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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萊昂納爾的第一部電影:《牛來》

  第884章 萊昂納爾的第一部電影:《牛來》

  1887年2月初,萊昂納爾暫時離開了熱鬧的巴黎,帶著左拉、莫泊桑和都德坐上火車,來到里昂。

  兩年前,盧米埃爾兄弟在法蘭西喜劇院看完第一部動畫片以後,主動等在劇院外面找到萊昂納爾,想要進一步合作。

  等萊昂納爾帶他們參觀了「夢工廠」,兄弟倆回到蒙普萊西爾,就把原來生產玻璃干版的幾間廠房劃出來,開始做實驗。

  萊昂納爾這兩年陸續收到過不少他們從里昂發過來的實驗記錄,卻始終沒有親眼看過成果。

  直到上個月,兄弟倆在電報中說攝影機已經能夠使用,請他儘快來一次里昂,他才安排了這次行程。

  等幾人到了以後,奧古斯特;盧米埃爾帶直接把他們領到廠區後方的一間實驗室里。

  實驗室的窗戶都用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正面的牆上繃著一塊白布,後方擺著兩台用木頭和黃銅製成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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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台機器架在三腳架上,前面伸出鏡頭,側面裝有手柄;另一台體積大些,上下各有一個圓鐵盤。

  莫泊桑繞著機器走了一圈,轉頭問萊昂納爾:「這就是你非要把我們帶到里昂看的東西?它到底是什麼?」

  「我也沒看過。」萊昂納爾聳聳肩,「我和你們一樣好奇。好了,坐下來吧,居伊。等一會兒所有秘密就都揭曉了。」

  「這是攝影機,那台是放映機。」路易;盧米埃爾指了指兩台機器,「不過它們是不是成功了,還得由各位看過以後再說。」

  奧古斯特關上房門,路易檢查了一遍膠片的位置,向負責弧光燈的工人點了點頭。

  屋裡的燈隨即熄滅,然後放映機的後方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隨著路易緩緩搖動手柄,機器里傳出「哢噠哢噠」的聲音,白光落在白布上,先是一陣凌亂的明暗閃動,隨後漸漸穩定下來。

  一扇工廠大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畫面算不上清晰,邊緣還有些發虛,布滿不斷跳動的黑點……但那確實是盧米埃爾工廠的大門,他們剛剛才從這個大門進來。

  幾秒鐘後,門開了!

  幾名穿工裝的年輕男工最先走了出來,接著是一個戴著帽子的老師傅,然後陸陸續續有工人推著自行車、拎著飯盒跟在後面。

  有人一邊走一邊穿外套,有人回頭同門房說話,還有個男人剛跨過門檻,就被後面的人撞了一下,踉蹌著讓到旁邊。

  他們越走越近,仿佛馬上就要穿過白布,進入這間漆黑一片的實驗室。


  驟然見到這一幕的左拉、莫泊桑和都德,都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為他們讓路。

  還是萊昂納爾提醒「不用站,他們過不來」,三個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連忙又坐了回去,露出尷尬的笑容。

  畫面只持續了四十多秒就突然中斷,隨即白布重新變亮,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路易停下手柄,正準備開燈,左拉已經說道:「盧米埃爾先生,能再放一次嗎?」

  於是他花了幾分鐘,把膠片重新盤迴去,那扇工廠大門第二次出現在白布上。

  這一回,左拉沒有再把他們當成迎面走來的真人,而是緊盯著畫面上的每一個細節。

  等那個男人再次被身後的人撞得踉蹌了一下後,他馬上問道:「每次都是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動作?就像照片一樣?」

  「是的,就像照片一樣,一格也不會變。」路易回答。

  「再來一次。」左拉請求道。作為攝影愛好者,他對這項技術毫無抗拒能力。

  第三次播放時,左拉又發現了一些先前忽略的東西:

  一名老師傅走出大門以後先向左看,隨後才戴上帽子;

  一個年輕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路面凹坑時,前輪明顯顛了一下;

