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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買下一百五十年的未來

  第859章 買下一百五十年的未來

  一八八六年,世界上每開採出5桶石油,其中接近3桶來自美國,另外2桶則來自俄國。

  加拿大、羅馬尼亞、奧匈帝國的加利西亞,還有歐洲其他零零散散的油井,只能分到最後那一點。

  美國的石油主要來自賓夕法尼亞。

  自從27年前德雷克在泰特斯維爾打出第一口油井以後,那片原本長著森林和燕麥的山谷里,便豎起了成千上萬座井架。

  有人在自家農場打出了油,一夜之間便買得起紐約最好的房子;也有人借錢鑽了三口乾井,最後買火車票回家都要向人借錢。

  雖然這些油井屬於許多不同的主人,可是石油從井口流出來以後,必須要進入約翰;洛克菲勒控制的體系當中。

  輸油管、鐵路油罐車、煉油廠、倉庫、鐵皮油桶、碼頭和遍布各國的銷售代理,有一大半都掌握在「標準石油公司」手裡。

  

  1882年,洛克菲勒又把分散在各州的40多家公司通通收購,組成了龐大的石油托拉斯。

  如今,美國每10桶經過煉製的石油,有9桶出自「標準石油」;獨立油井的主人可以決定在哪裡鑽井,但定價權不在他們那。

  俄國的石油則集中在裏海西岸的巴庫。

  那裡不像賓夕法尼亞那樣遍布樹林,土地已經半荒漠了,瀰漫終年不散的油氣味,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擁擠的井架。

  當地底壓力太大的時候,原油甚至會衝破井口,噴得比教堂尖頂還高;由於來不及修築土堤,黑色的油便沿著道路流進窪地。

  這時候,窮人就會拿著木桶去撈油,富人則會派出護礦武裝盡力驅趕這些「偷油的耗子」。

  而在巴庫,沒有哪一家公司擁有比「諾貝爾兄弟石油公司」更多的份額。

  當初羅伯特;諾貝爾受弟弟路德維希委託,到高加索尋找製造槍托的胡桃木,結果木頭沒有買回來,卻買下了一座小煉油廠。

  這次沒有完成的差事,後來替諾貝爾家族賺到了比胡桃木多得多的錢。

  路德維希;諾貝爾修建輸油管和大型儲油罐,訂造油罐車,又讓「瑣羅亞斯德號」油輪把煤油裝進船腹運過裏海。

  巴庫的許多煉油商還在用木桶運油的時候,諾貝爾兄弟已經開始讓它像自來水一樣在管道、油罐和船艙之間流動。

  他們控制著巴庫最完整的生產和運輸體系,自然控制著俄國國內覆蓋面積最龐大的煤油銷售網絡。

  而如今的石油生意,幾乎就等於煤油生意,一桶原油值多少錢,首先取決於它能煉出多少合格的照明油。


  潤滑油、石蠟、瀝青和鍋爐燃料也能賣點小錢,可都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頂多只算煤油的附屬產品。

  汽油太容易揮發,也太容易起火,煉油廠除了拿它清洗油污、摻進煤氣,或者乾脆燒掉以外,很難找到穩定的買家。

  因此,1886年的石油商人遇到了一個過去從未想過的問題:如果城市不再需要那麼多煤油,地底下那些原油還值多少錢?

  電燈十年前就已經在各種展覽會上出現過了,它能照亮實驗室、劇院和少數富人的住宅,卻不可能取代煤油成為主要光源。

  即使巴黎、維也納、倫敦、紐約所有的大街都亮起了電燈,法國鄉村、俄國小鎮和美國的普通家庭,仍然會繼續購買煤油。

  可是「索雷爾-特斯拉電氣」帶來的發電機和交流電網絡改變了一切。

  巴黎的電燈先進入劇院、車站、百貨商店、飯店和工廠,隨後沿著新鋪設的線路進入越來越多的公寓。

  交流電系統在巴黎得到驗證以後,布魯塞爾、維也納、柏林和義大利北部的城市也開始照著法國人的方案擴建電站;倫敦則建起了數十座小型的直流電站。

  儘管議會裡還在爭論公共照明的預算,商人卻開始在店門口掛出「本店使用電燈」的牌子,以此證明自己的生意足夠體面。

  最先「背叛」的,是城市裡那些使用上等煤油、整夜點著大把燈頭的客戶,他們付款最爽快,但喜新厭舊起來從不猶豫;

