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個傷口
第191章 三個傷口
閱筱與吳桐來到了南都城西,這裡是雲羌人居住的地方,以山為主。
雲羌族本就是百墨母親的民族,他的身上流著雲羌的血液,在他另立新國後便把所有的雲羌族的人民收容了過來,雲羌族本就是山的兒女,他們喜歡山,覺得山便是他們的依靠,所以他們搬到了南都靠山的位置在這裡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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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很大,每戶都隔著距離,木質的方子,斜方的屋頂,很具有特色。
閱筱與吳桐在山裡走著,天氣很是悶熱,樹林遮住了所有的風,讓人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閱筱與吳桐累得氣喘吁吁,吳桐喝了一口水:「領事,這地方實在太偏了,你說她若是把人殺了順手埋了誰知道呢?」
閱筱沒有回答,停下來歇了歇,的確如此,這裡每戶的距離都隔得較遠,男人在在醉酒下死亡的,照理是沒有打鬥和自衛,叫嚷幾句根本不會被人聽見,這個女人把屍體埋了也不會有人發現,自己帶著女兒們遠走他鄉便是,當然,這樣做事違背道德的,一個真正又有良心的人都不會選擇逃走。
吳桐擦了擦汗,樹林就像蒸籠一般而她們兩個便是放進這籠屜裡面蒸著的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領事,你剛剛還沒有回答我呢,那個女人是兇手嗎?」
閱筱看了看山路道:「先走吧,等下天黑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從嚴格意義上講,這個女人已經涉及到犯罪了,我看了她的手,她不是主犯,她的右手上有層厚厚的老繭,她不是刺向胸膛的那個人。」
「如果不是她,那她可以逃過死罪啊。」吳桐跟在閱筱後面走著。
閱筱喝了一口水:「她即便不是主犯也是從犯,而且她試圖包庇真正的殺人犯,這也是重罪。」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對那個誰府尹說?」吳桐問。
閱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木屋:「任何案件的背後都應該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們要了解背後的原因再下定論。」
「需要什麼定論?殺人償命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吳桐有些疑惑。
閱筱沒有回答她指到:「前面就到了。」
木屋外有個身材窈窕的女孩坐在小板凳下剝著栗子,她長長的黑髮披在腦後,直到了腰間,頭上戴著銀飾,穿著深藍色戴著繡花的裙子,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樸素又特別,具有少數民族風情。
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臉色紅撲撲的,神態十分天真,嘴裡還哼著歌。
她認真的剝著栗子,根本沒有發現閱筱與吳桐,直到她們兩個人走到她面前才發覺,她抬起眼睛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們,那眼神十分的清澈就像她的母親一樣。
她看見閱筱與吳桐的衣著與她們不同,也很是驚喜,慢慢的站起來打量著她們兩個。
閱筱微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糖果遞給她:「這是糖果很甜的,送給你。」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接過去剝開一顆放進嘴裡,頓時她的臉上放著驚喜的光,就像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好吃的食品。
「我叫閱筱,你叫什麼?」閱筱很親切的問。
「我加阿塔。」小女孩馬上回答,雖然是小女孩但是她的身量比閱筱和吳桐還要高些,身材凹凸有致十分美麗。
「你媽媽呢?」閱筱問。
「阿娘去城裡了,要過一段時間回來。」小女孩又很快的回答,她對她們兩個沒什麼戒心,她眼睛盯著閱筱的香包,指著道:「這是什麼?」
閱筱取下來道:「這是香包,你喜歡嗎?很香很香的,送給你。」
阿塔接過香包放在鼻尖聞了聞,粲然一笑:「真香。」
「你阿爸呢?」閱筱漫不經心的問。
「阿爸?」阿塔的神情有些害怕:「他不見了……不知道去哪裡了……」
閱筱柔和的問:「你這幾天沒有看見他嗎?」
阿塔搖搖頭:「沒有,阿爸買了酒,阿娘就讓我去阿度姑姑家裡了。我回來就沒有看見他了。」
吳桐與閱筱互看了一眼,閱筱招呼她坐下和她剝著栗子,仔細的打量著她,她目光純潔不像撒謊,有可能兇案發生的時候她確實不在場,可是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把她送走呢?是有預謀的嗎?
