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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第848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羅曼;羅蘭一家住在聖若瑟學校北面的一條新街上。

  這條街是三年前修建的,房屋的樣式大體相同,一樓有一間客廳和廚房,樓上是三間臥室,後面帶著狹窄的小院。

  這裡租金比舊鎮中心便宜,雖然步行到中學部需要2刻鐘,但還是受陪讀家庭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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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他家庭的布置能省就省不同,羅蘭家的客廳里擺著一架舊鋼琴。

  為了把鋼琴從原來的住處運到蒙鐵爾,埃米爾;羅蘭支付了一筆不小的費用,後來又花錢請人重新調音。

  他曾經多次說,這架鋼琴是家中唯一不該帶來的重物,卻始終沒有把它賣掉。

  此刻,鋼琴蓋上放著幾本樂譜和一疊高師考試筆記,二十歲的羅曼;羅蘭坐在桌邊,臉色蒼白。

  窗外不時傳來學生說話和馬車經過的聲音,家中卻沒有人願意出去。

  埃米爾;羅蘭已經抱怨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一八八四年是怎麼勸你的?你通過會考以後,先去索邦註冊,那樣獎學金就已經是你的。你說不行,你只想去高師。」

  羅曼;羅蘭低著頭,聲音里透著倔強:「我不是只為了得到那2萬法郎……」

  埃米爾;羅蘭的聲音立即高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錢骯髒?房租要用錢付,書要用錢買,去巴黎參加考試的火車票也要錢!

  你第一次落榜回來,我說再試一年;第二次失敗,我還是沒有逼你放棄。現在勒魯要去索邦註冊了,那我們這些年算什麼?」

  安托瓦內特-瑪麗;羅蘭坐在一旁,一邊用手帕擦著眼淚,一邊勸說:「埃米爾,別再說了,結果還沒有出來,還有機會……」

  「高師的結果沒有出來,勒魯的會考結果已經出來了!『良好』,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人家也沒有猶豫,馬上聲明秋季去索邦。

  現在全鎮都說,加斯東;勒魯才是按照規則走到終點的人!」

  「索雷爾先生還沒有下達最終的裁決。」

  「正因為沒有裁決,我才怕!」

  埃米爾;羅蘭在蒙鐵爾這些年並沒有閒著,他原本就是公證員,雖然業務一般,但處理契約和財產文書十分熟練。

  來到這裡以後,鎮上的房屋買賣、寄宿合同和借貸糾紛迅速增加,他替幾家事務所整理文書,也為外來家庭審閱租賃契約。

  如今的工作沒有以前體面,還十分繁重,遇到開學季,他一天要抄寫十幾份文件,晚上回家時連手腕都抬不起來。


  他總說這些辛苦沒有什麼,只要羅曼能考進高師,得到那2萬法郎的巨額獎金,一切都值得。

  現在這句話也成了他抱怨兒子的證據。

  「我們為了你從克拉姆西來到蒙鐵爾。我離開事務所,放棄原來的客戶;你母親整天擔心你吃不飽,冬天捨不得多買一筐煤。

  你要學歷史,我們買了書;你要學音樂,我們把鋼琴搬來。筆試失敗,我們請了文法老師;口試失敗,我們又請了演講老師。

  羅曼,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幫你。」

  羅曼;羅蘭的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只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一八八四年就不會拒絕去索邦註冊!」

  羅曼;羅蘭再次垂下頭,不說話了。

  埃米爾;羅蘭說道:「你的偉大追求,能替我們付房租嗎?」

  安托瓦內特哭得更厲害了:「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說他?高師是他從小就想去的學校。」