  最「忠誠」的,反而是那些每天只點幾小時、幾盞小燈的鄉村人家,但他們永遠在賒帳、永遠在砍價,一個銅子也不放鬆。

  一家有60間客房的旅館改用電燈以後,旅館老闆還會把儲油間改作倉庫,辭退每天負責修剪燈芯和擦洗燈罩的工人。

  更關鍵的是,他不用再為幾十桶易燃的煤油支付額外的保險費!

  這種變化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整個歐洲的能源結構。石油公司在各個城市的分銷商們,已經首先感受到了寒意。

  過去,巴黎的大煤油商在夏末就會把整個冬季的貨訂好;到了今年,他們只肯簽兩三個月的合同。

  以前每月從安特衛普和馬賽運來4船油的人,現在只要3船,還要求賣方為未售完的庫存提供擔保。

  倉庫里積壓的煤油越多,煉油商就越不願意高價收購原油;原油價格一降,銀行就重新評估油田股票和開採權還值多少錢。

  油田價值下跌得這麼快,主要就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明年會賣得更少,而且一年比一年少。

  「標準石油」擁有足夠的資本承受降價帶來的衝擊,他們可以把美國煤油送往電線還沒有鋪設到的鄉村和海外市場。


  洛克菲勒甚至樂意用更低的價格擠垮歐洲的小煉油廠。

  可是賓夕法尼亞的獨立鑽井人沒有這麼雄厚的本錢;巴庫那些依靠借款開井的小公司不僅沒有錢,利息也不等人。

  銀行一旦不肯按照原來的價格接受油田作抵押,他們就只能減少鑽井、出售股份,或者把尚未開採的土地低價賣掉。

  這股悲觀的情緒很快傳到了巴庫,幾家小公司的新井計劃被債權人叫停,原本準備爭購的開採地沒有得到預期報價。

  就連「諾貝爾兄弟公司」也暫緩了擴大新油田的方案,決定先看一看冬季的煤油銷售,再決定是收縮生產還是維持現狀。

  石油仍然在地下,井架和煉油爐也沒有消失,只是因為巴黎多亮了幾萬盞電燈,它們忽然便不如去年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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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納爾來到聖弗洛朗坦街2號,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一處宅邸。

  埃萊奧諾爾;阿德萊德;德;羅斯柴爾德夫人在一間擺滿荷蘭風景畫和中國瓷器的客廳里接待了他。

  但她沒有開口就談生意,而是先告訴萊昂納爾,自己已經讓人把禮物送到了維爾訥夫。

  「恭喜你,也恭喜蘇菲。」她說道,「我聽說她最近很好,只是不方便進城。」

  「醫生說一切正常,蘇菲也讓我替她向您致謝。」萊昂納爾得體地回禮。

  「她當然會讓你致謝,她從來都比你周到。」羅斯柴爾德夫人瞟了他一眼,似嗔似喜。

  隨後,她示意萊昂納爾坐在她旁邊的長沙發上,而不是對面的扶手椅,然後高高翹起她的長腿。

  萊昂納爾看了看兩處座位,最後還是按照她的意思坐下,只是很自覺地留出了足夠一個人坐下的空隙。

  「你有多久沒有來看我了?」羅斯柴爾德夫人問。

  「夫人,半個月前我們才在歌劇院見過,華格納的歌劇《羅恩格林》。」

  「那天有三十多個人圍著你。你和佩蘭談預算,和加尼葉談建築,和艾菲爾談鐵塔,最後只對我說了兩句話。」

  萊昂納爾臉一紅,迅速把話題轉回了正題:「我今天來,是想知道羅斯柴爾德家族最近在石油產業上是怎麼布局的?」

  羅斯柴爾德夫人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卻不再故意為難他,而是反問一句:「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麼?」