「阿爸是不是經常打人?」閱筱話鋒一轉。
阿塔手中的栗子滾了下來,她驚詫的抬起頭看著閱筱,櫻桃般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深,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去了:「他……………………」
「阿塔!」有人厲聲喚道。
阿塔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了一個女孩,她與阿塔長得很是相似,但身材更高,尤其是那深藍色衣裙之下的雙腿又長又直,她的皮膚不是白皙而是健康的古銅色,相比阿塔的單純她顯得很成熟,尤其是雙眼像老鷹一樣敏銳和警惕,不知道為什麼閱筱覺得她身上有著深深的戾氣。
「阿姐。」阿塔站了起來。
閱筱與吳桐看著阿塔的姐姐,那女孩目光像冰一樣的看著閱筱與吳桐,指著前面道:「順著這條路就可以到城裡,你們若是要回城現在就要走,否則到了晚上會有野獸。」
吳桐剛剛要說話,閱筱制止了她:「謝謝啦,我們是迷了路,天氣太熱,能不能讓我們進去喝口水。」
「不能。」女孩斷然拒絕:「我去倒給你們。」
阿塔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姐姐進去倒水她輕聲說:「我姐姐叫阿寧,她有些凶但是人很好。」
閱筱笑著:「沒有關係,你們都很好。」
阿寧端著水杯出來,左右手各一杯遞給了閱筱與吳桐,閱筱一口氣喝掉遞了過去,阿寧順手接住,閱筱擦了擦嘴:「謝謝啦,那我們就走了。是順著這條路是嗎?」
閱筱指著問,阿寧神色冷淡的點點頭。
閱筱與吳桐往回走,走了一會兒吳桐才道:「領事,你幹嘛不說咱們是來破案的?她們兩個總有一個知道兇手是誰吧?爬了半天的山什麼也沒有問到就回去了,無功而返。」
閱筱看著西邊紅色的雲彩已經燒了起來,駐足道:「火燒雲呀,真美。」
吳桐撅著嘴不高興的說:「好什麼呀,你還有心思看風景。」
閱筱走出樹林來到懸崖邊,這兒風很大也很舒服:「真涼快,看上去像世外桃源一樣,可惜不是。」
吳桐有些不高興,不知道閱筱走這麼遠的路來這裡是為什麼,她有些生氣可是又不敢說。
閱筱看了她一眼,輕笑了一下,吳桐現在這個樣子像極了最開始的自己,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還有灰色」
「什麼意思?」吳桐有些不解。
「兇手就是阿寧。」閱筱淡淡道。
「什麼?」吳桐驚訝的站了起來:「阿寧?你怎麼知道的?」
「她不讓我們進屋,是因為屋裡還有一些殘留的血跡,雖然她母親是去認罪,可是她做為殺人犯會本能的抗拒陌生人去案發現場,這個叫做情景保護。而且她給我遞水的時候我看見她左手虎口位置有老繭,說明她經常用左手握著鐮刀,我喝完遞給她時,她本能的是用左手接的,她是兇手無疑。」閱筱不緊不慢的分析著。
吳桐的小嘴越張越大:「領事,你怎麼看出來的?」
「用眼睛呀。」閱筱回答。
「可是我為什麼沒有看出來?」吳桐有些茫然。
「那是因為你不覺得阿寧是兇手,所以自然屏蔽了她。當然作為一個法醫,解剖屍體是本質工作,像這些破案的事應該是衙役的工作,但是一個法醫還是需要基本的判斷和敏銳的直覺,既然我們知道兇手是另外的人,那麼我們見到的每一個靠近死者與死者親近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不能想當然,所以我看得見你看不見。」閱筱幫吳桐把汗擦乾。
吳桐似懂非懂:「那我們是不是回去便可以要府衙抓人了?」
閱筱剛想說話,就見阿寧從樹林裡走了出來,她的眼裡放著兇狠的光:「今日這樹林你們是走不出去了。」
吳桐嚇了一跳,忙躲在了閱筱的身後:「你要幹什麼?」
「就知道你們不是路人,所以跟著你們,果然你們是府衙的人。」阿寧一步步逼近,身後的長髮一甩一甩,她長得很美,那古銅色的肌膚放著黑珍珠的光彩,眼睛裡的光就像利劍一般。
