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犯罪界的拿破崙?
第871章 犯罪界的拿破崙?
11月初,巴黎歌劇院的排練廳里出現了一條看不見的地下河。
地板上用粉筆畫出湖岸、鐵門和小船的位置,兩排靠背椅就是石階,一架鋼琴負責所有音效。
真正的地下湖布景還在演出大廳里安裝,所以演員們只能憑几道線、幾件家具,想像自己正在歌劇院地下最深處航行。
飾演魅影的是38歲的法國男中音維克托;莫雷爾。他從馬賽起步,一路唱到巴黎,又多次到倫敦、米蘭、莫斯科和紐約巡演,是名滿世界的大演員。
他的嗓音不僅洪亮、乾淨,而且呼吸、咬字和表演都富於變化,飾演情緒多變的魅影再合適不過。
飾演克里斯汀的則是29歲的羅斯;卡隆,她去年才正式成為巴黎歌劇院的簽約演員。
此前,她曾經多次被歌劇院拒絕,不得已前往布魯塞爾謀生,後來憑藉《西居爾》的布倫希爾德一角成名,終於「殺」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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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經歷與克里斯汀頗有幾分相似,因此演起來也得心應手。
兩人的演唱與表演都十分投入,雷耶的指揮也恰到好處。
兩人來到「湖心」時,「魅影」先紳士般地伸出手邀請,「克里斯汀」卻沒有立刻把手交給他,而是先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再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並不存在的「湖水」。
直到「魅影」把又以歌聲發出邀請,「克里斯汀」才像是被那段動人音樂說服似的,往前邁出一步……
這一段的排練結束以後,埃米爾;佩蘭先鼓起掌來,萊昂納爾也跟著拍了幾下手。
地下湖這一段情節,最怕的就是演員只顧著展示自己的聲音,把它當成兩個人站在船上舉行音樂會。這也是十九世紀歌劇的「通病」——重演唱、輕表演。
萊昂納爾則要求演員不僅要唱得好,還要用自己的肢體動作和神態表情將人物的情緒表達出來。
而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莫雷爾和卡隆已經能把「魅影」和「克里斯汀」之際複雜、多變的情感糾葛演繹得絲絲入扣,而不是只顧著炫耀自己的嗓音。
只有這樣,鏡門、下降樓梯、湖面和燭台這些昂貴的道具、機關,才不會在舞台上喧賓奪主,讓觀眾把劇情拋在腦後。
隨後,萊昂納爾和埃米爾;佩蘭又到演出大廳巡視了一遍舞台改造的進度。
目前「鏡門」已經能夠平穩地開合,通往地下的階梯也完成了大半,湖面下的導軌正在進行了載人試驗。
古斯塔夫;艾菲爾手下的工程師正在調整幾套固定在大框架上的布景旋轉、切換的速率;特斯拉帶來的電工則把照明、信號和電動裝置分成不同迴路,確保演出時不會因為手忙腳亂出錯。
工程進度比埃米爾;佩蘭最樂觀的估計還要快一些,唯一的麻煩就是這些工人也在傳歌劇院的鬧鬼謠言,以至於不結伴都不敢穿過黑暗的走廊去廁所。
走出演出大廳時,埃米爾;佩蘭忽然談起了《聖巴塞洛繆隕落》里的莫里亞蒂教授:「我越看越覺得,他和魅影其實很像。」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舞台:「他們都才華橫溢,也都受過旁人無法理解的痛苦。然後魅影躲在歌劇院地下寫出了《唐璜的勝利》,塞爾比則選擇讓三扇守衛嚴密的鐵門悄無聲息地敞開。
當然,那確實是犯罪,可也不能否認,那同樣是一個天才在不公和苦難的壓榨里迸發出來的傑作。」
萊昂納爾聽完,微微一笑,只問了一句:「為什麼你們非要為一個罪犯尋找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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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巴塞洛繆隕落》第五期連載,回到了貝克街221B那間熟悉的起居室里。
莫里亞蒂已經被捕,華生的心情自然相當不錯。
他認為蘇格蘭場這一次表現積極,總算沒有因為行動遲緩而讓莫里亞蒂逃之夭夭。
當然,這大概是因為內政廳與王室給了足夠壓力的緣故。
同時,他也為亞瑟;塞爾比的遭遇感到惋惜。
如果這個年輕數學家的前程沒有在三十年前突然隕落,他也許會成為一位出色的學者,而不是把自己的頭腦用來犯罪。
至於那封寫著「GET SHERLOCK」的挑戰書,在華生看來更是自討苦吃。
莫里亞蒂教授本來已經成功了,但他沒有安靜地欣賞自己的勝利,而是選擇挑釁全英國最難欺騙的人——夏洛克;福爾摩斯。
但身為勝利者的福爾摩斯卻顯得並不愉快,更沒有以往偵破案件、將罪犯繩之以法以後的輕鬆。
