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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英國人的偵探,要被法國人沒收了!

  第865章 英國人的偵探,要被法國人沒收了!

  「是的!」萊昂納爾回答得十分乾脆,仿佛柯南;道爾問的不是一條人命的死活,而是今天天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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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南;道爾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稿件,又抬起頭,依舊難以置信:「萊昂,你……你怎麼能在第一行就把他的死訊說出來?」

  他本來已經為「寫死福爾摩斯」這件事做了充足的準備。

  從洛桑來到巴黎的火車上,柯南;道爾反覆設想過福爾摩斯與莫里亞蒂的最後一次較量。

  他們會互相識破對方的安排,會在走投無路時進行一場只有彼此能夠理解的交談,最後一起墜入深谷。

  到了那時,華生只能在瀑布旁撿到一封由福爾摩斯寫的絕筆信。

  讀者也會像華生一樣,先經歷尋找、懷疑和絕望,直到最後才不得不承認福爾摩斯已經離開。

  萊昂納爾卻連這點時間都沒有留給他,在第一頁、第一行,就告訴他「夏洛克;福爾摩斯已經死了」。

  華生拿起筆,也不是為了記錄朋友怎樣贏得最後一場勝利,而是為了替再也無法開口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辯護。

  柯南;道爾寫過許多可憐的受害者,也讓不少兇手走上絞刑架,但從來沒有一個虛構人物的死亡會讓他如此驚慌失措。

  他這才發現,六年過去,福爾摩斯帶給他的並不只有名利與苦惱,這個偵探似乎已經成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萊昂,你至少應該像以前一樣,從一個案件開始講。」柯南;道爾把稿紙翻回第一頁,「先是莫里亞蒂作案,然後夏洛克追查。

  在故事的發展中,讓讀者一點點發現偵探的情況有些不妙。這樣哪怕結局不變,他們也會有個心理準備。」

  萊昂納爾反問:「那他們有準備了,就不會因為我寫死了福爾摩斯生氣了?」

  柯南;道爾有些無奈:「至少不會看完第一行就生氣!」

  萊昂納爾聳聳肩:「那有什麼區別?他們越生氣,就越想看我是怎麼把這個大偵探殺死的,也會買越多的報紙。」

  柯南;道爾瞪著他,一時竟分不清這是玩笑,還是萊昂納爾真的把這個開頭當成了促銷手段。

  不過一想到各國讀者——尤其是英國讀者——看到這句話後可能的反應,他更傾向於是後者。

  萊昂納爾才不管他怎麼猜測,而是繼續說:「阿瑟,既然要讓福爾摩斯死,那就乾脆一點,不要拖拖拉拉。」

  柯南;道爾嘆了口氣:「可你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偵探小說應當把結局隱藏起來才能製造最大的懸念嗎?我一直奉為圭臬。」


  「那是偵探小說的初級課程,現在是高級課程——如何在開頭就告知讀者結局的情況下,還能讓他們願意讀下去。」

  這句話讓柯南;道爾沉默了下來,繼續把第一部分的稿件讀完。

  他原本以為,所謂「盛大的葬禮」,指的是人山人海的送葬者、悲痛欲絕的華生,和幾篇足以令讀者流淚的悼詞。

  但萊昂納爾為福爾摩斯準備的不是一場充滿哀思的葬禮,反而直到他的棺材落葬,倫敦仍在為他究竟是不是騙子爭吵不休。

  人人崇拜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甚至不能像普通的死者那樣得到安寧。

  「這太殘忍了。」柯南;道爾說道。

  「你昨天要擺脫他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說。」

  「我只是想讓他在與莫里亞蒂的戰鬥中光榮地死去!」

  「這麼俗套的死法,配不上福爾摩斯和莫里亞蒂兩個絕頂聰明的天才,也配不上我們為這系列小說付出的努力。」

  柯南;道爾頓時有些氣惱:「俗套?」

  萊昂納爾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你可以放心去寫心愛的歷史傳說和宗教戰爭了。」

  「你把我騙了。」柯南;道爾嘆了口氣,「昨晚你只說給他一場葬禮,沒說小說會直接從他的葬禮開始。」

  萊昂納爾看著他始終沒有放下的稿件,笑了起來:「你明明知道夏洛剋死了,卻還想看完後面,說明這個開頭還有點吸引力!」

  柯南;道爾的目光在稿紙與萊昂納爾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不情願地承認:「是有一點……」

