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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沙遺址博物館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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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岳陽後,我回家待了幾天,家裡發大水,一連發了好幾天才停,不過幸好沒有發現水屍,梅生伯說是被地下泥沙過濾了,埋藏在地底深處,還說這對逝者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脫,就讓祂們在千萬年的時間裡慢慢朽化吧。

  幸好這是在冬天,要是春夏、初秋沖了田裡的水稻,那就真是災難了,恐怕沿河一帶的村子都得鬧饑荒。金沙河每年六月間都有洪水,泄洪能力被磨練得特別強,平時水淺河床高,老天防的就是這個非常時候,沖毀的田埂再修修,補點肥土,種莊稼還是沒什麼大問題。

  梅生伯這幾天來我家特別勤快,總是念叨著太陽神鳥背後的玄機什麼的,他越說我心裡越害怕,但我跟他解釋半天,他也聽不進去。

  我那時候去西陽鐵丘墳,完全是好奇心占了上風,後來被一系列的事情推著往前走,接著在他的慫恿下,跟著李亨利他們去了岳陽,這一切似乎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生活完全被「盜墓化」了,因為它,我從一個整年整月玩命兒加班的打工仔,變成了荷包鼓鼓的公子哥兒,成天無所事事。雖然我認為就算是這樣混混日子,也比從前將整個人生都交給命運,被其牢牢束縛住無力掙扎要好得多,但總感覺這不是我想要的。

  這都還不算什麼,最關鍵的是紅兵和愛妮,他們給我的打擊太大了,我根本沒辦法承受。從小光屁股玩到大,說沒就沒了,還是我給他們指的道兒,算是我將人家帶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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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特麼教人點什麼不好,偏帶人去挖墳,結果把人家給禍害了,光這一項我就得是個罪人。就因為這事兒,我這麼個懶人還在手機雲存儲里記上了日記,心裡也夠糾結的,幸好蘋果自帶icloud功能,隨寫隨傳,也不擔心被人看到,不然我還真不敢寫。

  我懊悔得想哭,狠狠抽了自己兩耳光,直打得耳朵里嗡嗡響,才忍住了眼淚沒崩出來。梅生伯吧嗒吧嗒狠嗦了兩口煙,嘆著氣說:「他兩個伢都不錯,可出這事兒誰也保不齊,坐家裡看電視,天花板上還能掉磚把人砸死呢,你也別太責怪自己。況且他們又不是三歲小娃,這麼大個人囉,下斗之前自己心裡就該有底,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我一聽火了:「有個毛線底啊!我們這代人是受什麼教育長大的,你一路看著還不清楚嗎?是沒你們那個年代的人渾噩,見世面大一點,書讀得多一點,但說起分寸來,都像是長不大的孩子,玩心特別重,沒你們那麼有擔當意識。你知道普工在流水線每天是過的什麼日子嗎?要不是窮怕了打工打怕了,誰他媽想發死人財!」


  梅生伯還想勸我,我直接將他往門外推,不耐煩地說:「出去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長這麼大,這是我第一次忤逆他,其實我心裡也不好受,但我現在心裡特別亂,不想聽他的教訓。我將門拴起來,終於忍不住一個人悶著哭。

  梅生伯在門口站了一陣子,就嘆著氣走了,我聽到腳步聲漸遠,漸漸控制不住情緒,放肆地哭了出來,心頭的壓抑卻沒有減輕幾分。

  過了半晌,梅生伯忽然在門口說:「有件事我必須給你講,不管你愛不愛聽,他倆娃子已經走了,這誰也沒法改變。」

  我沒想到他居然還在門外,剛才明明聽到他的腳步聲是離開了,應該是沒走遠就打了迴轉,我滿腦子強烈的情緒,所以沒發覺。

  我不耐煩地吼他,梅生伯卻說:「我要跟你講的不是這個,門打開再說話。逝者已矣,想不開也得想開嘍。我就問你一句,想不想救你三父?」

  我心裡一震,將門打開了,問他是什麼意思。梅生伯說:「你三父有夏麻裹屍布護身,多半還有得救,我是咱家這一代的郭巨,我說的話,你要信我。」

  我看他還是變著法子想勸我,就說:「什麼鍋具灶具,你說破了大天也沒用。倒斗的事我這輩子再也不幹了,你想干你找李亨利干去,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張弦和李亨利兩個人都邪乎得很,最好少跟他們扯上關係。」

  我越想越想不開,又扯開了喉嚨說:「你還想去浙江,難道你不知道,金沙遺址的太陽神鳥是國寶?你以為你有通天的本事,能跟政府對著幹?省省吧!」

  梅生伯呵呵笑著說:「你個死犟伢子,這兩天叔伯跟你都白說了,一個字沒聽進去。我去金沙遺址不是找那文物,是查找關於遠古長生的線索,好救活你三父。你是被自責蒙蔽了腦殼,金沙遺址都被國家開發了,太陽神鳥我怎麼可能弄得到喲,那可是犯大法,要掉腦袋的。」