【我把幾天來關於莫里亞蒂被捕的報導都看了一遍,發現不同報紙的畫師們已經替他設計了五六種面孔,其中有兩張看著簡直就像教堂牆壁上的惡魔雕像。
但實際上他只是一個瘦削、禿頂、相貌平平、將要步入老年的普通人,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數學天才」或者「犯罪大師」的任何一點痕跡。
從午飯以後,夏洛克就一直坐在壁爐旁,手上舉著三張紙條的謄寫本反覆查看,就連哈德森太太沏的紅茶也沒有顧得上喝。
我起初以為他是在研究塞爾比留下的公式,走近以後才發現,他看的仍是紙條正面那些沒有得到解釋的數字、字母和符號。
「案子已經破了。」我提醒他,「這些應該是莫里亞蒂用來誤導警方的障眼法;或者你可以問問雷斯垂德,看那位數學教授如何解釋自己寫下的這些符號。」
「被破解的只是關於那三扇鐵門的謎題,華生。但關於人的謎題,仍然只解開了一半。」他指著其中一組數字,「尤其是這些東西,它們究竟表示什麼?」
「也許毫無意義,也許只是他的某種小把戲。我說了,你可以去問問雷斯垂德,雖然他一開始肯定會以『案件正在偵辦,不便透露』的說辭來搪塞,但只要是你在堅持,他一定會說點什麼。」
夏洛克輕蔑地一笑:「雷斯垂德如果真從他口裡問出了什麼,恐怕早就來貝克街向我諮詢或者炫耀了;現在他還沒有出現,就說明一切還停留在原點。」
我承認這點仍然可疑,卻不認為它能改變案件的結局。於是我又指出,莫里亞蒂既然已經被關押,警方遲早能找出其他的同夥。
一個守衛的女兒在放學途中遭到劫持、疑似裝有炸彈的包裹被塞進孩子的玩具屋、賭場債主又恰好在最需要的時候變得慷慨,這些事情顯然不可能全由一個每天按時到大學講課的教授親手完成。
「正是如此。」夏洛克抬起頭,「我們找到了網中央的蜘蛛,卻還不知道他織出的每一根絲線通向誰。」
「你是說他的那個同夥?」
他把紙張放回桌面,搖了搖頭:「不止一個同夥,而是一整張網絡。每個人只知道自己要勒索誰、把什麼送到哪裡,彼此之間未必見過面。任何一根線被剪斷,都只能暴露站在那根線上的人;只有趴在網中央的那隻蜘蛛知道它們屬於這張網。」
我問他為什麼如此肯定莫里亞蒂就是那隻蜘蛛。
「我第一次見到莫里亞蒂時,便確信自己找到了那個始終躲在舊案背後的人。」夏洛克說,「但要讓法庭接受,還得拿出證據。過去幾年,我們見過彼此從未謀面的罪犯,也追過轉了三四次手的贓款,還有些替罪羊直到被捕都不知道真正的僱主是誰。
我們抓住的常常只是執行者,負責策劃這一切的人始終沒有露面。只有這一次,三扇鐵門和塞爾比的公式,第一次把這些舊案同一個具體的人連在了一起。」
「而你認為他就是那個神秘的策劃者,是因為他是個數學家?」
「職業本身證明不了什麼。」夏洛克說,「關鍵在於策劃這些案子的風格。每個人只掌握一小部分,誰也說不出全貌;
其中一人落網,其餘人仍然安全。他就像『犯罪界的拿破崙』,指揮著他的『軍團』衝鋒陷陣,自己卻安坐在暗處……」
說到這裡,夏洛克停了一下,望向窗外:「但為什麼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呢?第一個落網的,竟然是那隻蜘蛛……」】
這段話刊出以後,倫敦的讀者立刻翻起了過去幾年的合訂本,一些早已結案的故事重新有了疑點:
匿名僱主總能提前中斷付款,落網的執行者從未見過真正的委託人,某些中間人往往會在警方找上門前一天離開倫敦……
報館把這些未解之處逐一摘出,用黑體字印在「莫里亞蒂的犯罪網絡」下面;「犯罪界的拿破崙」也很快成了報紙最喜歡的稱呼。
到了這一期結束時,亞瑟;塞爾比、詹姆斯;莫里亞蒂和過去那些案子背後的無名僱主,已經在讀者心裡成了同一個人。
因此,11月中旬的新連載把莫里亞蒂送上老貝利被告席時,許多人關心的已經不是陪審團會不會判他有罪。
真正的焦點是福爾摩斯將怎樣證明自己抓住的是那個在暗中支配倫敦犯罪世界的人。
庭審發生在10月下旬,內政部希望儘快起訴,畢竟莫里亞蒂令王室、金融界和監獄系統同時陷入難堪的境地。
王室檢察官也沒有耐心等待警方核實全部細節,便帶著現有材料和嫌疑犯莫里亞蒂進了中央刑事法庭,好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檢方的材料證明,三處鐵門從未完成最後的鎖閉,相關守衛又確實受到威脅或利誘;
紙張和墨水屬於大學附近的常見用品,紙上附著的細粉也符合學校環境,空白處還留有塞爾比公式的壓痕。
警方則從莫里亞蒂住所搜出了同類筆記本、同品牌墨水和塞爾比的論文,筆記本又恰好缺少幾頁。
福爾摩斯作為最重要的技術證人,說明自己如何從三扇鐵門追查到塞爾比,再從塞爾比追查到莫里亞蒂。
但檢方陳述結束以後,莫里亞蒂和他辯護律師芬威克開始了自己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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