「阿寧,我知道你會來,所以在這裡等你。」閱筱平靜的說。
阿寧似乎不吃這一套:「等我?等我被你們捉住嗎?」
「我若是想捉你何必等到現在?我看過你的阿娘知道她不是兇手。」閱筱迎著阿寧的目光。
阿寧鄙夷一笑:「是嗎?那我更不能讓你們走了。」
「你怎麼心腸這麼狠,那裡面關著的是你的娘,你居然無事一般的躲在家裡!」吳桐怒火中燒躲在閱筱身後吼道。
阿寧眉毛一挑:「那又如何?難不成要兩個人去認罪?那妹妹怎麼辦?繼續受人欺負?」
她顯得一臉不耐煩,似乎沒有什麼耐心與她們交談。
她一步步上前,吳桐往後退了一步吳桐看著她眼中的殺氣很是害怕。
閱筱卻往前走了兩步與阿寧對立著:「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殺他。因為他會打你們,會用鞭子狠狠的抽你們,打得你們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你阿娘實在忍不下去於是趁著你阿爹喝醉的時候想把他殺了,可是她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她越來越害怕,於是你奪過刀一刀下去結果了他的性命。」
閱筱目光變得老謀深算,她看著阿寧臉上神色的變化,她的眼睛裡的殺氣漸漸變得迷茫。
阿寧想到了昨天夜裡,昨天的夜很悶,讓她喘不過氣,阿爹昨日去城裡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快要喝醉了,阿娘戰戰兢兢的小心伺候著,小聲的囑咐著她把妹妹送到阿姑家去。
她知道,從小就知道,他喝了酒之後便會發狂,一發狂便會打人,拿皮鞭抽打阿娘的身體,把她脫得精光讓後綁起來,那皮鞭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的淺的傷痕,她小的時候總是會害怕的跑出去,偷偷的躲在門窗上偷看,阿娘最開始時會哭叫,但一次次以後她變得沉默,像是已經不知道疼痛。
等到他抽累了,他便會躺下來休息,帶著滿身酒氣打著震天的呼嚕,此時的她才會偷偷的溜進家,全身發抖的把阿娘身上的繩索解開,阿娘全身血痕慘不忍睹,她們不敢吭聲,只是安靜德像老鼠一般的慢慢的離開房間。
她不是一開始就會知道躲避,還在兒時,她不知道害怕,看見他醉醺醺的還想去攙扶。誰知,他便用那雙鐵爪一般的手掐著它的脖子把她像野雞一般的提起,帶著滿嘴的酒氣眼神迷離的看著她,他的呼吸渾濁噁心讓她反胃,看見她眼裡流露的厭惡,他便會更加使勁的掐住她,要不是阿娘衝過來抱著他的腿哀求:「你打我!打我!」也許她那時便已經被掐死了。
從那以後,她總是害怕聽見他的聲音,不管多晚不管她是不是熟睡,只要聽見他醉醺醺的聲音或者他那不穩的腳步聲她便會一下子從地板上爬起來,偷偷的從窗戶里爬出去。他成為了她童年的噩夢,比森林裡的野獸毒蛇更加可怕。
昨天夜裡………他醉醺醺的回來了,她把妹妹送走了,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才回家,她害怕聽見他的聲音也害怕聽見皮鞭抽在阿娘身上的聲音,她站在月光下,看著黑黢黢的樹林,覺得很無力。
從她出生開始到現在,她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活著,她的人生里為什麼會有惡魔,是所有的女孩都和她一樣嗎?
她疑惑,她惶恐,她恨!
但最終她放心不下阿娘,便回到家,還在拐角就聽見阿娘求著:「求求你!求求你!她還是個孩子!」
阿寧的眼神變得迷茫,她的目光看著遠處思緒飄得很遠,一陣風吹過,她的長髮被吹起,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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