  門房同最後出來的工人說了幾句話,嘴唇也跟著動了幾次。

  三次播放,這些動作出現的時間都完全相同。

  左拉等膠片第三次放完,才問道:「這些工人……你們拍的時候,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我們在實驗一種新的拍東西的機器,但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麼效果。」奧古斯特說,「我們只讓他們到了下班時間照常離開,沒有其他安排。那個撞人的意外也不是故意的。」

  「所以這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左拉激動起來,「沒有畫師,沒有演員,也沒有作家替他們安排……天啊,這簡直是一台完美的『自然主義』機器!」

  萊昂納爾卻搖了搖頭:「攝影機放在哪裡、鏡頭對準什麼,仍然是人決定的。它確實能記錄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不等於它記錄的就是事實。」

  左拉想了一會兒,又讓路易把畫面停在工廠大門上:「如果把攝影機轉向另一邊呢?能不能看見這些工人下班以後去了哪裡?」

  「這台機器太重,拍攝時必須固定在三腳架上。」路易說,「不過可以先拍大門,再把機器搬到別處,重新裝入膠片,就可以拍他們走向哪裡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熟悉戲劇,也熟悉小說,看過萊昂納爾搞出來的「動畫片」,尤其是左拉還十分熱愛拍照——


  但他們從未想過,真實的生活也能用動態的畫面記錄下來!

  這不僅意味一種全新的藝術形式誕生了,也意味著一些舊有的藝術形式要被顛覆了。

  阿爾豐斯;都德問道:「那些工人如果十年、二十年後老了、去世了,今天這段畫面也能繼續播放嗎?他們還是今天的樣子嗎?」

  「只要膠片還在。」奧古斯特回答,「他們在這段時間裡被拍下來的影像就能被歷史記住,一年一年,永遠供人觀看。」

  都德重新看向那塊白布,剛才走出工廠的只是一些普通工人,其中大多數人連清晰的個人照片都未必拍過。

  可在這四十多秒里,他們走路、戴帽子、推自行車,還會因為被撞到慌忙讓開……許多年以後,人們還能重新看見這一切。

  而在這種機器發明以前的人類,無論他有多麼偉大,終究留不下任何足夠「生動」的形象,至多是一張黑白照片。

  「可他們沒有聲音。」莫泊桑說,「門房明明說了話,我們卻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現在還沒有辦法把聲音同時記錄在膠片上。」路易說道,「真正播放的時候,可以由樂隊伴奏,也可以讓人站在旁邊解說。」

  「那麼它能講故事嗎?」左拉問,「不是四十秒的工廠大門,是長達一小時、兩小時的完整故事。」

  「也許能吧,我們還不能確定它能做什麼。但至少我們目前還製造不出拍攝時間那麼長的膠片。」路易誠實地回答道。

  萊昂納爾既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追問,也沒有像莫泊桑、左拉他們解釋電影能做什麼。

  眼前的機器只能固定在一個位置,一卷膠片也只能拍攝幾十秒;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更不知道什麼是特寫、剪輯和蒙太奇。

  連萊昂納爾也不可能用幾句話,就把另一段歷史裡幾十年形成的電影語言全部解釋清楚。

  他站起身來:「它肯定不會只對著工廠大門拍,街道、河流、山野……只要攝影機能夠到達的地方,都能被它記錄下來。」

  莫泊桑好奇地詢問:「你打算叫它什麼?『連續照片』?」

  萊昂納爾搖了搖頭:「我想好了,就叫它『電影』吧。」

  左拉聽到這裡,終於明白萊昂納爾為什麼在《歌劇院魅影》成功以後,宣布不再創作戲劇劇本。

  「萊昂,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寫戲劇劇本了。戲劇只擁有眼前的舞台,而『電影』可以擁有整個世界。」

