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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白雪黃沙

  第119章 白雪黃沙

  閱筱與黎落站在水邊的廊沿下,看著雪花密密的下大,兩人的臉都被風吹得有些微紅,黎落微嘆一口氣:「我至小就是生在宮中長在宮中,不似我大哥三哥好歹也是在王府出生,也算是看了外面的風景。我生下來至今,除了陪父皇去狩獵避暑沒有走出過這張大紅色的門,若我是男兒就可以像哥哥們一樣擁有自己的番地也可以四處遊歷,現在的我除了出嫁可能走不出這個地方。閱筱,我今年已經有十八了,和你一樣大,父皇駕崩之前囑咐大哥要給我尋個心儀的人嫁出去,所謂心儀就是我心甘情願的想嫁給那個人。為了我的婚事嫂嫂和皇兄也算是操碎了心,提親的人也是絡繹不絕,我也知道,我身份顯赫,娶了我就如同娶了一個靠山,大家對我能有多少真心我也不知道,更可怕的是何為心儀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大家都喜歡的,都讚美的總是不會錯的,至少能夠配得上我一國公主的身份和地位,也可以得到弈都所有女人的羨慕,所有我便想嫁給未寒哥哥准沒錯,閱筱,你說我日後會嫁給一個怎樣的人?」

  

  「你這麼可愛月老肯定會為了尋一個讓你稱心如意的佳婿,一定會好好疼你愛你呵護你的。我答應你,以後我不出門就常常過來陪你。」閱筱笑眯眯的看著黎落:「不過我這個人愛吃,你宮裡可要常備一些吃的才行。」

  黎落一聽,兩眼放光:「那你答應我了啊,只要你願意來,我把整個茹樓搬過來都行。」

  兩個女子帶著新鮮與青春的氣息站在雪下說著體己的話,兩人或大笑或打鬧,竟美成了一幅畫。

  「糟了,現在什麼時辰了,我肚子都餓了,我得先走了,遲未寒肯定在等我,他那脾氣說不定臉又要拉得驢一般長。」閱筱慌慌張張的跑了。

  氣喘吁吁的跑到沁心亭,見雪幕之下,一個挺拔的身影站在亭中。

  「糟了,又要挨批了。」閱筱跑了進去,見遲未寒穿著深紫的朝服站在那兒。

  「我來晚了,和黎落玩了一會兒,忘記了時間…………」閱筱急忙解釋。

  遲未寒把她頭上的雪輕輕撫掉:「為何披風都沒有戴好?「

  「還不是因為擔心你等得太久,等了很久了嗎?」閱筱抬著問,臉紅紅的,眼睛閃閃的。

  「不久,也就一個時辰。」遲未寒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這麼久啊,那肚子一定餓了吧。你為何不先回去,我沒有看到你自然就會回去的。」閱筱握住遲未寒的手,他的手很涼,閱筱乖巧的捧著在自己唇邊呵著氣。

  遲未寒心裡一暖,把她湧入懷裡:「我看是你餓了吧,走吧。」

  風雪之中,遲未寒把披風撐起將閱筱裹了進去,兩人相互依偎,走遠。


  「小丫頭片子,你們總算回來了,我這老頭子都快餓得靈魂出竅了。」康譽見他們兩人回來,笑著說。

  「爺爺!」閱筱看見康譽一把抱住:「今日怎麼想著來蹭飯?」

  「我徒兒的家蹭飯還要打招呼?聽青墨說你發明了一個新的吃食,今日我便來吃吃。」康譽一臉慈愛,拍了拍閱筱身上的雪。

  「爺爺開口,我必須做一餐啊,你且去暖屋等著,我這就去做。」閱筱蹦蹦跳跳的走開了。

  康譽與遲未寒走進書房,屋內白碳燒得正暖,康譽坐下道:「今日你沒有去上朝,西山大捷,已經擊退西山八萬大軍,堂上立刻就有人提議讓豫王回朝,豫王的勢力盤根錯節,皇上想要徹底拔走豫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次臘八宴上替豫王說話的人皇上也應該換得差不多了吧。」遲未寒問。