  萊昂納爾只好承認:「我確實對油田產生了興趣。」

  「那你來得很巧。」羅斯柴爾德夫人說道,「我們為外高加索鐵路提供過資金,也拿到了幾家俄國煉油廠和貿易公司的抵押權。


  最近,家族原本準備再向前走一步,收購「巴統煉油與貿易公司」。他們最近的現金流和債務狀況很不好,正在重組。」

  「「巴統煉油與貿易公司」?那兩個工程師創建的公司?」萊昂納爾來之前做了一些調研,順口問了出來。

  羅斯柴爾德夫人點點頭:「是它。收購以後,我們就可以把巴庫的煤油通過鐵路運到巴統,再從黑海送進地中海。

  它手裡還有倉庫、採購合同和一批欠羅斯柴爾德錢的小煉油商。至少從帳面上看,這是一條完整的出口通道。」

  「那麼交易談妥了?」

  「還沒有。」

  這個答案出乎萊昂納爾的預料。

  羅斯柴爾德夫人繼續說道:「阿方斯願意買,拉菲特街也有人贊成,可是家族內部的阻力比預想中大,所以一直在拖延。

  倫敦家族認為,歐洲的煤油市場會持續萎縮;維也納家族在問為什麼要在電燈即將普及的時候,買下一家煤油公司?」

  萊昂納爾來了興趣:「哦?「巴統煉油與貿易公司」的價格降低了?」

  「可這反而更讓人不安了!煉油廠可以少開幾座爐子,但是巴統手裡那些儲油罐和鐵路合同卻不會因為少賣煤油就停止花錢。

  收購它,就要承擔油田抵押、煉油合同、運輸設施和庫存風險。現在的低價可能不是機會,而是石油開始失去價值的證明。」

  「「諾貝爾兄弟公司」呢?」

  「他們仍然是巴庫最大的公司,手裡的現金也很充足。不過,據我們從聖彼得堡得到的消息,他們推遲了好幾個新油田投資。

  他們當然不會公開說電燈讓煤油沒了銷路,他們只是說要先清理儲油罐、檢查輸油管道,但是開銀行的誰聽不懂這種話?」

  萊昂納爾問道:「如果羅斯柴爾德家族最後決定收購「巴統煉油與貿易公司」,可不可以讓我也參與?」

  羅斯柴爾德夫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原本只是向萊昂納爾解釋這筆收購的隱患,聽到這句話,身體也向他那邊靠近了一些:「你打算拿出多少?」

  「我還要讓德拉魯瓦克先生核算資金,暫時無法給您準確數字。但只要不是要求我一個人買下整家公司,我願意參加。」

  「你甚至還不知道價格。」

  「所以我先來問您。」

  「你也不知道它有多少債務、多少倉庫,更不知道那些俄國小煉油商能不能履行合同。」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沒有參與的機會。」


  「連這些都不重要?」羅斯柴爾德夫人盯著他,「萊昂,你又看到了什麼別人沒有看到的商機?」

  萊昂納爾略微透露了一下阿爾芒;標緻和卡爾;本茨目前取得的成就,但沒有詳細說清楚它用的是煤油還是其他什麼。

  羅斯柴爾德夫人又湊近了一點:「你是想說,這種新的『無馬車』,需要石油作為燃料?」

  萊昂納爾點點頭,卻沒有多做解釋。

  「巴黎現在只有你們那一輛。」

  「據說柏林那邊也有一輛……不過,夫人,別忘了第一輛電車造出來的時候,也只有一輛。」

  羅斯柴爾德夫人目光閃爍:「所以,你先用電燈讓油田貶值,再用新的『無馬車』讓油田重新變得值錢……」

  萊昂納爾一攤手:「老實說,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但現實好像就這麼發生了,我也沒辦法。」

  羅斯柴爾德夫人用摺扇捂住嘴輕笑一聲:「萊昂,對我你可以說實話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萊昂納爾臉又一紅。