  燈光重新亮起以後,幾個人立刻圍住攝影機,路易卸下外殼,簡單介紹了裡面的結構。

  這套結構脫胎於特斯拉為夢工廠動畫放映機設計的機器,兄弟倆又把拍攝速度降到每秒16格,才讓膠片有足夠的曝光時間。


  莫泊桑只認真聽了一小會兒,很快便問道:「這台機器對著什麼都能拍?」

  「只要光線足夠,什麼都能拍!」路易說。

  莫泊桑馬上笑了起來:「嘿,想想看,要是巴黎的妓院用來拍攝自己姑娘的『工作』,那得多刺激!」

  都德聽得直搖頭,左拉則毫不客氣地罵了他一句。

  萊昂納爾從他手裡拿回攝影機:「所以第一台送到巴黎的機器,絕不能交給你試用。」

  莫泊桑不僅沒有羞愧,反而認真表示自己願意付租金。

  左拉則說:「萊昂,務必讓我用一用它!」

  奧古斯特叫來一名工程師,帶左拉等人去隔壁車間參觀玻璃干版是怎麼生產出來的,自己和路易則把萊昂納爾請進辦公室。

  「機器勉強可以用了,真正的問題還是膠片。」奧古斯特從柜子里取出幾個鐵盒,「剛才那一段就十三米長。為了得到它,我們一共做了九條,但最後只有兩條能夠使用。」

  路易也在一旁解釋,其餘膠片不是厚薄不勻、夾著氣泡,就是在塗上感光乳劑以後捲曲變形;最長的一條接近二十米,沖洗時卻從中間裂開了。

  現在的生產方法是在長玻璃上製片,對精度的要求極高,任何一處出現問題,整條膠片都會報廢。

  不過兄弟倆已經同一個叫做維克托;普朗雄的化學家展開合作,讓他儘快製造出能更長的膠片。

  普朗雄是濱海布洛涅港口化學控制實驗室的主任,此前就已經為盧米埃爾兄弟的攝影玻璃板開發了著名的「藍標籤」乳劑工藝。

  目前普朗雄設計了一種能使片基保持平整的張緊架,也寄來幾批樣品,但仍未解決能穩定生產長膠片的所有難題。

  「十三米只能拍四十多秒。」奧古斯特說,「即使做到二十米,也不過一分鐘。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一個月只能得到幾十條合格膠片,做實驗是夠了,卻不太可能商業化。」

  萊昂納爾問道:「那拍一個小時的影像,需要多長的膠片?」

  「至少一千米,兩個小時的就話就是兩千米。」

  「電影用不著一次就拍完,所以不必現在就把兩千米的膠片裝在一個圓盤上。」萊昂納爾想了想,「我們可以分成許多段拍攝,再分成幾卷放映。

  你們先想辦法把十幾米的膠片變成一兩百米,換卷和放映的問題,我回巴黎以後同特斯拉研究。」

  奧古斯特鬆了口氣,把這個要求記了下來。雖然生產一兩百米的膠片也仍然困難重重,但總比一千米、兩千米容易一些。

  這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叫;緊接著,辦公室玻璃門外閃過一道白光!


  「不好,又著火了!」奧古斯特第一個衝出房門,路易和萊昂納爾跟在後面。

  膠片實驗室里,一隻用來加熱乳劑的酒精燈被碰倒,火焰沿著濺到桌面的酒精,迅速燒向旁邊的木架。

  一條剛從玻璃板上剝下來的膠片被卷進火里,幾乎瞬間就變成了一條耀眼的火蛇。

  隔壁車間的莫泊桑等人也循聲趕來,卻被奧古斯特和路易攔在門外:「裡面危險,不要靠近!」

  實驗室里的工程師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他們駕輕就熟地關掉煤氣,把裝有酒精和乙醚的瓶箱搬了出去,又用鐵蓋封住盛放溶液的金屬槽。