  「從小?他從小還想當音樂家。我們能讓他去做一個靠教琴掙錢的人嗎?」

  這句話讓羅曼;羅蘭看了父親一眼。

  埃米爾;羅蘭也知道自己說重了,卻沒有收回。他並不輕視音樂,只是不相信音樂能夠給兒子一個可靠的職業。

  高等師範學校至少會提供穩定的前途,羅曼若能考進去,以後可以參加教師資格考試,通過就擁有中學或者大學的終身教職。

  正因為這個目標足夠理想,他才一次次同意兒子繼續準備。

  問題在於,這個家庭雖然有足夠的耐心,但並不等於他們有足夠的錢。

  羅曼;羅蘭望著桌上的筆記,他當然後悔過。

  第一次落榜時,他認為自己只差一點;第二次落榜以後,他已經很難像先前那樣確信自己真的只差一點。

  那些參加考試的人大多來自巴黎最好的中學,接受過系統而嚴密的訓練。

  聖若瑟學校的中學部發展得很快,雷諾校長也儘可能為他安排了優秀教師。

  可一所成立不過數年的學校,預備班很難立即與路易大帝中學、亨利四世中學積累了幾十年的預備班相比。

  父親提出先去巴黎的大學註冊時,他拒絕得十分堅決。

  他不願意為了領取獎金,在一所自己並不準備就讀的學校留下名字。

  高師提供的不只是課程和教師,還有一群經過競爭考試選出的學生,以及他想要的學術生活。

  那是他真正嚮往的學校!


  可是加斯東;勒魯通過會考的消息傳來以後,他第一次認真地想:

  自己這兩年執拗的選擇,是否把父母也拖進了一場沒有得到他們同意的賭博?

  安托瓦內特走到兒子身邊:「羅曼,索雷爾先生也許會等你的成績。」

  埃米爾;羅蘭說道:「為什麼要等?因為我們的兒子比勒魯更討人喜歡?還是因為高師更有名?勒魯已經準備註冊索邦了!」

  正說著,門縫下面突然塞進來一張紙。埃米爾;羅蘭把它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差。

  那是附近一家酒館新印的賠率表,羅曼;羅蘭的名字排在加斯東;勒魯後面,旁邊還寫著「若高師落榜,全部約定立即作廢」。

  ——————————

  加斯東;勒魯家住在小學部附近,他們租下的房子比羅蘭家寬敞,一樓的餐廳可以坐下十幾個人。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勒魯從事過公共工程事業,對建造房屋、鋪設道路這些事務很熟悉。

  蒙鐵爾開始大規模修建校舍、寄宿樓和排水設施以後,他承接過一些工程,也認識不少鎮議員和建築商。

  勒魯一家並不依靠兩萬法郎才能生活,但七年裡投入的房租、學費、教師費用和遷居成本,同樣不是一筆小數目。

  今天的餐桌上有烤雞、奶酪和一瓶葡萄酒。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已經把兒子的會考成績證明看了十幾遍,仍然不肯收起來,畢竟上面寫著「良好」這個很高的評價。

  他上午已經請幾位熟人喝過酒,下午又讓妻子多準備一道菜。

  瑪麗;比多說道:「你最好把它放進抽屜。葡萄酒灑上去,學校不會再給你寫一份。」

  「我只是讓它在桌上多待一會兒。」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把成績證明移遠了一些,「七年了,我們的一切付出都有了回報。」

  加斯東;勒魯正在切雞肉:「您上午已經對半條街說過了。」

  「那是他們問我。」

  「您站在門口拿著成績證明,他們不問也不行。」

  瑪麗笑了起來。家裡的氣氛比羅蘭家輕鬆得多,但沒提買去巴黎的車票的事,更沒有開始計算2萬法郎該怎樣分配。

  最終裁決權仍然在萊昂納爾;索雷爾手裡。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給兒子倒了一點葡萄酒:「你下午別出門了。」

  「為什麼?」

  「讀書。」

  加斯東看了一眼旁邊書架:「會考已經結束了。」


  「讀索雷爾先生的書。」

  「我讀過。」

  「全部?」

  「當然沒有,索雷爾先生自己恐怕都沒有時間把自己寫過的全部讀一遍。」

  「那就挑重要的那些再看一遍。」

  加斯東有些好笑:「您希望我看哪一本?」

  「《故鄉》必須看。這是他寫蒙鐵爾的作品。還有《老人與海》,報紙說那本書表現了堅忍。你見到他時可以談堅忍。」

  「我為什麼要和他談堅忍?」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放下酒杯:「因為他要決定2萬法郎給誰。」