  羅斯柴爾德夫人坐直了身體:「我會盡力說服阿方斯。至於其他人,只要看到有你,他們至少會重新對油田價值進行評估。」

  「多謝夫人。」萊昂納爾起身準備告辭,但羅斯柴爾德夫人卻沒有叫自己的僕人送客。

  她仍然坐在長沙發上,抬眼看著他,聲音里多了幾分不滿:「你總是只看到很遠的事物,卻看不到眼前的……」

  萊昂納爾剛才談論幾百萬法郎的交易時還十分從容,這時候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下一場約會:「我還要去見德拉魯瓦克先生……他說他核對完了帳目,正等著我去事務所。」

  說完,他行了個禮,快步離開了客廳。門在身後合上時,萊昂納爾聽見羅斯柴爾德夫人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打趣萊昂納爾成了羅斯柴爾德夫人的一種樂趣。

  她仍然喜歡看他失去從容,也從未完全掩飾自己對他的興趣;可她同樣明白,如今這種興趣只能停留在打趣的層面了。

  從前的萊昂納爾需要她的資助,需要她的沙龍,需要她替一個貧窮的年輕作家打開出版社和上流社會的門。

  現在,他有自己的銀行信用、工廠、報紙和政治影響力,也有蘇菲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羅斯柴爾德夫人如果再向前一步,私人的欲望便會立刻變成醜聞、利益和兩個家族之間無法理清的麻煩。

  有時候,她甚至希望萊昂納爾不要這麼成功,仍然是當初那個讓她第一個看新稿、明明害怕卻又不得不坐在她身邊的「貧窮的萊昂納爾」。


  至少那時,他不會跑得這麼快。

  ————————

  德拉魯瓦克先生確實在事務所等萊昂納爾,不過,這位公證人並沒有像萊昂納爾所說的那樣把帳目核對完。

  他面前放著幾本總帳、銀行往來表和一長串尚未結清的投資,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委託人對「流動資金」這幾個字存在誤解。

  「詳細數字至少要等一周。」德拉魯瓦克說道,「索雷爾先生,您的資產很多,能夠立刻動用的現金卻沒有您想像得那麼多。」

  「我最近沒有買什麼東西吧?」

  德拉魯瓦克拿起最上面那份清單:「您剛剛向艾菲爾先生的鐵塔投入了200萬法郎。」

  「那是投資,不是買東西。」

  「在鐵塔開始賣票以前,對會計帳目來說沒有區別。」

  他又翻到下一頁:「機電實驗室、汽車工廠都在花錢。公司的利潤不錯,可利潤大多變成了新廠房、機器、原料和應收帳款。

  雖然這些都是屬於您的資產,卻不馬上就變成買下俄國油田股份的現金。」

  「那現在在不動其他錢的情況下,我們能拿出多少?」

  「眼下只有不到一百萬法郎,等我核對完帳目以後,也許還能多一些。您如果願意抵押股份或者向銀行借款,那是另一回事。

  但我不建議在沒有看到油田帳目的情況下這麼做,哪怕和您合作的是羅斯柴爾德家族。」

  萊昂納爾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卻無法反駁。

  德拉魯瓦克有些不解:「我還是不明白,您為什麼突然對石油感興趣?最近來找我談投資的銀行家都在說,未來屬於電。

  而這一切,就是您全力推動的結果!」

  「現在油田便宜,再不買就來不及了。」

  「但便宜的東西不一定會重新變貴,也可能跌到一文不值。如果要投資原料和礦產,我們有更穩妥的選擇。

  西班牙利納雷斯的鉛礦正在擴張,電車上的富爾式蓄電池需要大量鉛;我們的電網和電機還需要大量的銅。

  現在倫敦、巴黎和柏林的資本都在追逐鉛礦、銻礦和銅礦,尤其是安達盧西亞的礦業股份,我們可以大膽買。」

  萊昂納爾無奈,只好把汽車的研發進展告訴了一點給德拉魯瓦克先生,後者聽完以後一臉不可思議。

  「您是說,標緻和本茨的『汽車』,最終會取代現在的『電車』?要知道,『電車』可是我們的支柱產業!您打算親手毀了它?」

  萊昂納爾重重地點了點頭:「電池技術的突破遙遙無期,汽油是眼下最適合新型發動機的燃料,唾手可得,我們是在買未來!」


  德拉魯瓦克先生遲疑了一下:「買未來?多遙遠的未來?」

  萊昂納爾想了想:「大概一百五十年?」

  德拉魯瓦克先生的眼睛瞪圓了。

  萊昂納爾乾脆利落地說:「無論最後能拿出多少錢,先查清現在能收購多少油田股份,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德拉魯瓦克終於放棄了思考,決定像以前一樣無腦跟隨萊昂納爾的腳步。