  同時,有兩名工人往工作檯和木架上潑水,另一人則用濕毯子去蓋燃燒的膠片。

  工作檯上的火很快熄滅了,那條膠片卻燒穿了濕毯子,落進了清洗槽里,甚至在水裡繼續發出明亮的火光,直到把自己燒完。

  整個事故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所幸沒有人受傷,附近儲存的膠片也及時移開了。

  兄弟兩人確認不會復燃以後,立即讓人檢查損失,又吩咐把酒精燈和其他明火全部移出膠片實驗室。

  直到事情安排完,他們才回到眾人面前,安撫了驚魂未定的作家們,接著只把萊昂納爾留在了膠片實驗室里。

  「這就是我們不敢大批生產的另一個原因。」路易指了指膠片燃燒完剩下的殘渣,「賽璐珞用的是硝酸纖維素,原本就是硝化棉,一種火藥。

  它的爆炸威力是黑火藥的六倍,做成膠片以後雖然安全一點了,但仍然極易燃燒,而且掉進水裡也不一定會熄滅。」

  萊昂納爾皺了皺眉頭:「也就是說,將來每家劇院都要存儲一大箱炸藥?」

  「如果找不到別的材料,是這樣。」奧古斯特的回答依舊很誠實。

  萊昂納爾記得後來出現過不容易燃燒的安全膠片,卻不知道那種膠片究竟用什麼材料製成,也不知道怎樣生產。

  他只能給兄弟倆一個很模糊的方向:「現有的膠片繼續研究,我們眼下還離不開它。另外再安排一些人,試著找找替代品,一定不能這麼易燃。」

  奧古斯特點了點頭,這本來就是他們準備著手做的事。

  等聊的差不多,三人才走出實驗室,回到了辦公室,左拉等人也等在那裡。

  雖然經歷過一次險情,莫泊桑卻仍然惦記著攝影機:「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只看你們拍的東西。萊昂,我們也來拍一段。」

  萊昂納爾看了看兄弟倆,兩人互視一眼,點點頭:「好,我們去外面拍吧。」


  路易給攝影機裝入一盒新膠片,一行人帶上三腳架,離開廠區,向蒙普萊西爾外緣走去。

  二月的草地看不見太多青翠的顏色,房屋、樹木的背陰處還留著沒有化盡的薄雪,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

  幾頭奶牛站在農舍的矮籬笆後面,低頭啃食農戶剛剛撒下的乾草,對突然出現的一群人毫無興趣。

  萊昂納爾覺得這裡的鄉村風光不錯,就把攝影機裝上三腳架,然後按照路易的提醒,以每秒大概兩圈的速度轉動手柄。

  那頭花斑奶牛起初仍在吃草,後來終於抬起頭,朝他們望了一會兒,又慢吞吞地向攝影機走了幾步;另一頭小牛從後面擠進畫面,用腦袋頂開它,搶走了地上的一團乾草。

  三十多秒後,膠片用完了,路易立即蓋住鏡頭,取下片盒。

  「我們剛剛拍了什麼?」都德問。

  「一頭牛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失去了自己的午餐。」左拉說。

  在一旁的莫泊桑已經替這段電影想好了名字:「就叫『牛來』吧!既然是能動的影像,那就要用動詞來命名,而不是『工廠的大門』或者『草地上的奶牛』。」

  左拉等人都笑了起來,莫泊桑自己十分滿意,萊昂納爾也點點頭:「那行,就叫『牛來』。這部電影說不定以後能上歷史呢!」

  回到工廠以後,他還特意親筆把這個標題寫在片盒的標籤上,生怕別人把名字給換了。

  當天下午,幾人就放映實驗室里看了一遍萊昂納爾親手拍攝的第一部「電影」——《牛來》。

  由於萊昂納爾轉動手柄的速度不夠均勻,花斑奶牛走近攝影機的動作忽快忽慢,顯得非常不協調。

  但當白布上的奶牛真正抬起頭,向他們走來時,屋裡仍然響起了一陣笑聲。

  莫泊桑堅持認為自己的片名起得好,正因為它叫《牛來》,那頭牛才會朝攝影機走來。

  萊昂納爾望著那段並不成功的畫面,已經開始考慮應該先在巴黎拍什麼。

  火車進站、塞納河上的船、歌劇院散場的人群……好像什麼都比兩頭吃草的奶牛更值得留下。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讓十三米的膠片變成一兩百米,不然「電影」就還是空談。