  「獎學金按照規則決定,和我喜歡哪一本小說有什麼關係?」

  「你去問咖啡館裡那些下注的人,看他們信不信只和規則有關。」

  瑪麗說道:「加斯東,父親只是希望你給索雷爾先生留下好印象。」

  「我要背誦他的作品來留下好印象?」

  「至少別等人家問起時,說自己只看過《加勒比海盜》的連續圖畫書。」

  加斯東抗議道:「我還看過《血字的研究》《四簽名》《東方快車謀殺案》和《泰坦號沉沒》。」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說道:「聽起來全是殺人、海盜和沉船。」

  「因為有趣。」

  「索雷爾先生本人寫過那麼多嚴肅作品。」

  「他寫那些故事時也沒有覺得不嚴肅。」

  父親被他說得一愣,隨即又把話題拉回來:「那你就談《東方快車謀殺案》。但別只說兇手是誰,你要說法律和正義的衝突。」

  加斯東問道:「您看過嗎?」

  「報紙評論上是這樣寫的。」

  「您連小說都沒看完,卻讓我去解釋。」

  「我不需要領取2萬法郎。」

  瑪麗忍不住又笑了,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自己也知道這番安排有些可笑。

  笑過之後,他仍然認真說道:「羅曼;羅蘭很可能考進高師。鎮上的教師大多支持他,雷諾校長也教過他很長時間。

  羅蘭安靜、用功,談起文學、歷史和音樂,簡直像個年輕的教授。索雷爾先生自己是個作家,他也許會更喜歡羅蘭。」

  加斯東說道:「所以我必須裝成另一個人?」

  「沒有讓你裝。你也通過了會考,成績是『良好』。你只需要讓索雷爾先生知道,你不是靠運氣走到這裡的。」


  「羅蘭也不是。」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看著兒子:「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我自己這一邊。羅蘭先生考高師沒有錯,我去索邦也沒有錯。」

  「問題是獎金只有一份。」

  「那就看索雷爾先生怎麼決定。」

  父親的聲音低了下來:「如果他決定平分呢?」

  加斯東沒有立刻回答。

  一萬法郎仍是一筆很大的錢,可以支付他在巴黎數年的學費和生活費,甚至還有剩餘。

  然而他們一家來到蒙鐵爾,是為了原先完整的兩萬法郎。

  父親這些年不斷計算這筆錢:一部分支持學業,一部分購買可靠的年金或者土地,剩下的作為將來職業的起點。

  這筆錢如果變成一半,理智上仍然值得慶祝,感情上卻很難不失望。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說道:「規則沒有寫平分。羅蘭一八八四年就通過了會考,是他自己不去那幾所大學註冊。

  可他不能因為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就讓按照規則完成了挑戰的你只拿一半。」

  瑪麗提醒道:「索雷爾先生還沒有回來。」

  「他會回來。」

  「你怎麼知道?」

  「整個蒙鐵爾都在等他。他要是不回來,銀行會一直凍結那筆錢,學校會繼續爭吵,報紙也不會放過他。何況這是他的故鄉。」

  加斯東說道:「大家都說他還會再設一筆獎金。」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的神情有些複雜:「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

