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蠻荒魯泱(15)
第154章 蠻荒魯泱(15)
老婦臉色霎變,瞠目結舌道:「你怎可紅口白牙地亂說!」
梁煜卻輕蔑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裝出柔弱以博同情的老婦:「還記得你第一次向我們說的話嗎?你說這是復仇,不錯,伱說得對,不過復仇之人,不是族長,而是你!」
老婦卻諷刺地嘴角上揚,對梁煜的話嗤之以鼻:「你有證據嗎?我又為何要復仇?我對魯泱的貢獻,是有目共賭,有口皆碑的,不是你想抹就能抹去的,更何況,我與村民們的女兒無冤無仇,我有何理由去復仇?」
「為何要復仇?那就得問你死去的相公,安太監了。」
老婦雖臉色不變,語速極慢,臉上卻難掩悲憤:「我的相公?安太監?你這不是在說笑吧?」
梁煜知她不肯輕易承認,而是換種思路,欲讓她親口說出來。
他如高高在上的閻羅,說話間就掌握著她的生死:「想要證據是嗎?不知你可聽過滴血驗親這句話?你說過,阿鷓姑娘是你的親生女兒,她的血若是能融進安太監的屍骨里,這不正是證據?不知大娘你敢不敢讓我們去驗?」
「滴血認親?不,不行,我的阿鷓她是無辜的。」老婦突然懇求道。
「所以,你承認了?」梁煜接著道:「安太監他,不是真正的宦官吧?」
「是,你說得都沒錯,今日你來,想必是來興師問罪來了吧?」老婦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爬滿褶子的臉龐讓人看著更加揪心。
「比起興師問罪,我更想要一個真相,你親口說出來的真相。」
「我說了,你又是否肯放過我的阿鷓?」老婦試探著與梁煜做交易。
「說了也許會放。」梁煜退讓一步。
「你們想知道什麼?」
老婦視死如歸的樣子,整個人毫無氣色,若不是說話時呼出氣,給人宛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感覺。
梁煜問:「安太監是不是你的相公?」
「是。」老婦答道。
「那少女獻祭,可是你提出來的?」
「是。他們害死了他,不該付出代價嗎!」老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做出一副吃人模樣。
「冤冤相報何時了,那些少女是無辜的。你因為一己之私而將她們推入火海,如今東窗事發,還搭上了阿鷓,你可曾後悔過?」
老婦的情緒起伏波動,將眼眶裡的淚,生吞回去:「事到如今,我沒什麼後悔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族長怎麼罰,我都認,只是少女獻祭,根本就沒有這回事,阿鷓不該被牽扯進來,她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你的相公他是個怎樣的人?」梁煜卻話鋒一轉,好奇老婦相公的為人。
老婦苦澀言之:「世人只信眼見,我的相公雖染寒疾,卻也不至於短命,真正害死他的,正是那些唇槍舌劍,道貌岸然的偽人!我那可憐的相公,生前不被人善待,死後還被他們刨墳鞭屍,這讓黃泉之下的他,如何安息?」
伶韞隱隱察覺到,當年安太監名聲一事,定有玄機。她問老婦:「當年安太監,也就是你的相公,凌辱婦女,這非一人所見,不會是空穴來風。」
老婦冷笑中帶著幾分酸楚:「未到魯泱前,他已是閹人,何來凌辱婦女一說?這件事,讓相公他一病不起,他還患著病啊,卻被他們硬生生地沉了河,沒人在乎他死前的掙扎,沒人聽見他的冤屈。相公死後,她們還不消氣,竟去鞭打他的屍骨!我身為他的娘子,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甚至都不能出口替他說話。」
「所以他死前才說了那些話?」梁煜問。
「他都是被逼的啊!憑什麼,那些人還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好好地活著,而我的相公卻躺在冰冷的土裡,有冤無處伸,這不公平啊!」老婦越說越激動。
「可是,你也不應該將魔爪伸向那些無辜的少女,還有族長的女兒,你更不應該下毒,讓魯泱近一半的人都變得痴傻!」
「同相公所受的委屈相比,我做的,已經夠仁至義盡了!」老婦毫無悔改,還引以為傲地說著。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你提出少女獻祭,不過就是因為復仇。只是你沒有想到,這次會將阿鷓搭進去。」梁煜平和地說道。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就將我交給族長發落吧,這幾年我也值了,只要將我交出去,往後再不會有少女獻祭,只要能救阿鷓,我哪怕下了地獄不入輪迴都不打緊。」
「我本以為你不會說出實話的,還想著三日後在獻祭儀式上,你才會說出真相,我倒是低估你了。」
「不必了,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族長帶著眾多村民,將阿鷓屋內圍住。
村民們個個怒不可遏,揚言要將劉大娘扔到荒山上餵狼。
梁煜卻皺眉,自語道:他怎麼會來?
族長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威勢,向眾人喊話:「各位,我們剛剛都聽見了,雖然少女獻祭只是一個幌子,事子虛烏有的事,可她們母女二人,這麼多年害了那麼多的少女,我們絕對不能姑息!」
村民中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口吐芬芳,還有人要將劉大娘拳打腳踢。
幸好身前有梁煜和劉贏護著,村民不敢太造次。
「各位,我提議,今年是我們最後一次獻祭,不過不是為了詛咒,而是用阿鷓的鮮血去拜祭那些無辜的少女,至於她,這個惡毒的婦人,處以絞刑!」
村民們隨聲應和,個個都義憤填膺。
此時的族長,卻一副陰險小人的樣子,一個勁地忽悠村民。
「族長,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查出下毒之人,便取消這個儀式,所以阿鷓於情於理,都沒有理由被獻祭。」梁煜與族長針鋒相對。
豈料族長仿佛換了一個人,此刻,狡黠的笑容刻在他的臉上,他更是放出狂言:「如今真相大白,梁大人你莫不是要偏袒這個惡婦?還有我剛剛已經說了,少女獻祭會取消,但阿鷓必須以死來告慰這幾年來死去的少女!」
伶韞趕緊過去將梁煜拉到一旁:「大人,莫要衝動。」
「夠了,你們從始至終,應該恨的只是我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今日若要真有一人死,那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說罷,老婦從榻上跑下,直接一頭撞在了一頭樑柱上。
霎時鮮血四濺,眾人不語。
……
隔日,梁煜一早就收到飛鴿傳書,信中指明此刻的煒安縣,人人自危。
臨走前,梁煜孤身去見了族長。
他與族長做了個交易。
他問族長:「瘋大娘的死,其實是你所為吧?」
族長笑而不答,以示默許。
「其實這都是你計劃好的吧?你早就知道阿鷓不是啞巴,也在裝瘋。不過我想不通,你為何要繞這麼大的彎子?」
族長似乎看開一切:「這世間,沒有比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眼前更痛苦的事了。看來這點,我是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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