  ——————————

  就在萊昂納爾等人觀看《牛來》時,美國專利局的一份申請,已經通過一條不那麼光彩的渠道,送到了威廉;迪克森手中。

  愛迪生在美國專利局經營著一條長期內線,只要有人申請的發明涉及電燈、錄音、攝影或者其他可能產生利潤的技術,就會有一份摘要悄悄送往新澤西。


  如果東西有價值,愛迪生會考慮購買專利;如果買不下來或者價格太高,他會趁專利尚未獲批,開始嘗試其他實現的方法。

  這次申請來自紐瓦克的一名聖公會牧師,名叫漢尼拔;古德溫。

  古德溫聲稱,自己找到了一種處理硝酸纖維素的方法,能在平整玻璃上制出透明、柔韌,而且可以塗布感光乳劑的薄膜。

  他不是專業的化學家,所以申請書寫得不夠嚴謹,許多地方沒有給出準確比例,權利要求也十分寬泛,因此專利局還未批准。

  但迪克森剛剛從巴黎動畫GG機上找到使用賽璐珞的痕跡,當然明白這份申請真正值錢的地方。

  他拿著摘要去見愛迪生。愛迪生讀完以後問:「他有工廠嗎?有人給他投資嗎?除了專利局,還有誰看過這份申請?」

  前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最後一個問題只能確定申請尚未公開。

  愛迪生把那幾頁紙交還給迪克森:「那就先買下來。不要告訴他我們正在做什麼,也不要讓他知道巴黎的賽璐珞動畫。

  一個牧師不會懂得怎樣把這種東西變成生意,這個專利放在他手裡是一種浪費!」

  紐瓦克距離哈里森不遠,第二天下午,迪克森就來到祈禱之家教堂,在教區住宅頂層的閣樓里見到了古德溫。

  這位六十多歲的牧師沒有專業實驗室,閣樓里只有一張擺著玻璃板和試劑的長桌,旁邊書架上堆著神學書籍和化學實驗手冊。

  古德溫研究柔性膠片,最初只是想給主日學校的孩子們製作聖經幻燈片。

  原來玻璃底片太笨重,他想找到一種輕薄的材料代替它。為此,他利用附近賽璐珞工廠提供的原料,斷斷續續實驗了兩年。

  聽說迪克森來自愛迪生實驗室,他很熱情地拿出了幾張樣品。其中一張已經塗上乳劑,拍攝的是教堂窗戶和窗邊的一盆植物。

  影像不算清晰,但片基本身透明而平整,捲起來以後再放開,也沒有立刻折斷。

  迪克森把樣品對著窗戶檢查,又用手指來回彎折了幾次:「你能把它做成多長?」

  「目前只有這麼長。」古德溫指了指桌上的玻璃板,「想做得更長,就要換更長的玻璃。真正困難的是控制厚度,我還在改進。」

  「也就是說,你沒有做出更長的膠片,也不知道怎樣大量生產。」

  古德溫點了點頭,坦誠地說:「所以我申請的是材料和製造方法,至於生產……我暫時沒有考慮。」

  「愛迪生先生願意購買您的申請和全部實驗記錄。」迪克森終於說明來意,「您需要把現有樣品、配方和今後的改進權一併轉讓,並承諾從此不再製造同類材料。」


  「永久轉讓?」古德溫吃了一驚。

  「當然。」

  古德溫思考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問:「那麼,愛迪生先生準備出多少錢?」

  迪克森早已看出,這間閣樓里的全部設備加起來也值不了幾百美元。

  他把那張柔性薄片放回桌面:「1500美元,這就是我們能出的最高價格,古德溫先生。恕我直言,您的發明其實不值這個錢,全憑愛迪生先生仁慈慷慨,才願意給您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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