  康譽吹了吹茶杯里的茶:「皇上性子一直就是瞻前顧後搖擺不定,所以遲遲沒有下決心,不過若是大批換掉朝中臣子,恐怕也是不行的。」

  「這是自然,只是有些人不能留。師父你比我清楚,我們兩個雖站在大理寺這個位置,朝中若是有人犯錯豫王不能插手,不過軍權上豫王的人也有。」

  康譽沉默了一會兒:「先皇在世時,對於豫王的偏愛不是零星半點,就連我都以為豫王一定會入住東宮,誰想,先皇去世時卻立了大皇子,一點徵兆也沒有,豫王這個人若不是野心太大,做為臣子會是一代良臣。」

  「聽說先皇臨世之前曾單獨召見過豫王,豫王失魂落魄,幾日不曾吃喝,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以前豫王的性子也不似如今這般跋扈。」遲未寒問。

  康譽搖搖頭:「當時我還不曾在大理寺,也只是道聽途說,說先皇的確曾單獨把豫王喊到身邊,就連貼身的劉公公與侍衛都趕了出去,只有他們兩,說了什麼無人知曉,只是豫王我見過多次,為人意氣風發、胸有謀略、能文能武,年少時就風采卓然,光芒無人可及,最重要的便是他眼光柔和,說話辦事十分穩重,的確有著帝王之相。這一次他從蕃地回來,依然風采依然,只是他的眼中有著戾氣,讓人心生寒意,行事做派與四年前很不一樣,對於皇位的野心也毫不遮掩,光憑我們的力量要保護皇上很不容易,這一次西山大仗,他居然這麼快便擊退八萬大軍讓人驚異,也非常人能夠做到。」

  遲未寒看著那噼啪做響燃燒得紅火的碳道:「豫王這個人我從未與他正式交過手,他回京之前毫無交集,雖最近有過幾面之緣也覺得他並不簡單。」

  「豫王這個人心狠手辣,原來並不如此,但皇位之爭後感覺變了一個人,聽聞他曾在蕃地把一個忠士五馬分屍,慘不忍睹。」

  「為何事?」

  「並不真切,大概是那人衝撞了他幾句。」


  康譽烤了烤火:「未寒,你對那個丫頭是真心吧?為師一直擔心她會給你帶來什麼禍端,她沒有此心我明了,但她終究是豫王的人,以後的局勢也會更加險惡複雜,見你如今與她越來越情深意切,為師還是想潑潑冷水,豫王那個人見她背叛卻毫無動靜本來就很是奇怪,說不定會有大的陰謀在後,你與她能斷還是應該當即斷了。」

  遲未寒沉默不語,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眼裡亦是如此。

  康譽看了他一眼:「你為人處世一向都想得深遠,想必也清楚她留在你身邊對你而言就是個火星,若是風一吹整個遲家都會燒掉,為了皇后為了遲家,這事你要慎重考慮。她確實惹人喜愛,倘若她不是豫王的人,你們倒是一對良配。為師明日就要出發去太山,元日之前恐難回來,該說的中聽的不中聽的都不想留在年後,我這糟老子一把年紀了也只能操操這樣的心了。我知道你捨不得,但有些事該斷就斷,以免釀成大禍。」

  「爺爺,吃餃子了!」閱筱在外喊道。

  康譽站起來嘆道:「我要是真有這樣的孫女倒也好了。」

  桌上擺著好幾大盤白花花的餃子,閱筱給康譽倒了一杯酒:「爺爺喝酒,餃子就酒越喝越有,一口餃子一口酒,團團圓圓啥都有。」

  康譽笑呵呵的坐下夾了一個餃子放進了嘴裡,眉頭舒展:「嗯,不錯不錯,好吃得很。」

  「是吧,這是羊肉餡的,嘗嘗這個酸菜餡的,這酸菜我教著她們做的,味道正得很。」閱筱又夾了一個孝敬給了康譽。

  康譽一臉慈祥的看著遲未寒又看看閱筱,他心裡也很是不舍,所以這些話他直接說給遲未寒聽而非閱筱,他心裡很清楚,遲未寒心思細密做事慎重善於破死局,也許這事在他那還有一線希望,但閱筱性格莽撞衝動,若是把擔憂說給她聽說不定就立刻拎著包袱走人了。

  他心裡嘆過無數次,遲未寒他很是了解,是個極不容易動情的人,若是動了情便是深情,那些傷人的話他也不想說,但事到如今總還是要有一個人做明白人吧,縱然話難聽但心是真的,把閱筱留下身邊也許真會出大亂子。