  「為什麼?」

  「聽起來像我們已經替他安排好了錢。」

  「鎮上的人確實已經安排好了。有些人連第二筆獎金的獲獎條件都擬出來了。」

  「他們擔心的不是學生,是自己的房子。」

  多米尼克-阿爾弗雷德在蒙鐵爾承接工程,很清楚這座鎮子背後有多少債務。

  許多寄宿樓依靠銀行貸款建成,鎮政府的道路、供水和學校擴建也發行了債券。

  獎學金髮放以後,外來家庭是否繼續遷入,直接關係到房租和地價。

  他希望兒子拿到錢,也希望蒙鐵爾繼續繁榮,但這兩個願望放在一起,似乎有些衝突。

  「總之,」他把幾本書放到加斯東面前,「把《故鄉》再讀一遍。他如果問你為什麼來蒙鐵爾,你不能只回答為了2萬法郎。」


  ——————————

  讓-巴蒂斯特;雷諾的辦公室在聖若瑟學校中學部主樓的二層,與七年前那間陰冷的舊教室有了天壤之別。

  房間裡有兩扇寬大的窗戶,書櫃中擺著學校檔案,牆上掛著歷屆畢業生名單以及一八八一年聖若瑟學校改制時的文件副本。

  靠近門口的桌子上放著一隻手鈴,校長需要尋找職員時,不必再親自走遍整棟校舍。

  七年前,雷諾既是教師,也是校長、門房和清潔工;學校里只有幾十名孩子,一間教室里同時坐著不同年齡的學生。

  有人學習字母,有人練習算術,年紀最大的幾個孩子偶爾才能得到一篇單獨的作文題。

  如今聖若瑟學校的小學部和中學部加起來有一千多名學生,教師、助教、舍監和職員超過七十人。

  雷諾已經不再承擔教學任務,可每天送到辦公室的文件,比他當年一個月批改的作業還多。

  他比七年前更老了,頭髮已經全白,背也彎得更加厲害。

  教育部為他提高了薪俸,學校為他安排了校長住宅,地方議會還準備推薦他獲得公共教育方面的榮譽。

  可這些變化沒有讓他輕鬆多少,學生增加以後,所有問題也跟著增加了:

  教師之間的鬥爭、宿舍的衛生、家長的投訴、課程的安排、貧困生的費用、會考報名……還有永遠處理不完的學籍文件。

  最近一個星期,所有事情又被2萬法郎的爭議壓到了一邊。

  上午九點,羅蘭家的代表來過,希望學校等到高師結果公布。

  九點半,勒魯家遞交了一份意見,認為加斯東;勒魯已經通過文學會考,並明確選擇索邦,應該被視為第一位符合條件者。

  十點,幾名小學部學生家長要求學校確認,小學部經歷應當優先於中學部經歷。

  他們認為一八八一年擴大資格範圍時,萊昂納爾只是允許中學部學生參與,並沒有取消原聖若瑟小學學生的優勢。

  十點半,中學部的幾名教師聯名送來一封信,指出高師入學考試遠比會考困難,若羅蘭考中卻未獲獎學金,將嚴重損害學校的名聲。

  十一點,咖啡館的老闆派人來詢問,學校能否提前透露萊昂納爾回信的日期,並聲稱這是為了「避免公眾繼續受謠言誤導」。

  午飯以前,蒙鐵爾房東聯合會的代表又來了,他們不關心羅蘭還是勒魯,只關心獎學金髮放以後是否還有下一屆。

  代表帶來了一份擬好的建議書,請萊昂納爾將原先的一次性獎金改成每年發放,金額最好不少於兩萬法郎。


  建議書後面列出了蒙鐵爾近年的學校人數、房租收入、商業稅收和建築投資……唯獨沒有寫這筆錢由誰承擔。

  雷諾拒絕在建議書上簽字。

  下午,拉拉涅的一名銀行經理親自趕來,再次說明銀行的態度:

  在收到萊昂納爾;索雷爾親筆簽署、經過公證或者由指定代理人確認的文件以前將繼續凍結;