  「只是一點?」

  「在我看完整個案件以前,就只有一點。」

  萊昂納爾忽然問他:「你最近把『福爾摩斯』都寄給哪家英國報紙?」

  ——————————

  1886年10月的第一個星期六,倫敦,幾乎分不清是早晨還是黃昏的普通一天。

  一輛公共馬車沿著切爾西堤岸緩慢前進,雖然街邊的電燈都還亮著,但車夫依舊只能看清前面不到十步遠的路況。

  愛迪生的直流發電站最初在霍爾本高架橋附近點亮一片街區時,倫敦人曾把那幾百盞不需要煤氣的電燈當成新時代的奇蹟。

  索爾茲伯里內閣決定繼續為這套系統支付2000萬英鎊後,這個奇蹟很快沿著威斯敏斯特、河岸街、梅費爾和肯辛頓鋪開。

  可是直流電的傳輸距離有限,每一座發電站只能照亮附近的幾條街。

  於是,每當報紙宣布又有多少盞電燈驅散黑夜,倫敦的某個角落便要多出幾台鍋爐、一座煤場和幾根終日冒煙的煙囪。


  有些發電站藏在倉庫後面,有些擠在鐵路拱券下,還有一些乾脆占據了居民區旁的舊工場。

  運煤車終日不停地奔波於港口和煤場之間,好讓發電站的鍋爐噴出更多煤煙,本來已經足夠骯髒的空氣更加令人窒息。

  除了糟糕的空氣,這座城市還在製造臭味方面更上層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1858年的「大惡臭」曾經隔著泰晤士河,飄進正在討論帝國方針大政的議會,逼得議員們用浸過消毒藥水的帘子遮住窗戶。

  在這之後,英國議會以罕見的效率批准了約瑟夫;巴澤爾傑特修建新的排水系統的提案。

  但即使經過了幾十年的改造,倫敦中心的污水也僅僅是不再就近堆積在河岸,而是被送到更下游的排放口。

  1878年,「愛麗絲公主號」就在那些排放口附近沉沒,一些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的人吞下了混著污水的河水,瞬間昏死過去。

  這場災難最終斷送了600人的性命,也使倫敦人明白,惡臭從未遠離他們,只是潛伏得更深,隨時準備撕碎倫敦的體面。

  如今氣溫已經很低,河水的臭味不至於像「大惡臭」那年一樣把議員趕出威斯敏斯特宮;

  可是從河面吹來的潮濕氣息、千家萬戶的爐煙、工廠煙囪與新發電站排出的煤灰混在一起,依然足以讓外鄉人咳嗽不止。

  但老倫敦人似乎長出了第三顆肺,能在這樣的空氣里照常趕車、吃早餐、喝咖啡和閱讀報紙。

  他們甚至可以憑氣味判斷馬車正經過哪條河岸、哪座煤場,還是某一家剛剛投入使用的發電站。

  公共馬車駛過切爾西橋附近時,幾個坐在上層的乘客不約而同地向河對岸望去。

  透過黃褐色的霧,可以依稀看見巴特西公園光禿禿的樹梢上方,豎起了一個尚未合攏的巨大鐵環。

  數不清的腳手架和起重機圍住了鐵環的下半部分,只有上半段骨架偶爾從霧中顯露出來。

  那是英國政府為了慶祝維多利亞女王登基50周年,正在建設的遊樂園裡最引人注目的工程。

  據說籌備委員會在確認了巴黎「天空之眼」的尺寸以後,認為英國的摩天輪哪怕只矮一英尺,都會損害帝國的尊嚴。

  於是在一陣激烈的爭論後,他們最終決定把高度定在100米,比「天空之眼」高上一大截,暫時被命名為「帝國之心」。

  至於遊客坐到那麼高的地方以後,究竟是觀看倫敦的風景,還是只能觀看籠罩著倫敦的煤煙,暫時沒有人認真討論。

  馬車繼續向東,那道鐵環逐漸消失在濃霧當中;到了河岸街,街上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公共馬車的售票員高喊站名,報童在車輪之間穿行,書報商把一捆捆剛送到的周刊割開麻繩,擺到最顯眼的位置。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倫敦新聞畫報》,創刊於1842年,是英國第一份插圖新聞周刊,同時也刊登連載小說。

