢情這陶朱會還管住呢。當下,有手下人來引著君庭等人來到了後面,進了一間四合院。
君庭他們一共是14個人,分了三間房子。最後決定,由君庭和謝吉祥住小的那間,其他人住兩間通鋪。
他們剛進屋,就聽院外有人道:「夥計,我們住這間嗎?」
君庭一聽,莫日根的聲音。他急忙趴著窗戶往外看。就見莫日根就直接進了自己隔壁的那間。哎呀,這才叫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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