  閱筱也笑眯眯的吃了一個,很是滿足。

  「爺爺你乾脆以後住在遲府算了,反正回去你也是一個人。」閱筱道。

  康譽心裡一暖,有些動容:「我一個糟老頭子住自由自在,難得受你們的管束,明日我又要出弈都,年前是趕不回來了,這壓歲錢先給你們。」

  說著從袖間取出一個紅包,閱筱一看毫不客氣的拿了過去:「爺爺你還真是豪氣,這紅包沉甸甸的,是包了不少銀子吧。」

  康譽哈哈一笑:「也能賣兩串糖葫蘆吧。」

  「你就是客氣,不要這麼自謙嘛。」閱筱麻利的把紅包打開,確實是沉甸甸的,裡面包著一串銅錢:「這…………果真是能買兩串糖葫蘆啊,你也太摳門了一些,我好歹也是新過門的孫媳婦,你就這點意思。」


  康譽捂著嘴笑:「這也不是完全給你的,我徒兒還有一份。」

  「敢情我只有半串銅板啊,老摳門,以前也這樣…………」閱筱脫口而出,忽然想起了閱冰,也是如此,包紅包厚厚一迭全是毛票,看來雖然記憶是不一樣了,可是這習慣還真是千百年沒有改:「算了,一分也是心意,我就收下了,不過你徒兒的我也沒收了,沒意見吧。「

  遲未寒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吃著餃子。

  「豫王,您忍著點…………」一個副將正在給豫王上著傷藥。

  百墨的左肩上有一個血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他疼得臉色鐵青,瑟瑟發抖。

  鮮血順著他的肩頭流過他的胸膛他的腹肌,半個身子都是紅色的鮮血。

  副將都有些不忍有些下不去手,百墨見他那模樣奪過藥膏死死的按在肩頭之上,模糊的呻吟從他嘴裡擠出,但最終被他咬碎吞進了肚子裡。

  他仰著頭等待著疼痛過去,心裡卻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影子,那嬌小可人的身影,他閉上眼睛,每次決戰之前他都懷疑自己會回不去了,但心裡她的名字就會蹦了出來,不知道為何就如同附身符一般讓他重新充滿力量。

  西山的八萬大軍確實是擊退了,可是他們也折損不少士兵,可怕的是西山並沒有降服之意,趕走了八萬人說不定還會有十萬人過來。

  他心裡恨恨,皇后就沒有打算讓他活著回去,若是戰死沙場他也不過博得一個忠烈的名聲,他的妻兒會在番地漸漸被人遺忘,若是他大勝而歸,平定西山也只不過多塊番地而已,而他與西山糾纏的時刻,她可以清理朝廷整頓輿論和人心,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恐怕會變成泡沫。

  娶了她,是他皇兄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他靜靜的躺著,胸口起伏,該怎麼辦呢?

  坐以待斃?

  恐怕不行。

  他從未如此困頓,皇位他一定要得到,高齊他一定要得到,她…………也一定要得到。

  昨日收到紫衣的信,她一切安好。

  不知為何對她的思念如潮水一般,來得莫名其妙。

  這個女人究竟是有和魔法,讓他總是惦念,即便是如今這時候也如此,他坐了起來,甩了甩頭,清洗著身上的血跡,忽然他眼中寒光一閃,如今這樣,必須要速戰速決才行。

  皇后喝完藥把身邊的奴僕都趕了出去,問秦女官道:「皇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

  皇后嘆了一口氣:「皇上總是如此,恐怕會讓百墨有了翻身的機會,扶我去書房。」


  「您身子如此就不要去了。」秦女官有些猶豫。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凜冽:「豫王不在京城,便是最好的時機,朝堂上換人本來就是常事,先把軍部的人換了,換上皇上的人,這樣我才能安心,否則等豫王回京想再動便不可能了。快扶我過去,這是不能遲疑。」

  秦女官自知阻止不了,便扶著皇后起身往書房去了。

  帳外黃沙漫天,百墨獨自坐在帳前,一隻大鳥飛了過來叫了幾聲,他站起來取下它腳環上的信,然後看向遠方。

  黃沙與白雪,軍帳與皇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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