  它的創刊號一共才16頁,卻塞進了整整32幅木刻插圖,震驚了整個倫敦,首日便賣出2.6萬份。

  在此後的四十多年時間裡,它的畫師出現在水晶宮、克里米亞戰場、王室婚禮和每一場足以吸引公眾目光的新聞現場當中。

  到了1860年代,它的每周銷量一度超過30萬份,一躍成為英國發行量最大、影響力最強的插圖新聞周刊。

  但今天發行的最新一期,讓最熟悉它的老讀者也感到意外——往常被各類新聞人物占滿的封面上,赫然只有一幅大圖。

  一口黑色棺材正被繩索緩緩放入墓穴,周圍站滿了穿著黑衣、正在哀悼的人,遠處還有更多人被警察攔在了外圍。

  畫面下方是一行粗大的標題:「我們的偵探,死了!」

  最初買到周刊的人幾乎都愣了一下。

  倫敦有許多探長,也有不少專門在報紙上炫耀功勞的警察,可是能夠被一家影響力巨大的報紙稱為「我們的偵探」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住在貝克街221B的夏洛克;福爾摩斯!

  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所有人,他們等不及登上公共馬車或者前往咖啡館再打開報紙了,而是站在報攤前就翻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福爾摩斯死了?」

  「也許只是受傷了?」

  「棺材已經埋下去了!」

  「柯南;道爾不敢這麼做……」

  越來越多的人滿懷著不安,迅速翻到了小說連載所在的頁面,然後就看到了標題——《聖巴塞洛繆隕落》。

  正文的第一行不是案件回憶,不是偵探在奚落他的助手,也沒有驚慌失措的委託人上門,而是一句令人心碎的話:

  【我本該檢查一下夏洛克的遺容的,但1886年12月17日那天,我只是站在海格特公墓的冷雨里,任由他們把那口輕得不像話的棺材放了下去……】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腦子嗡嗡作響。

  剛才還在催促報商找零的讀者停住了,把周刊舉到路燈下仔細查看,仿佛希望剛剛只是倫敦昏暗的光線讓自己認錯了字。

  然後,怒火爆發了——

  「他怎麼敢!」

  「這一定是個騙局!」


  「福爾摩斯先生怎麼可能死!」

  一個讀者氣得把周刊捲成了筒,站在路邊就開始演講,聲稱自己再也不會購買柯南;道爾寫的任何一個字。

  但是他的話剛說完,就連忙把周刊又展開,生怕錯過後面的內容。

  另一個人已經開始替華生尋找破綻,他堅持棺材裡一定沒有屍體。

  但是很快他就被旁邊的人提醒,華生親眼看見福爾摩斯從聖巴塞洛繆醫院樓頂墜落,連屍檢和葬禮都寫得清清楚楚。

  「柯南;道爾瘋了!」有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該死的蘇格蘭人,因為仇恨英格蘭,所以就把倫敦最偉大的偵探殺了!」

  這句話立刻得到了不少贊同,可是很快,一個更加認真的讀者發現了不對。

  「等一等,」他用手指點著篇名下面那行小字,「你們仔細看,作者欄里寫的不是『柯南;道爾』。」

  圍在旁邊的人,也立刻把目光從正文上移開,挪到了標題下方。

  過去幾年裡,他們早已習慣在每一篇新案件下面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

  有人讚美柯南;道爾比萊昂納爾寫得更好,也有人抱怨他讓福爾摩斯變得過於健談,卻從來沒有人懷疑他會永遠寫下去。

  然而這一期的作者欄里,印著另一個名字:【萊昂納爾;索雷爾】

  剛剛爆發的怒火像是被迎面潑來一盆冷水,頓時熄滅了,隨即升起深深的恐懼。

  這個名字對英國讀者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他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福爾摩斯系列」的作者欄里;

  熟悉,則是因為整個英國都知道,是他最早把這個迷人的偵探帶到讀者面前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以後,人群里有人提起了《1984》引發的風波。

  這些年英國的保守派報紙始終沒有停下對萊昂納爾的攻擊;柯南;道爾也長期旅居國外,生怕回到倫敦就被起訴。

  一個可怕的猜想就這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這個法國人要把他親手創造的偵探,從英國人手裡沒收走了!

  (三更結束,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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