  他拿出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列出可以延期的支出、能夠提前收回的帳款,以及幾項暫時不能動用的資金。

  「我會讓人核對俄國石油公司的股份,也會聯繫熟悉高加索業務的律師。但在我給出完整報告前,您不能向任何人許諾金額。」

  「當然!我們一直都是這樣。」

  「也不能因為對方告訴您『還有別人正在購買』,就當場提高報價。」

  「我儘量。」

  「不是儘量。」德拉魯瓦克看著他,「您必須答應。」

  萊昂納爾只好改口:「我答應。」

  ……

  離開德拉魯瓦克的辦公室以後,萊昂納爾開車前往蒙馬特高地的那個巨大的莊園,去見了最後一個人——

  葉卡捷琳娜;阿列克謝耶芙娜;杜羅娃-謝爾巴托娃男爵夫人,索菲婭的母親。

  索菲婭在兩年前返回了俄羅斯,如今在巴黎的只有她的母親。

  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雄壯依舊,她對於萊昂納爾突然登門頗為意外,滿肚子狐疑地請他坐下以後,警惕地問有什麼事。

  萊昂納爾沒有繞圈子:「男爵夫人,我聽說您手裡還有一些巴庫油田的股份?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把它們換成現金?」

  ——————————

  等萊昂納爾忙完這些事情,時間到了9月中旬。

  羅斯柴爾德家族還在討論收購事宜,德拉魯瓦克仍在籌集能夠動用的資金,阿列克謝耶芙娜男爵夫人也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一股油田股份都還沒有買到,萊昂納爾卻看過了幾十份帳目、地圖和煉油廠報告,連做夢都能夢見俄國人用小舌音和他說話。

  他終於能從這些商業事務中抽身,把文件都扔給了德拉魯瓦克,自己回到山麓別墅的書房,繼續完成《歌劇院魅影》的劇本。

  這部戲後半部的情節早已確定,最費時間的是歌詞與場面之間的銜接。

  萊昂納爾必須讓魅影在地下世界裡保持令人恐懼的壓迫感,又不能讓他只剩下這種充滿威脅的姿態,這樣會惹人生厭;


  克里斯汀既要被他的音樂吸引,也要逐漸看清那份愛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漸漸地開始疏遠魅影。

  這樣才能等最後一場寫到她主動返回,把戒指交還給魅影時,既能解釋她回來的動機,又不至於讓觀眾把憐憫誤會為愛情。

  德彪西也漸漸從失戀中走了出來。

  他不再每天猜測瑪麗;瓦斯尼耶為什麼沒有寫信,也不再把她的冷淡和疏遠,理解為欲擒故縱、等他再來追求。

  在他的筆下,《唐璜的勝利》既保留了最初那種懇求、威脅和誘惑相混雜的力量,但也逐漸找回了從容與控制力。

  他已經完成大部分樂曲的創作,開始檢查各段音樂能否適應演員換氣和布景轉換,避免演出的時候穿幫。

  兩個人仍然會爭吵,只是爭論的內容終於從女人回到了戲劇——

  「這一段必須再長8小節。」德彪西說道。

  「後場的工作人員只有40秒鐘換完布景。」萊昂納爾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那就讓他們快一點!」

  ……

  9月16日下午,萊昂納爾終於敲下了最後一個句點,然後把全部劇本按照場次重新整理好,瀏覽了一遍,大大鬆了口氣。

  接下來仍有一部分歌詞需要進行修改,德彪西也要調整配器,可至少從這一天起,《歌劇院魅影》就算整體完成了。

  他剛準備把稿子送去琴房,負責門口的男僕便送進來一張名片。

  名片上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布索與瓦拉東畫廊」的提奧多魯斯;梵谷。

  「提奧;梵谷先生說,他帶來了他的哥哥,」門房說道,「他說是您說的,想要見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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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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