  地方鎮長、學校校長、省教育官員以及任何法院以外的機構,都無權指示銀行支付這筆獎金。

  雷諾對此沒有異議,他從來沒有認為自己能夠決定獎金歸屬。

  七年前,設立獎學金的人是萊昂納爾;2萬法郎存入銀行時,原始條件也由萊昂納爾親自說明。

  後來蒙鐵爾藉助費里的教育改革,將聖若瑟小學擴建為包括小學和中學的聖若瑟學校,地方上順勢把資格擴大到中學部學生。

  萊昂納爾沒有反對,還在回信中表示學校既然能夠讓孩子繼續讀到會考,自然應當鼓勵。

  這份默許解決了當時的問題,卻沒預想到如果同時有兩個人考入巴黎的頂級大學,這筆錢應該怎麼分配。

  更沒有說明這筆獎學金髮放後,未來是否還會設立新的獎學金來鼓勵教育。

  眼下,這兩名年輕人都曾是他的學生,他都很喜歡。

  羅曼;羅蘭安靜、敏感,對歷史和音樂有遠超年齡的興趣;加斯東;勒魯的性格完全不同,喜歡提問、喜歡爭辯,寫作出色。

  雷諾不願意讓任何一個孩子成為蒙鐵爾人口中的「輸家」,可鎮上的人已經替他們劃分了陣營。

  小學部支持勒魯,中學部支持羅蘭;

  房東希望繼續等待,以便把爭議維持得更久,租客不會馬上離開;

  咖啡館希望儘快得到結果,又擔心結果出來以後再沒有新賭盤可以開;

  報紙想把事情寫成貧寒學生與精英學生的競爭……

  雷諾每天都要聽不同的人對他說:「您是索雷爾先生的老師,他一定聽您的。」

  這句話起初讓他不安,後來讓他厭煩。

  萊昂納爾尊敬他,不等於萊昂納爾會把裁決的權力交給他。

  何況那些上門的人並不關心雷諾的意見,只希望他把他們的意見轉達給萊昂納爾。

  下午三點,學校秘書又送進來一疊名片。

  蒙鐵爾建築業聯合會主席、學生家長協會、寄宿舍經營者協會、聖若瑟小學部畢業生互助會,從巴黎趕來的記者……

  「校長先生,他們都在外面等。」


  雷諾問道:「今天不是已經規定,不再接待獎學金相關的訪客嗎?」

  「他們說自己談的不是獎金。」

  「那談什麼?」

  「蒙鐵爾教育的未來。」

  雷諾看了看那幾張名片:「請他們把意見寫下來。」

  「他們已經寫了。」

  秘書又放下一大疊文件。

  雷諾說道:「那就不需要見我了。」

  秘書離開以後,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仍然有吵吵鬧鬧的聲音,暑假雖然已經開始,中學部卻沒有完全關閉。

  為了準備會考和高等學校考試,一部分學生繼續住在寄宿舍里,教師也開設了暑期課程。

  操場另一邊傳來拉丁文朗讀聲,街上偶爾響起馬車鈴和小販叫賣報紙的聲音。

  雷諾想到七年前的事,不禁有些感嘆,萊昂納爾這個「促進教育」的辦法奏效得有些過了頭。

  學校從一間破教堂變成了擁有上千名學生的大機構;他從連薪水都拿不全的鄉村教師,變成了需要聽幾十名職員匯報的校長。

  蒙鐵爾原先荒廢的房屋住滿了學生,田地上蓋起寄宿樓,老朗克關閉的酒店也擴建成了旅館。

  雷諾卻時常懷念當年那間舊教室。

  那時條件很差,孩子們也不勤奮,可他知道每個學生的名字,知道誰的父親病了,誰每天早晨要先放羊,誰沒有鞋穿……

  如今這裡的家長來見他時,開口先問排名,接著問獎學金,很少有人問孩子最近讀了什麼書,學到了什麼新知識。

  敲門聲響了起來,雷諾沒有立即回應,畢竟這些天已經有太多人敲過這扇門。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再次響起。

  雷諾疲憊地說道:「如果還是為了獎學金,請把材料交給秘書。我沒有權力裁決,也不會再向索雷爾先生轉交任何私人請求。」

  門從外面打開了,先走進來的是一名穿深灰色旅行裙的年輕女子,緊接著又走進來一個年輕的男士。

  雷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難以置信,但那張臉雖然變得成熟了一些,還留了鬍子,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的。

  年輕男士露出一個笑:「雷諾老師,好久不見。這些天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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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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