  他總是強調長生隱秘和救三父,我都有點動心了,但我對盜墓實在很反感,尤其是他們將那鳳袍和太陽神鳥金箔片據為己有,這讓從小看梁羽生和金庸古龍小說、滿腦子俠氣的我很難接受。

  說出來都讓人笑話,打小我就有個匡扶正義的江湖夢,對倒斗這種事情,心裡從來都是很忐忑的,他們這種行為不就是****嗎。

  梅生伯看我舉棋不定,就說:「這樣,你跟我去一趟,就當是參觀博物館散散心,如果到了成都你還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我聽他的意思,是我去不去他都要去的,我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旅個游散散心也好,就答應了。

  反正也只打算去一兩天,我簡單收拾了一套換洗內衣,帶上相機和筆記本就出發了。梅生伯一路上有說有笑,一直在開解我,反而搞得我渾身不自在。他太不了解我們這一輩人的性情了,其實我蠻放得開,只是有些事沉到心底去了。


  坐車到成都,我現在可以說不差錢,但多年養成的老習慣很難改,儘管梅生伯一再要求坐飛機,我還是堅持要坐火車,省錢。我的這種思維定勢,讓梅生伯還笑話我用時間買錢。其實我算了時間,到了成都就是晚上十一點多,正好找個地方睡覺,第二天再玩,就是從坐飛機去,到那裡之後只剩半天時間,也玩不到什麼了。

  一路顛簸,下了車就直奔檀香酒店過夜,票是在家訂好的,一個人二百五,包博物館的門票。沒想到在家時不安生,這一出門,我反倒睡得還挺香。

  醒來就是次日早上了,我們打個車到博物館,我一眼就被門口那個巨大的太陽神鳥雕塑給吸引了。連番的經歷一下子被它從沉睡中揪出來,心情頓時感到有些沮喪。

  導遊在一旁展開了職業性的熱情介紹:「金沙遺址發現於2001年2月8日,是一處商周時期的古蜀文化遺址。它位於成都市……」

  關於太陽神鳥的資料我早就翻爛了,但還是被女導遊話里的2001年這個時間段吃了一驚,那年我7歲,正好是遇到粽子王屍厭的年頭,到現在我還不能解釋祂為什麼會出現在外面。

  難道張弦質問李亨利那話竟然是真的,西陽鐵丘墳裡面果然還有另一處隱秘通道,通往外界?

  有一出沒一出的聽著講解,沒多久轉到了遺蹟館區域,導遊甜美的聲音顯得有些特別:「朋友們,我們即將進入祭祀區的西南角,這裡是鎮國神器太陽神鳥的具體出土地點!」

  她的話讓我感到一陣莫名興奮,什麼是鎮國神器?這導遊妹子也講得太誇張了點吧。

  不過被她這麼一吆喝,我的精神也好多了,不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這傳說中的太陽神鳥金箔片,不知道會不會跟張弦找到的那片一樣。我湊到了展覽台前面,只見一根碩大的水晶柱將金箔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箔片在特殊光效下,反射出璀璨的黃光,像早上六七點鐘的太陽,有點晃眼。

  金箔片裡面有十二道逆時針旋轉的牙刺,就像是太陽光的形象,也很像燃燒的火苗或者某種野獸的牙齒。我有點驚詫,這個金箔片除了工藝上的褶皺有區別之外,和張弦發現的那片竟然一模一樣!

  遊客穿梭如織,梅生伯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頭,就看見刁黎明在另一個角落盯著我們,他似乎想走,但看我發現他了,就爽朗地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笑著回應了他,心裡卻十分吃驚,我以為他死在西陽地宮裡了。當時的情形我記得很清楚,海猴子將米慶生啃得只剩了骨架,當時他就在老米旁邊,我都不知道他怎麼能逃出來的。

  我問他,他還有後怕地說:「當時可把我嚇個半死!你們人都跑光了,虧了吳敵幫忙,要不是老吳回頭找我,我肯定活不成,可惜他為了救我,恐怕是被海猴子吃了。」

  我忙說:「怎麼會,老吳他……」我話還沒說完,梅生伯在我背後狠掐了一下,我痛得差點叫出聲,就有些警覺,沒順著說下去。

  「……他是把老手,幹這行比我們都有譜,點子不至於那麼背吧?」我說。

  刁黎明嘆了口氣,似乎有話要說,又有些猶豫。我問他怎麼了,他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有些話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是關於老吳的事情,雖說是為了活命,可他也太狠了!」

  註:卷首詩為唐朝詩人李商隱的著名詩作《無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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